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潯拉住了他的手, 滑溜溜的一下子就拽了過來：“你這個水龍頭小，來我這個。”

“不用, 洗你自個兒的。”

顧潯順著手腕向上摸了摸：“莫言斐, 你怎麽瘦了這麽多，早知道我就不讓你來。”

“你特麽能把眼睛從我身上挪開麽？”

“對不起, 不能。”

“……”

莫言斐大大方方的給他看：“我都成這樣了，又老又幹巴, 本來年齡就大, 現在還要老個十歲，放著那麽多如花似玉的小鮮肉不看，你願意看我？”

“我願意。”

“顧總您眼睛沒毛病吧, 要不要回去掛個眼科。”

顧潯突然將他抱住：“對不起, 你受了很多苦，我卻不能陪你, 我真的很想你, 無法控制的想要見到你。”

莫言斐嚇得寒毛乍立, 不知是不是覺得自己這幅身體實在拿不出手，心底最心酸最委屈的自卑泛了起來, 拿起毛巾裹著就沖了出去, 連拖鞋跑丟了一只都忘了撿。

洗完澡, 大西北的落日才剛剛落到遠方山尖, 莫言斐每晚都會坐在屋頂上看夕陽，這番壯觀的景象不是每個地方都能看到的。

如果他是真的畫家，一定可以完美的描繪出來, 但他只是個演員，洗去浮塵回歸本真的演員。

顧潯拿了兩瓶啤酒趴著小階梯上來，說實話，顧潯的大長腿爬梯子的時候，莫言斐真擔心他會摔下去。

顧潯高高站著，開了一瓶啤酒給他：“要麽？”

莫言斐搖了搖頭，本能的覺得反胃，他不愛喝酒，從來都不喜歡。

顧潯自飲了一口：“怎麽不去吃飯？我帶了很多食材，他們都很開心呢，今晚開篝火舞會。”

莫言斐冷冷一哼：“不好意思，我已經一個月沒有吃晚飯了，演員為了維持最好的身材和狀態，總要犧牲一點無關緊要的東西。”

顧潯蹲下來：“怎麽能不吃晚飯，這樣身子會受不住的。”

莫言斐不理睬他，目光看向遠方夕陽，穿著松松垮垮的工裝，儼然像個經歷滄桑、看破紅塵的中年人。

現在再去和娛樂圈小鮮肉比流量搶資源，怕是一點優勢都沒有了。

院子裏的夥伴們圍成一團烤肉，是顧潯帶來的烤羊腿，離這麽遠都能聞到香味。

莫言斐痞裏痞氣的撐著腿，肚子咕咕叫了兩聲，忍住口水不流：“你該不會大老遠的就是為了把羊腿帶來吧。”

“羊腿是在市區買的。”

“哦？看來你們幾經輾轉才來到這裏，這麽多天，你們一直都在一塊。”

顧潯緊張的辯解：“我沒有。”

荷軒把頭發勾在耳朵上，紮著一個小揪揪，拿起羊腿對樓上招呼道：“顧先生，羊腿烤好了，好香啊。”

莫言斐嘴角一哼：“還惦記著你呢。”

顧潯沈默了一會兒，轉身下了樓，莫言斐懶得去看他，吃吧吃吧，吃完就滾。

顧潯用錫紙抱著羊腿又上來了，鋪在水泥地上，香噴噴的肉味撲面而來，顧潯為自己帶鹽，撒了點孜然粉：“我陪你一起吃。”

莫言斐餓的肚子受不了，從小石階跳下來，拿起便啃，他才不顧什麽形象呢，前面十來年裝逼裝的夠多了，現在還能裝給誰看呀。

顧潯看著他微微笑：“好吃嗎？”

莫言斐舔了舔嘴唇：“一般般。”

“你有多久沒吃肉了？”

“一個月吧。”

“怎麽會這樣，我要是知道你會受這般苦，我便……”

“便不讓我來？顧潯，你可真是為所欲為。”

“……”

莫言斐張開手臂：“你看看我，自從來了這裏，精神狀態比之前好多了，我真的很喜歡這裏，如果沒有小崽，我願意永遠都不回去，這樣的生活你是根本不會喜歡也無法接受的，就像……”

莫言斐頓了頓，沈沈的舒了一口氣：“就像我的爸爸歸隱山林，而顧承謙直到老了了才去找他。”

顧潯身形蕭瑟：“不是他不找，他也有苦衷。”

“苦衷都是說服自己的借口，總之，我是不明白為什麽我的爸爸還能接受他，如果是我，我寧願一輩子都不見他，他老了，死了，埋進土裏了，又與我何幹。”

