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宋轉身走近他：“我說，我們先靜一靜吧，先各走各的，這段時間我們暫時不要單獨相處，免得……免得浪費時間。”

宋北齊歪歪頭：“你覺得跟我在一起是在浪費時間？”

林宋火了，罵道：“我他媽是說我浪費你的時間！你敢說成績退步不是我拖累的嗎？”

宋北齊抿起嘴唇不說話，一把拽住他手腕就要往另一條路走，兩個人力氣差不多，饒是宋北齊要高一些，林宋不願意他卻也是不能扛著他就走的。

於是兩個人就這麽僵持著。柯四書從旁邊經過，悠悠地說：“好好講話，不要吵架，大家都看著呢。別只覺得自己是為了對方好就覺得自己犧牲了，要知道對方想要的是什麽才行。”

他說完就走，林宋怔了一下，宋北齊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你要是不願意跟我走，我就大聲喊‘我喜歡林宋’，反正旁邊一定有我們認識的人。”

“瘋狗嗎你宋北齊？”林宋無奈，有些咬牙切齒。

“對，是瘋狗。”宋北齊這次是真紅了眼睛，“你要不要試試看？”

林宋看著他，突然想起來他以前開玩笑，說如果自己不原諒他，他就算死也要拉著自己死。

他當然不信宋北齊會對自己這麽狠，可就是覺得他會對他自己狠。

兩個人一前一後進了房間，宋北齊轉身就吻住了林宋，林宋用力掙紮著，拉扯間宋北齊的頭撞在了身後的櫃子上，發出一聲巨響。

林宋嚇了一跳，慌忙伸手去拉他想看看情況，宋北齊卻感覺不到痛似的，不管不顧伸手抱住他。

“宋北齊你他媽真是個瘋子！”林宋使勁兒給了他背上一下。

宋北齊哼也不哼，只是問：“你因為一個考試就不要我了嗎？”

林宋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我不想成為你的拖累，如果在一起影響你的話，那不如暫時分開。”

“不。”宋北齊說，“分開才是影響。”

林宋不說話。

“下一次診斷性考試，我會考回第一。”宋北齊說得很輕巧，語氣也沒什麽波瀾，林宋卻感覺得到他的害怕，“你以前不是這樣的林宋。猶疑仿徨的人只有我就可以了，如果要分開，除非你說你不喜歡我了，要不然我不接受其他任何理由。”

林宋僵了片刻，緩緩伸手擁住他。

“我們一起去北京吧林宋。”宋北齊說，“走得遠遠的，離不會接受我們的洛花和省城都遠一點，等有能力了，再把你媽媽接過去。”

“我才不呢。”林宋哼了一聲，“我媽那麽喜歡你，要是跟我們一起那還得了，你變親兒子我變茅坑裏撿的了。”

年少的肩膀還擔不住世界的惡意，連幻想都不敢與現實相連接，想問的問題也不可能問得出口。

——那你要以怎樣的身份和我媽相處呢？

其實就算沒有林宋這一出，兩個人中間還是不可避免地相處時間越來越少。

這之後他們都自願申請了晚自習，每天的相處時間就剩下晚上放學回家那會兒。

好在林宋也不是什麽膩歪的性子，宋北齊即使再想和林宋待在一起也拎得清輕重。

第二次診斷性考試成績下來之後，宋北齊果然回到了班級第一的位置。

這個時候空氣裏的花香已經開始彌漫了，但還不到刺槐開花的季節，風是暖的。拿到成績表之後林宋和宋北齊逃掉了當晚的晚自習，去了操場。

操場上這個時候雖然沒什麽人，但也不是完全沒有人，兩個人也只是散步，林宋倒退著走，偶爾插科打諢幾句，宋北齊就笑。

不遠處是一方小樹林，那是一片小坡，被學生們戲稱作“情人坡”。兩個人走到那樹林邊緣，中間隔著一段距離，互相看了一眼。

誰都還沒開口，裏面突然傳來呵斥聲，還有電筒光在晃動。

不一會兒旁邊跑過一男一女兩個學生，不一會兒又跑過一對，兩個人面面相覷，最後看見教導主任領著兩個學生從裏面出來了。

後面兩個人低著頭，林宋看了宋北齊一眼，意思是“真可憐啊，要被棒打鴛鴦了”，宋北齊不理他，裝模作樣地問：“老師您這是幹嘛？”

鐵面判官一推眼鏡，竟然跟柯四書的動作十分像，兩個人對視了一眼笑了。他見是宋北齊，口氣不由得好了些：“這不是六班的宋北齊嗎？你在這裏幹什麽？”

沒等宋北齊回答，他又看向旁邊的林宋，頓時換了種口氣：“還有你！在這裏幹什麽？”

林宋無辜地望著他：“老師我正在找宋北齊同學取經呢，他成績那麽好，我自己也想像他一樣優秀！”

宋北齊十分想要翻白眼，鐵面判官果然說：“有上進心是好的，還有你宋北齊，幫助同學是好的，但是怎麽能逃晚自習呢？”

身後兩個學生噤若寒蟬，林宋嬉皮笑臉扯著宋北齊，往他頭上猛地按了一下，一起給鐵面判官鞠了個躬：“對不起老師！我們這就回班！您辛苦了！”

兩個人不敢逗留，生怕被留下來寫檢查，走得遠了林宋才笑：“虧了你成績好啊宋北齊，嘖嘖，鐵面判官都不鐵面了。”

