凡煙小說

第56章 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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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嘴裏叼著奧利奧, “她什麽時候這麽患得患失了?”

易新叼著全是白色奶油的另一半, “理論上說, 依賴是患得患失的基礎條件, 之所以患得患失,應該是覺得不能夠依賴或者擔心不能夠依賴。簡單的說, 是你令她沒安全感。”

我睜大眼睛,狂拍易新的肩膀, “人才啊!你這種人不去談戀愛太可惜了, 戀愛裏面的門道你摸得是門兒清啊。”

易新被我拍咳嗽了, 她推了我一把,嗆著聲說, “我跟誰談啊!跟你這個變態嗎?”

“那不能夠。”我給她遞了一杯牛奶, “你沾著吃,多吃點。”

我爸握著鍋鏟,從廚房裏冒出頭來, “什麽多吃點?你們倆都不準多吃。這馬上就開飯了,知道嗎?”

我睨了我爸一眼, “知道了, 做你的飯吧。”

“嘿!現在的小孩……”我爸又縮回廚房裏。

“昨天……” 兩人同時提及, 又同時停止。

我看著易新,“你先說吧。”

易新食指和中指之間夾著塊奧利奧,要吃不吃的樣子,拿來磕桌子。“昨天的事,不是我發起的, 但是我引起的。我不知道他這麽介意我和你的關系,我也不知道你這麽介意我和他的關系,我覺得夾在你們中間我很為難。你……沒有喜歡我吧?”

我呸!“我還懷疑你喜歡我呢!”

易新沈默。

不是,她居然沈默?

她這個時候沈默合適嗎?!

我會誤會的啊!

“如果,”易新開口了,我突然覺得很緊張,甚至連咽了兩口唾沫。

“如果是我先告白呢?”易新說完就看著我,一刻沒有停頓地連貫感。

我卻傻逼了。今兒個不是愚人節,我卻有種被人誆了一頓的感覺。我很想“蹭”地一下躥出屋外,但我只能滿臉驚悚的坐在椅子上——傻逼著。

“瞧你那點出息,一輩子都沒被人告白過啊?”易新比純爺們兒還來勁,“告白”完,居然趾高氣揚地斜著我。

我臉一紅,“我不是沒被人告白過。”是沒被鐵磁告白過。

“你講真的啊?”我回過神來,一丁點都不相信地瞟著她。

“當然講假的了。”她嘆了口氣,“我拿你試試我自己的個人魅力值。”

“要死啊你!”我推了她一把,收回手摁在自己的鎖骨下方,“我現在還噗通噗通。”

“噗通噗通什麽?”她垂下腦袋,側臉陷在黑色的長直發裏。

“當然是噗通噗通給嚇的,難道是噗通噗通悸動啊?”

我雙手撐在膝蓋上,平覆了呼吸,“昨天的事對不起啊,我是被乙醇麻醉了大腦中樞,說了一些不恰當的話,你寬宏大量別介我的意。咱倆這麽久的朋友了,我很珍惜跟你的友情,我不想給你造成任何的困擾。你就是我最好的朋友。以後,也希望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易新一直靜靜地聽著,手裏握著沒動過的牛奶。我停下來的時候,她才端起喝了一口,“不說我們了,說說你們吧,說說你和我姐的事。”

“不說了。”我站起來抻了個懶腰,沖她笑笑,“先吃飯吧,你不也餓著嗎?易溪也是的,生我的氣,連帶你也沒飯吃。”

“我去廚房看看,估計你洗個手的時間,咱就差不多可以開動了。”

“嗯。”

易新這一來一走,我感覺心中的大石落得更沈重了,本來只是輪胎爆掉,現在連千斤頂也壞了。

我爸坐在我旁邊,不自知地笑了好久,自以為是忍著笑意,其實拿著小茶壺的手抖得無比明顯。

我心裏難受,偏偏他還這樣!都快給我氣哭了……

“你是我親爸嗎!?我都快哭出來了好嗎!?”

“哈哈哈!咳咳……”因為笑得太過用力,所以我爸一下給口水嗆住了。他幾乎是一邊咳嗽,一邊大笑著說,“哎喲我去!炒個菜還能聽見易新的告白……咳咳……我真是……真是太激動了!簡直是有生之年系列啊!沒想到易新喜歡你這款的啊!哈哈哈!無比稀奇無比稀奇!”

我單手捂著自己的左臉頰,看向我爸苦笑著說,“你是無比稀奇,我是想死的心都有了。我剛才差一點就奔潰了你知道嗎?我真的是……你說怎麽會弄成這樣?”

“你問我,我問誰?”我爸還在努力地平靜自己的笑意。

看他那樣兒我就搓火,我拍了下桌子,“早上你也這麽說!”

我爸聳了聳肩,語氣裏盡是戲謔,“那我是真的沒辦法。你自己把關系處理成這樣,要我怎麽給你擦屁股?就算我願你給你擦,你不感覺害臊嗎?你都二十出頭的年紀了,還要爸爸給你擦小屁屁嗎?”