莫言斐的這番話，便是他的決心，顧潯聽明白了，一時間無話可說。

莫言斐啃完一根羊腿，放回錫紙上，想了想沒去拿第二根，直起身板靠在生銹的鐵欄桿上：“你什麽時候走？”

顧潯看著他：“我不能陪你嗎？”

莫言斐不禁發笑，踢著腳下的小石子：“顧潯，以前我出遠門拍戲的時候，你也來找過我，我那時沒趕你走，是因為我有點兒喜歡你，現在我不會留你了。”

顧潯靠近一步，目光堅定執著：“我是真心想要陪著你，你離開的這段時間，我發覺我根本不能沒有你，我想你想的快要瘋了。”

莫言斐挑了挑眉：“當你把我關在小黑屋裏，不停折磨我的時候，你不就已經瘋了麽？”

“對不起，我……”

“打住，懺悔的話就不用說了，我耳朵都聽出繭子了，從那一刻開始我就知道，我要找的不是你，我喜歡的人，想要共度一生的人，早在保護我和小崽的時候死掉了。”

莫言斐自導自演的浮誇演繹：“啊！我那個時候哭的有多傷心啊，他就那麽躺在我的懷裏咽了氣，他那一口血吐的我滿身都是，我把他背著背著，背不動了，就把他扔在了山溝裏，我本想和他一起去了，可是我想到我肚子裏的孩子，孩子是我們的希望，我不能決定他的生死，於是我哭著走了，整個山谷都是我的哭聲，我的愛人啊！我孩子他爸啊！就這麽永遠離開我了。”

莫言斐表演完畢，沾沾自喜給自己豎了個大拇指：“我演的怎麽樣？”

顧潯臉色鐵青，仿佛自己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了。

莫言斐捂著肚子長笑：“顧總裁，你別這樣看著我，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把你怎麽了呢。”

顧潯抓住他的手：“莫言斐，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想好好和你在一起，我想照顧你一輩子。”

莫言斐一根一根掰開他的手指頭：“晚了。”

“你想要我怎麽樣？你說什麽我都答應你，我只求你不要裝作無所謂，你要打我罵完盡管來。”

“顧總裁說笑了，我不是裝，我是擺脫你之後覺得身心舒暢。男人這種東西，我早就玩夠了，勞資閱人無數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玩泥巴。你以為你有多重要麽？要不是看在小崽沒爸，我才不會去找你，現在想想，小崽有我一個人就夠了啊。”

“小崽。”

對，他們之間還沒有全部完完，無論如何，小崽是撇不掉的證據。

顧潯拿出手機，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你是不是很久沒見小崽了，你都沒有和他視頻通話，對不對？”

莫言斐前一秒還懟人嘚瑟的臉，突然垮了下來，顧潯打開手機找到一段小視頻：“這是父親拍的，你一定很想他吧，小崽也很想你。”

視頻裏的莫景湛蹦蹦跳跳，在兩位爺爺的照顧下圓潤依舊，咧開嘴巴笑便可以看到一顆牙粘著糖。

莫言斐瞬間繃不住了，捂著嘴巴嗷嗷大呼：“我的小崽，嗚嗚嗚……”

他一個人的時候都舍不得看的小崽，他怕自己看了就會控制不住情緒，他怕自己現在這個樣子和小崽視頻，小崽會認不出他。

莫言斐已經忍了很久了，在隔著屏幕看到小崽的一瞬間，仿佛緊繃的弦都散了。

莫言斐一掌打掉顧潯的手機，抱著頭嚎呼：“顧潯你混蛋！你為什麽要給我看！嗚嗚嗚……你是存心讓我難受……嗚嗚嗚……”

顧潯把他抱進懷裏：“想哭就哭出來吧。”

“泥奏凱！都怪你！”

“怪我都怪我。”

莫言斐瘋狂錘他胸口：“還我小崽！我家寶寶那麽可愛，嗚嗚嗚……”

在莫言斐瘋狂爆哭一頓之後，莫言斐回到了自己的小房間，坐在椅子上緊張的梳理頭發，拍打臉蛋，讓自己顯得精神點。

他對著鏡子：“我的頭發好長，臉好黑啊，小崽會不會不認識我。”

在顧潯的一番勸說之下，莫言斐鼓起勇氣要和莫景湛視頻通話，當看著鏡子裏不像自己的自己，他開始深深的為老父親的形象擔憂。

顧潯拿來一盞臺燈：“這樣光線會好一點。”

“咳咳，我要開始了，你不許說話。”

顧潯點頭：“這個點，湛湛應該快睡了吧。”

莫言斐控制不住思念之情，才會選擇在這個時間打電話，想到萌萌噠莫景湛就要biu的出現在鏡頭裏，整個人都興奮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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