宋北齊笑了一下：“哪兒啊，他是忙著處罰人呢。”

林宋知道他的意思，別的小情侶再被冠上“早戀”的罪名，膽子大的都還敢在學校裏背著老師做些張揚的事情，而他們，別說擁抱親吻了，連牽手都不敢。被抓住的要是換成他們，怕就不是被拆散那麽輕易的事了。

正在沈思，宋北齊突然問：“跟我在一起只能偷偷摸摸的，是不是很累？”

林宋挑眉看著他：“所以呢？”

“所以啊。”宋北齊頓了一下，林宋準備好了，如果他敢說出什麽“我們離遠一點”或者“對不起”之類的話，自己就直接上去爆頭。

可是隔了半晌，宋北齊才說：“所以我們要努力一點，以後才更有底氣面對別人的拆散，任何人的拆散。”

林宋看了他一會兒，突然撇過頭去，看了一下四周確認了沒有人，湊過來像是要說話一樣親了他一下。

而後趁著宋北齊還沒反應過來，自己先跑了。

宋北齊立在原地，看著他跑遠了，才抿了抿嘴唇，跟了上去。

來日方長呢。

往後會有更廣闊的，也更自在的天地。

刺槐剛剛香了一陣，就悄無聲息地在大雨中被抹去了所有痕跡，夏天來得猝不及防，高考就這麽懸在了眼前。

高考封考場之前，最後一節班會課，劉傳青站在了講臺上，說：“也許你們現在很恨高考，但是等你們長大了就會知道，這樣公平的事情也許一輩子就這麽一回了。不要怪老師消極，只是希望你們都不要放棄。”

講臺底下一片沈寂，劉傳青笑一笑：“最後過一把癮，聽我念一首詩吧。”

他伸手一指林宋：“林宋不許再睡了！”

眾人哄堂大笑起來，劉傳青一向喜歡念詩，總是在課堂上花時間給大家朗誦，瞌睡大王林宋總是最打擊他信心的那個。

林宋忍笑點點頭，聽他開始念，是一首從前就念過的舊詩，是翻來覆去也念不夠的《再別康橋》。

“輕輕的我走了……”

靜默，只有劉傳青的聲音在拉長。

“但我不能放歌……”

念到這一句劉傳青突然停了，他猛地轉過身去背對著大家，臺下有輕輕的啜泣聲響起。

旁邊陳思已經一把鼻涕一把淚了，林宋看著她，輕聲說：“不許抹我身上。”

陳思難得哭一次，還要被這沒眼色的人添堵，正想收拾他，轉頭看見他紅著眼睛遞過來兩張紙巾，翻到一半的白眼收了回去，“哇”一聲放開了音量，教室裏單調又此起彼伏的聲音更重了些。

離別其實不是沈默的，眼淚都是嘈雜的。

就這麽短短的兩天，是孩子們十幾年的沈澱。

考完之後的班級告別會，分班之前的人都來了，眾人跟老師放開了笑鬧，一切的不愉快都在杯子裏消散掉。

宋北齊又收到幾封情書，被林宋截過來放進自己包裏了。

散場之後關系好的繼續找地方玩兒，林宋這夥人找了家KTV接著鬧，鬧到最後都醉醺醺了，陳思在旁邊抱著話筒撒酒瘋，柯四書沈默地陪著，游素素直往林宋身上倒，宋北齊每次都不動聲色地伸手隔開。

正笑著呢，楊絮突然叫了林宋一聲。林宋回頭看她，她眼睛裏含著淚，說：“阿宋我好羨慕你啊。”

“我真的好羨慕你啊。”她說。

文雅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跟她一碰杯：“絮啊，走一個！”

兩個人相視一笑，笑得都很苦，李維楠突然大聲說：“文雅，我是真喜歡你，你忘記阿宋好不好？阿宋有什麽好？”

林宋聽見這話在旁邊笑，整個頭仰枕在了宋北齊肩頭上。游素素大驚，一巴掌拍在李維楠頭上：“小李子你你你喝暈了你！”

“今天不談感情行不行啊？”文雅將杯子倒滿，主動伸過去跟李維楠碰了一下，“謝謝你！”

整個場裏除了喝酒不上面的宋北齊，只有柯四書看上去最清醒，他看陳思一眼，神色溫柔得像換了個人，低聲評價旁邊幾個人，說：“覆雜。”

一群人就這麽橫七豎八地睡了一夜，林宋睜開眼睛，發現端坐著的宋北齊已經醒了，自己的頭正枕在他大腿上，倒是舒服得緊。

兩個人對視一眼都笑了，宋北齊看了一下旁邊人都還睡著，便低下頭來吻了他一下。

清晨的空氣冰冰涼涼，宋北齊的嘴唇也冰冰涼涼，光從他腦後撒過來，林宋覺得自己像是看見了天使。

兩天之後回學校估分，一周之後才開始填志願。

林宋估摸著自己要上北京的話，頂尖的學校是不可能了，太好的學校也有點懸。兩個人一起羅列了北京的大學，分別又列了林宋可以去的大學和宋北齊可以去的大學。

林宋看著宋北齊那一欄的第一個學校，嘆了一口氣。

宋北齊笑：“沒關系的，反正都在北京，只要在一個地方就好。”

過了一會兒，他又問：“劉老師是不是找過你了？”

“嗯。”林宋過了半晌才承認，“他說看我的估分留在省城大學比較好。”

啊論文啊論文啊，請對我溫柔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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