“不是,爸你滾遠點行嗎!?你就沒有當爸的樣子!你不會安慰我沒關系,但你能把笑容收一收嗎!?我覺得你現在特開心!你是不是還喜歡易溪?見她不理我,你心裏頭比誰都高興!”

“嘿,你這熊孩子!現在怎麽逮誰就咬誰?你心裏不痛快,還不許別人臉上有笑容了?我告訴你啊,你可不能這樣,這樣的人心胸太狹隘了,爸爸可不是這麽教你的。”

我站起身,指著我爸。我指了好久也說不出話來,郁悶得我只能拍一下桌子走人。

走在街上,過往的記憶,零碎的片段,關於易新所有的,一下子全部灌入我的眼簾。

從初中生開始,我就一直跟著易新混。易新總吐槽我的智商,我總吐槽她的人際。易新把我從學渣帶到學不渣的那些年,我就像一只跟屁蟲一直緊隨在她身後。

開始只是輔導功課,我跑她家裏抄作業,她不給我抄,我趁她不註意就搶走,她拼命一樣要搶回來,她特別嚴肅地告訴我,抄作業是不對的,你很蠢,但我可以教你。媽的!我當時心裏就是這麽罵她的。“你給我站住!”不知道她怎麽猜出我罵她的,氣喘籲籲地追了我一條街。

她給我輔導功課,方便我爸進出她家,時間久了,我們爺倆就成了她家的蹭飯專業戶。雖然她每次喊我吃飯都黑著一張臉,但我知道她也不是那麽不樂意,那麽不樂意,她完全可以用掃帚把我爺倆打出去,她又不是沒幹過這樣的事,就在我爸騷擾易溪的那些年,她沒少把我也給計較進去。但是她沒有趕我,說明蹭飯這件事她其實沒那麽在意,就是不知道為什麽總要扮黑臉。

後來家庭影院盛行,我們又多了一個項目,就是經常一塊兒看電影。我家電視沒她家的狂拽酷炫功能多,而且易溪也經常叫我過去,那些年,易溪為了和我拉近關系,能用的借口都用得差不多了。但當時易溪是有男朋友的,我也不知道她當時什麽心理。看電影,我們仨是一塊兒看的,我總是被夾在中間的那一個。剛開始我看得很專心,後來過了對家庭影院的新鮮感,覺得還是電影院更好。但少數服從多數,她們姐倆喜歡,我就陪著看了。我總是低頭玩手機,感覺易溪和我也差不多,她總是百無聊賴地刷指甲,不懂為什麽還聲稱自己喜歡。三個人之中,我感覺就易新一個人看得特別認真。

在她家的沙發上,易新總是哭著對我們說,恐怖電影太搞笑。我總是無語地回應她,搞笑你怎麽不笑?有時候也順帶吐槽她,因為她總是不笑,害我和她走在一塊兒,同學們都懷疑我欠她巨額債務。易溪對我的吐槽,總是嗤嗤地低笑著。易新很不服氣,張著刻薄的小嘴反擊我,她也沒對其它同學笑過,她本來就是那個樣子,如果我不喜歡可以滾之類的。易溪說她沒禮貌,可我就喜歡同她鬧,沒臉沒皮地同她鬧,我像唱歌謠似得說,喜歡喜歡喜歡你,不滾不滾就不滾。易新總是很不屑地哼哼,而易溪總是很不高興地起身……現在想起來,這一段好想掐掉!感覺在玩什麽三角play!

其實只是朋友A,和朋友B。

至於,兩段友情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質變的?

我和江綺點談戀愛的那會兒,易新很生氣,她說我耽誤了上課的時間,可能到最後都不能畢業,因為我當時要參加工作室的訓練和活動,她一直是那種恨鐵不成鋼的感覺,成天把戀愛和不務正業玩物喪志掛嘴邊,罵了我不解氣,順帶把我老子也給罵了。那段時間我和蘇澤,一看到易新,就像看到閻王爺。易溪態度好多了,沒有罵也沒有說,只是叫我經常回家吃飯。易溪那個時候就把租房稱作“家”,有意無意地講出來,感覺我也是她家的一份子。所以說,又想起了昨天的嘴巴子……

後來我和江綺點分手,最難熬的那段,有時候想起江綺點會哭。易新和易溪都沒笑話我,但是易新罵我愚蠢,叫我不要惦念莫名其妙的溫暖。我覺得很窩火,心在燒淚在流還要被人罵愚蠢!我撲在易溪懷裏求安慰,易新站在旁邊幹瞪眼。

易溪問我和易新是不是在談戀愛,我當時說就算易新喜歡我,我也不會喜歡她。隔天上學就看見易新的肩膀一直垂著,我以為她只是傷了自尊心。我和易溪瞞著所有人談戀愛的時候,我成績又下滑了,易新督促我學習,勸我對課外知識進行擴充,鼓勵我追求更高的學習目標。即便她自己不是那麽需要,她也總是帶我去圖書館。當她對別人甩出“沒空”兩個字的時候,我心裏還很嘚瑟,當時以為她只是看在她姐的份上,對我特殊關照。

