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淺一笑，無聲地對她說了一聲晚安。

回到自己的房間後，陸時嶼打開了葉妙給聖誕老爺爺的紙條。

“聖誕老爺爺，你好呀，謝謝你給我的禮物。

只是我真的不想要試卷了，我想要和其他小朋友一樣的禮物。

我不是不愛學習，是我真的只想和其他小朋友一樣。”

小孩子說話沒什麽邏輯，葉妙也是這樣，一句話翻來覆去地說。

她現在才一年級，有很多字不會寫，於是這一張小紙條上，便寫了很多拼音。

陸時嶼幾乎是邊看比笑的。

他的小姑娘啊，快點長大。

第二天早上，葉妙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摸了摸自己放在枕頭邊的襪子。

襪子裏果然放著有東西，她摒住呼吸，慢慢打開。

隨著裏面的禮物露出原貌，她的眼睛也慢慢睜大。

哇！是她最喜歡的草莓發夾。

葉妙穿著睡衣，拿起發夾就往陸時嶼房間跑，一邊跑還一邊喊著：“叔叔，你看，聖誕老爺爺給我送禮物了！”

陸時嶼已經起床了，聽見她的聲音便把門打開。

把迎面跑來的小女孩抱個滿懷。

她眼睛裏似乎都閃著光：“叔叔，聖誕老爺爺真的知道我的願望。”

她拿著發夾向他炫耀：“你看我的發夾好好看！”

陸時嶼笑著說：“聖誕老爺爺知道妙妙是一個聽話的孩子，所以給她的禮物也是最好的禮物。”

她羞澀地笑了，把頭埋在他的肩膀上：“叔叔，我好高興啊。”

葉妙把自己的草莓發夾拿去班上炫耀了許久，說這是聖誕老爺爺給她的禮物。

同學們羨慕了許久，原來成績好真的能得到聖誕老爺爺的喜歡啊。

他們也要向葉妙學習！

葉妙的小學生活過得有滋有味，轉眼，陸時嶼在這個世界也有兩年的時間了。

他知道自己即將離開，所以對葉妙更加好。

葉妙總是對他說，叔叔我已經長大了。

陸時嶼卻只是笑，如果她真的長大了就好了，他也就不用這麽擔心了。

她從這以後到二十歲的時光，他都不能參與進來，當他再見到她時，她便已經是一個亭亭玉立的少女了。

這兩年，仿佛過得那麽漫長又那麽短暫。

他心中想念著長大之後的葉妙，那是他的妻子，是他這一生所愛。

但同時，他又擔心這小時候的葉妙，她像他的女兒，他寵愛至極，想把世界上最好的東西都給她。

陸時嶼摸著她的小臉，精神卻有些恍惚。

他能陪她走過這麽一段時間，是幸運。

兩年之前做的夢，在兩年之後姍姍來遲。

仍然是半夢半醒時分，仍然是那個熟悉的聲音。

告訴他，他明天就要回去了。

陸時嶼沈默片刻，問道，“那這裏的葉妙怎麽辦呢？她這是再次被拋棄。”

那個聲音似乎對這個問題胸有成竹：“在這之後，她關於你的記憶會逐漸模糊，漸漸忘了你這個人的存在，而且你在這個世界留下的痕跡也會被一一抹去。”

因為從本質上來說，他便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相比於葉妙記得他而言，好像她不記得他比較好一點。

可是這樣有什麽意義呢？這兩年在葉妙的記憶中將不覆存在，而記得的只有他一個人。

這長達兩年的陪伴更像是為了完成他的一個夢而已。

“你是誰？”陸時嶼問道。

在經歷了葉妙的事情之後，他已經可以用平常心態來面對這些不平常的事情。

那個聲音沈默了兩秒：“你以後便會知道。”

“那我留在這個世界的痕跡將不覆存在，那我留給葉妙的財物呢？”陸時嶼繼續問道，其實心中已經有了答案，卻仍然希望她過好一點。

“也會消失。”

這是早有預料的回答。

“你不用擔心，以後你們自會相逢。”現在的一切都不會對未來的事情產生什麽影響。

陸時嶼不再說話。

“那我以怎樣的方式離開？”

那個聲音語氣平淡，給了他一個充足的離開理由。

陸時嶼無奈地笑了笑，在今天以後，小葉妙的世界，就真的沒有他這個人了啊。

他醒了，這時剛淩晨四點，外面一片寂靜，天邊隱隱透出一絲絲亮光。

陸時嶼起身走到客廳，坐在沙發上，早晨氣息清冷。

他拿出一盒煙，其實早就戒煙了。

在和葉妙結婚的時候就已經戒煙了，來到這個世界之後更是從來沒抽過。

葉妙還小，不能讓她吸二手煙。

但現在，卻是無論如何都忍不住了。

猩紅的亮點在黑暗中閃爍，煙草的味道漸漸彌漫。

他馬上就要離開了，以後再也見不到小時候的葉妙了。

陸時嶼知道，她未來的生活過得並不好，她不得不為了生活而奔波。

而他明知道這些，卻無能為力。

時間慢慢流逝，天邊也漸漸亮了起來，客廳裏清淡的煙草味流淌著。

陸時嶼站起身，該去給她做早餐了，這或許是最後一次了。

葉妙平時喜歡吃甜的東西，但陸時嶼考慮到她現在正在換牙，吃太多甜的不好。

因此平時著重註意她的飲食。

但現在，他馬上要離開了，他想肆無忌憚地寵她一次。

葉妙醒來之後，自己換上衣服，走出房間門便聞到一股甜甜的味道。

她眼睛頓時就變亮了，匆匆跑到廚房。

叔叔在給她烤蛋糕！

“叔叔，今天早上我們吃蛋糕嗎？”

