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上次知道文雅喜歡的人是林宋之後，李維楠就不那麽黏著文雅了，轟轟烈烈的喜歡也變得像三十七度的溫水。

再一次在三個人都在的場合碰面，文雅自己無知無覺，李維楠和林宋卻都是有些尷尬的。

差別在於李維楠知道林宋的尷尬，林宋卻不知道李維楠也尷尬。

主角宋北齊一直淡淡的，雖然臉上還是帶著笑，那笑卻比平時還要虛幻上幾分。游素素想起以前林宋說宋北齊那可是要成仙兒的人，更加覺得這男生不在球場上的時候，氣質真是出塵。

連談個戀愛都這麽淡定，顯得沒有一點煙火氣。

倒是楊絮，一直很有些含羞帶怯的意思。陳思也是真的開心，她跟楊絮關系好，一早就知道楊絮喜歡宋北齊，現在當然也樂見其成。

林宋則覺得好兄弟的開心事自己怎麽也得更開心才好，於是整個桌子上調節氣氛的最大擔當變成了他，好在平時喜歡插科打諢的也有他，大家倒也不覺得有什麽違和。

殊不知他表現得越高興，有人的心就沈得越緊，緊到幾乎在痛。

游素素很想用賓主盡歡這個詞來形容一下這頓飯，但是怎麽看怎麽覺得用不上。

最後散場時，幾個男生攛掇著宋北齊送楊絮回家，可礙於楊絮家跟陳思家挨著，而陳思為了避免成為夜色中最亮的那盞燈，順帶著拉上了宋北齊。

兩兩並排的四人行，一前一後。

中間距離稍微隔得有點遠，林宋也不知道前面兩個人在講什麽，只是覺得他們並肩走著連背影都登對得緊，身高也那麽搭。

他難得沈默，陳思覺得奇怪：“怎麽了？”

“沒怎麽。”林宋咧開嘴笑一笑，“嫁兒子，高興！”

“喲，您家兒子是嫁出去的啊？”陳思揶揄。

林宋點點頭：“不是嫁出去的話怎麽跟我生分了呢？”

陳思被噎住了，不明白神經粗得可以跑馬的林宋怎麽會有這樣的感覺，她想起剛才席上文雅的眼神，說：“文雅挺不錯啊。”

秋風悠悠，林宋拉起了校服的拉鏈，嘚瑟：“那是，咱家小李子眼光好，他再加把勁兒咱可以在高考之前再吃一頓團圓飯。”

陳思心道，果然是一無所知的棒槌，剛才覺得他細心一定是自己多想了。

她害怕自己再說下去，揭開了那層半掩真相的薄膜之後林宋會不自在，便悠悠地扯開了話題。

轉眼已經到了陳思家，她揮揮手進了屋，林宋就綴在兩個人後面，宋北齊卻一直在回頭看他。

每次他轉過頭來，林宋都努力笑得燦爛。

楊絮心裏一陣一陣翻滾著，突然不知道自己這樣做的意義在哪裏。明明清楚對方不喜歡，即使名義上得到了，也不過是一句無關者的羨慕，所謂的愛情仍舊虛無縹緲。

可就算是這樣，還是鬼迷心竅地想要接近，盼望著他能發現自己的好。

想著家門已經就在眼前了，她勉強地笑了一下，說：“回去註意安全。”

宋北齊點點頭，林宋停在十米開外，楊絮朝他也揮揮手，轉身進了屋。

回去的路上兩個人一直沈默著，原路返回到校門口再走上另一條回家的路，林宋突然說：“宋北齊，生日快樂。”

宋北齊驚訝地看著他，張了張嘴但是不知道該說什麽。林宋笑得很得意：“不要告訴我我弄錯了，我本來就在納悶為什麽楊絮都不知道你生日。”

“也不是什麽特別的日子，沒告訴過別人。”宋北齊笑，學著林宋先前的語氣說，“沒禮物？”

“楊絮現在已經不是別人了啊。”林宋詫異，接著又笑一笑，掏出一本厚厚的筆記本來，“你每科成績都比我好，思來想去，錢買的東西你也看不上，我呢什麽都不會，只剩個字好好寫的時候還能看。”

他把筆記本遞出去，宋北齊接過來翻開，看見一本厚厚的手抄詩詞，鋼筆水兒用了他平常喜歡的墨藍色。林宋不好意思地說：“借了表姐以前的高中課本。”

高中三年語文書上所有出現過的古詩詞通通在這筆記本上了。

林宋表姐大學是學漢語言文學的，還順便送了他一本《十八家詩鈔》，雖然十八家詩人是哪十八家林宋還是數不出來，仍舊是用他那難以言喻的賞析眼光，挑挑揀揀地抄滿了整個筆記本。

林宋見宋北齊不說話，撓撓頭：“唉，是有點沒意義，搬不上臺面，如果是楊……”

“不，”宋北齊打斷他，難得顯示出了些急切來，“我很喜歡。真的。”

似乎是很小的時候才會互送這種東西，這讓宋北齊想起小學，那時候女孩子之間流行互抄歌詞，互送明信片。

他從前總覺得不屑，這些事情幼稚且無聊，可是手裏這厚厚的筆記本，此時卻讓他想笑，又笑不出來。

是真的很喜歡，其實就算林宋給他一張白紙說是送給他的禮物，宋北齊也會什襲以藏。

說起來也奇怪，認識之前沒有覺得怎樣，認識之後林宋總覺得隨時隨地都會看見鄭桓。

兩個人中午一起去吃飯，路過實驗樓的時候見到二樓物理實驗室剛剛下課。鄭桓站在走廊上見到兩個人經過，眼裏露出來的東西讓林宋吃了一驚。

除了電視劇，他是第一次在一個男生眼裏看到那種不加掩飾的悲意，甚至於一眼就能看穿，讓人也跟著渾身難受起來。

宋北齊目不轉睛地走，林宋卻一直側頭看向二樓，還與鄭桓對視了一眼。

他抓住宋北齊的校服外套，想讓他看一眼是不是自己眼花了，宋北齊卻自顧自往前走著，低聲說：“別看了，走吧。”