後來我和易溪談戀愛的事情被她發現了,她很平靜的接受了,甚至在考慮稱呼,但啪一聲巨響地甩上了門。她真的是因為想不出稱呼才氣憤得摔門嗎?我現在懷疑我當時的認知是不是錯了。後來她找我談話,感覺是冷靜下來了,她分析了我和易溪之間存在的差距,我不知道她是以一種什麽樣的心境來分析。之後她的一系列反應,包括前兩年開了工作室,我一直說她金融系的不應該來摻和計算機系的事,她斬釘截鐵地說不是為了我,我就以為她是為了紀學霸。現在說起來,這些事情都帶著可疑的色彩。

不怪我太遲鈍,因為她總說我不是她喜歡的型,她喜歡安靜到沒有存在感的人,不喜歡我這種呱噪不休的人。而易溪總是告訴我,她喜歡我,有多喜歡我,想如何喜歡我,並且她一直在實踐著她的喜歡。我從認識易新開始,一直對她的聰明心懷敬意,對她的古怪雖然槽點滿滿,但從沒想過跟她發展出愛情關系。也許是因為我沒想,也許是因為她一直以來的“嫌棄”,也許是因為易溪已經入駐了我的心。一直以為,我們是緊致無暇的純愛系列,純友愛……但她今天卻越了鴻溝向我表白。

我粗暴地揉亂自己的長發,這都什麽事兒?平安夜前夕,我這日子過得可一點都不太平。我或許該找大師算算今年的運勢,是不是犯了什麽桃花劫、桃花煞,怎麽就陷入這種莫名其妙的三角play?本來只要解一個死結,現在又多了一個死結,死結加死結,繁覆程度讓我的人腦系統直接當機,努力地不斷重啟,卻連基本界面都進不去……

腦子一團亂,比被易溪打了一巴掌還被攔在門外說分手更亂。如果沒有發生這樣的事情,我晚飯以後就會去找易溪,把我和她之間的矛盾談清楚……但現在思路完全亂了。

渾渾噩噩過了平安夜,又恍恍惚惚到了聖誕節。近兩天,三個人,誰也沒找我,我也沒找誰。

經理把我叫進辦公室,我進去的時候,Jayson也在,他正坐在經理對面的會客椅上,心情很好地朝我微笑。

他看上去有點春風得意,拍著我的肩,“小爽,今天怎麽過?spend Christmas with us?”

“Us?Us誰?”

“綺點邀請了我和小耀,晚上我們去她家dinner.”

“哦。”傻老外,都不知道中國人忌諱前任去家裏。

Jayson也是個矛盾綜合體。明明我和老江分手很久了,他遇見我還總是扯江綺點。不知道老外怎麽想的,大概不太忌諱前任這種事。我有時候覺得,我之所以會時不時想起江綺點,很大程度上也是托了志傑哥的反覆提及,他在這一方面真是執迷不悟兼功不可沒。

“這次的內貿單你做的不錯,外貿單……”經理對著電腦屏幕滑了滑鼠標,“也不錯。”

“我對你的表現很奇怪,你好像很……適應?反正就是這種感覺。你業績不是最好的,但卻是漲勢最猛的。我覺得你很聰明。”

第一個訂單下來的時候,就有人說我聰明了。他們最快成單的,是一個來了兩個月的新人。如果比訂單的金額大小,那我是新人裏面最快的一個。

我只是笑,“我並不聰明,只是小技巧多。我工作的時間比較早,前兩年就開始做業務,雖然做的是網絡,但接觸的業務種類比較廣,像設計產品圖片,和開發海外客戶的網絡平臺,我玩得還比較順手,因為本身做這行,所以我實在不算聰明。”

經理點頭,“那函電,你的函電寫得簡潔直接,也很會挑賣點和重點,看起來就像老業務。說你沒做過外貿,我都要不相信了。”

那是看易溪寫郵件時羅列的要點,要點看多了,寫函電的時候就全是順手了。

“一起住的朋友是做這塊的,平時也幫忙寫點。”實話不好說,那就只能模糊帶過了。

我下意識地看了一眼Jayson這個知情人,Jayson卻和我經理互視一眼,Jayson開口,“小爽,元旦後我要拜訪國外客戶,你跟我一起去嗎?”

我整個人都有點茫然,因為太茫然所以連表情大概都沒控制好,“怎麽……就要出國了?”

“小孩子。”經理笑了我一下,“這裏只有我們三個人,我實話告訴你,易董之前就打過招呼,要我們多加照顧你,他說你很能喝是個人才。”說到這裏,經理又莫名地發笑,“我們易董啊,總是酒桌上見真章。不過確實,你個人也很有潛力,我們這也不算假公濟私。現在我們就是在照顧你,公費出國,天下掉餡餅的好事,明白了嗎?”

經理沖我挑眉,我木訥地點頭。剛才還莫名其妙的狀況,現在我一下子就懂了。說白了就是易叔叔關照,這我還能聽不懂。

我也明白,像這種出國公幹的機會,一向是有能者居之,跟年紀履歷沒關系。到了國外,是要見真章的,我要沒半桶水,他們也不敢讓我去。去了,就要不砸場。

護照和簽證都好說,護照去年就辦了,簽證交給公司來處理。商務簽證好出得很。

問題是,眼下這情況我怎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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