“是啊。”

一開始，這樣做甜品的方法還是他跟著長大後的葉妙學的。

而這時，他又做給小葉妙吃。

不得不說，這真是非常奇妙。

葉妙吃著蛋糕，覺得今天一定是個好日子。

她嘴裏吃著蛋糕，微瞇著眼，笑得十分開心。

叔叔做的蛋糕真是太好吃啦！

叔叔送她去學校時，也給她買了小玩具。

那是一個溜溜球，班上一些同學有，她看著也好喜歡。

但是她從沒給叔叔說過她想要，結果今天叔叔就給她買了。

真是太幸福了呀！

臨進學校之前，葉妙都松開陸時嶼的手走到了學校大門口，又忽然跑過來。

湊到他身前，抱了抱他的腰，她聲音糯糯的：“叔叔，你今天下午要記得來接我呀。”

陸時嶼心中一滯，楞了片刻，之後緩緩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頭頂：“好。”

但他不會來了，以後都不會來了。

葉妙笑著松開手，朝學校走了兩步，之後又回過頭來，向他揮了揮手。

陸時嶼看著她小小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半晌難以移動。

再見了，小葉妙。

葉妙在學校裏認真學習，正在上午自習時，班主任匆匆跑來教室，把她喊了出去。

班主任面色凝重，葉妙看著班主任也有些害怕，手指不自覺纏在一起：“老師，有什麽事嗎？”

“葉妙，你叔叔飛機失事了。”

葉妙有些迷茫，她還那麽小，不明白飛機失事是什麽意思。

班主任深吸了一口氣：“你叔叔去世了。”

葉妙楞住了。

“他再也不會回來了。”

葉妙傻傻地站著，似乎聽不明白班主任說的是什麽意思。

班主任憐惜這個小小的姑娘，她在班上最是乖巧聽話，班主任也知道她的身世。

領養她的人去世了，這個小姑娘又只能回到孤兒院了。

看著小姑娘呆呆楞楞的樣子，班主任忍不住抱住了她。

“葉妙，以後老師和同學們都是你的親人，你別怕。”

葉妙仍是楞住，不知過了多久，她仿佛終於明白班主任說的意思。

眼淚不停地流，又沒有哭出聲，眼眶紅紅的，讓人心疼。

叔叔不會回來了，叔叔去世了。

壞叔叔，明明今天送她來上學時，還說會來接她的。

她討厭死叔叔了，叔叔一點都不講信用。

下午來接葉妙的人是孤兒院院長，院長看著這個白皙可愛的小姑娘，她和剛離開孤兒院時相比已經發生了不小的變化。

看得出來，陸時嶼對她很好。

這麽好的人，怎麽會遇上這種事情呢。

院長也覺得難過，但最難過的人應該是葉妙。

葉妙沈默地跟著院長回家，一路上沒說一句話。

只是把院長的手握得緊緊。

回到家，家裏空無一人，叔叔不在。

叔叔再也不會回來了，這是葉妙第一次這麽清楚地知道死亡的含義。

她又哭了，她好想叔叔。

桌上還放著今天早上叔叔做的蛋糕，叔叔走了，她再也吃不到叔叔做的蛋糕了。

她眼眶紅得不像話。

爬上凳子，拿著勺子一口一口吃著剩下的蛋糕。

叔叔做的蛋糕是世界上最好吃的蛋糕了，又甜又軟。

但現在的蛋糕是苦的，葉妙一邊吃一邊哭。

院長看得心疼至極，抱著葉妙的小小的身子，安慰道：“和院長媽媽一起回去，以後你還是可以去上學。”

葉妙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哭，撲在院長懷裏，淚水把院長的衣服浸濕。

“院長媽媽，叔叔不會回來了。院長媽媽，我想叔叔。

他是壞叔叔，他明明說過要來接我的。

可是，我想那個壞叔叔，我想他來接我。我可以原諒他的。”

叔叔不在的第一天，葉妙很想很想很想他，她和院長媽媽又回到了孤兒院，但她仍然在上小學，老師和同學們對她很好很好，但她還是想叔叔。

叔叔不在的第二天，葉妙依然很想他，只是好像回想起叔叔的離開，已經不那麽傷心了。

叔叔不在的第三天，葉妙發現自己記性不太好，連和叔叔相處的事都記不住了。

……

她可能真的是一個記性不好的孩子，她在慢慢忘記叔叔。

而身邊的人，也沒有一個人提醒她，他們好像都在忘記，生活中曾經出現了這樣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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