林宋見他走得堅決，兩步跟上去，說：“怪可憐的。”

宋北齊抿了抿嘴唇，涼涼地說：“如果喜歡我就要負責的話，那我不用活了。”

“嘖。”林宋搖頭晃腦的，“宋北齊你這就是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饑了，有恃無恐啊。”

宋北齊揚起嘴角：“成語用得不錯。”

林宋自得地點點頭，點了兩下才發現跑題了。

男生之間很少談論感情的事情，他先前也沒什麽由頭起話，此時見時機正好，問出了自己這一個多月以來的疑問：“為什麽都不見你跟楊絮一起單獨行動啊？”

宋北齊不答話，林宋以為自己說錯話了，覷著他的臉色撇撇嘴。等他已經忘記自己要等什麽答案的時候宋北齊才說：“我跟她走了你怎麽辦？”

他聲音說得輕，幾乎要被自地而生的涼風裹挾著消失，林宋艱難地聽了一耳朵，迎著風心裏突然像是被什麽東西撞了一下，不合時宜地想起去年宋北齊借給他的圍巾還在家裏，那之後一直都忘了還。

宋北齊以為他沒聽見自己的話，也不想再重覆一遍，林宋卻隔了半天才搭話：“怎麽感覺我像是你們感情路上的絆腳石呢？”

見宋北齊皺著眉頭，林宋笑道：“嘿嘿我開玩笑的。”

臨近期末，開始填分班志願表，林宋這一夥人毫無懸念地都填了理科。最後整個分班表發放下來，眾人發現六班選文科的人屈指可數，而楊絮就是其中一個。

看完分班表幾個人在宋北齊位子旁邊湊作一堆，林宋一臉訝異：“這樣一來你倆不就異地戀了嗎？”

幾個人面面相覷著，宋北齊平靜地說：“分手了。”

“為什麽啊？”游素素更詫異地問，“你倆可是咱們年級的金童玉女啊，你看年級組長明裏暗裏拆掉多少對了，都一直對你倆視而不見，這完全就是正大光明早戀的代表啊！”

宋北齊淡淡的：“不適合吧，她是個好姑娘，可是她想要的我給不了。”

這臺詞讓林宋突然覺得宋北齊是個渣，這是套路嗎？每個男的跟女朋友分手都會說“你很好但是我們不適合”？

陳思在旁邊沈默著，總覺得這話怎麽聽怎麽像是沒有喜歡過。

宋北齊低頭看著手裏的分班表不說話。

楊絮昨天遞給了他一封信，裏面其實只有一段話：“謝謝你給我一場夢，但是我沒辦法自欺欺人下去啦，相信你也是吧。還是想跟你說，如果喜歡就去抓住，不試試怎麽知道不可能呢。我雖然希望你幸福，但我也不是聖人，沒辦法眼睜睜看著你幸福，所以到此為止吧。”

當然不可能，宋北齊想，這是火坑，跳下來就是萬劫不覆，誰跳下去他都無所謂，但是林宋不能跳。

幾個人見他沒有反應，又看到楊絮剛好從門外進來就都散了，李維楠走之前還拍了拍宋北齊的肩膀。

林宋覺得自己有點兒生氣。

可他仍舊不知道自己在氣什麽。

一放學宋北齊就被陳思堵住了，她像個大姐大一樣吹吹額前的碎發，雖然沒有表現出來，但是內心自覺自己頗有些俠女的風範：“聊聊？”

宋北齊點點頭。

兩個人在操場邊僻靜的花臺處坐下來，身後是林宋的那棵開白花的“玫瑰”，正在冷風中瑟瑟發抖。

這裏也是上次林宋和宋北齊兩個人勸陳思時候的地點，陳思的開場白是：“你看，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宋北齊疑惑地“嗯”了一聲，陳思不理他的疑問，清了一下嗓子，說：“怎麽回事兒啊？我之前就覺得不對勁，你倆壓根兒就不像是在談戀愛。不瞞你說我問過楊絮，可是她說你們很好，我也就不好再說什麽了。可我看您這位哥的態度……是沒喜歡過？”

沈默，陳思突然有些生氣，踹了宋北齊一腳：“說話啊，不說話這招對我不管用。”

很難有人用這樣看似指責其實親昵的語氣跟宋北齊說話，除了林宋之外陳思是第一個。李維楠和游素素他們對他好像都有些隔著，不是害怕，就是覺得他不容親近似的。

他心裏感激，可是想說什麽又說不出來，陳思瞧著他的表情，問：“你實話告訴我吧，楊絮是不是就是個擋槍的？你……是不是真的跟那個叫鄭桓的……”

“沒有的事。”宋北齊搖搖頭打斷她，深吸一口氣，“你討厭同性戀嗎？”

陳思點點頭，又搖搖頭，仔細組織著措辭：“不是討厭啦，就是覺得……怪怪的。但……但如果是你的話，就感覺沒什麽太大所謂一樣。”

宋北齊感激地看她一眼，陳思就知道自己猜對了，宋北齊想了想看著地面說：“林宋也這樣說。”

“嗯……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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