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底，《荒唐》劇組舉辦殺青宴，陸崢作為電影的金主，理所當然地參加了宴會。他到地方的時候，劇組剛拍完最後一幕戲。戲裏，Alpha與Omega結束了多年持久戰，以離婚收場，各自開啟新的人生。

夜色沈沈，月上梢頭。一群人浩浩蕩蕩湧向餐館，而陸崢與喬越遠遠落在後面。路燈下，兩個人肩並肩走著，相對無聲。走著走著，陸崢忽然拉住了喬越的右手。

喬越望了眼相握的手，對陸崢投去一個疑問的眼神。

陸崢扭開臉，撓了撓喬越的手心：“我夜間視力差，有勞喬導帶路。”

結果喬越一語雙關，回敬道：“陸總，我視力也不好，可能會把你帶進水溝裏。”

夏天多陣雨。這裏一小時前下過一陣暴雨，地面坑坑窪窪的，加上光線昏暗，稍不註意便會中招。

陸崢在黑暗中握緊喬越的手，心情有些愉悅：“唉，還是我來給你帶路吧，我剛才開玩笑的，其實我視力很好，肯定不會讓你碰到一點臟東西。”

“沒必要。”喬越難以察覺地笑了笑，晃晃手臂，“走吧。”

他們之間難得有這樣靜謐的時候。

在生日夜之後，陸崢和喬越的關系變得微妙起來，不劍拔弩張，也不過度親密，相處平平淡淡，用距離維持著平衡感。

陸崢不願意打破這種狀態，因此沒有向喬越提起求婚的事，他自以為耐心十足，遲早能等到瓜熟蒂落。

當他們接近餐館時，遇見一大片水坑，考驗來得猝不及防。陸崢趁喬越不註意，一把將喬越攔腰抱起。

喬越回過神來時已落在陸崢懷裏：“陸崢，別胡鬧，放我下來。”

不遠處，幾乎整個劇組的人都在前方看著他們，面色各異。

“沒事，喬導，我們的關系早就是個公開的秘密了，你害羞什麽？”陸崢穩穩摟著喬越的後背和腿彎，大大方方走過汙穢的地面。

他的皮鞋踏進了汙水中，一往無前。

《荒唐》殺青後，喬越遵守諾言隨陸崢去了B城，他什麽都沒有帶。

漫長的夏天結束了，一切喧囂和躁動都隨著秋天的到來而沈寂，仿若從未發生過。

冬去春來，半年後《荒唐》和《青蛇後傳》同期上映。《荒唐》由於題材受限及醜聞較多，排片量很小，票房慘淡，甚至被人造謠為洗錢片。《青蛇後傳》得益於制作精良，畫面細膩，故事有趣，口碑持續發酵，成為同檔期影片裏的佼佼者，並且得以延期放映，最終票房是《荒唐》的十倍。後來，導演謝之南、編劇白曉以及剪輯師皆憑此獲獎。

又一年夏天開始了。

陸崢工作繁忙，每天忙到深夜才能回家。他和喬越住在一幢三十三層的公寓裏，他們的家在十七樓。

陸崢先按了門鈴，結果沒有人過來開門。他楞了一下，輸入密碼，進去後發現燈亮著，客廳裏卻不見人影。

陸崢心慌意亂，當即扔了公文包，鞋也不換就往裏沖。

“喬越！”

他邊找邊喊，路過客廳和臥室，在廚房裏尋到了喬越的背影。

隔著緊閉的推拉門，喬越的背影很模糊，若隱若現，仿佛隨時會消失。

自從與喬越住在一起，陸崢總怕喬越不告而別。《荒唐》落幕後，喬越仍未和陸崢簽約，所以他是自由的，陸崢沒有把握留下他。

陸崢拉開門，從身後摟住喬越的腰，嚇得喬越抖了一下。

“你怎麽在這裏？”兩人同時問。

“對不起，嚇到你了。”陸崢蹭蹭喬越的頭頂，“你會做飯嗎？”

喬越在洗菜，他的手泡在水盆裏與深綠色的蔬菜形成鮮明的對比。

“我會，我看了教程。”喬越微點下頜。

陸崢捉住他的手，雙手穿過喬越的十指：“你不用做這些，交給阿姨來做。”

“你回來太晚了，阿姨要回家。”喬越說，“而且我沒什麽事情，閑著也是閑著。”

陸崢心裏一咯噔，頓時慌了。他靠在喬越的肩上，輕輕問：“你願不願意進組？我最近收到一個好劇本，你有興趣就試試，不簽約也行。”

“吃完飯再說吧。”

菜最後是陸崢炒的，有點鹹。他也很少動手，經過這一次，他暗自下功夫，後來廚藝大增。

洗漱後，陸崢把喬越帶進書房，拿給他一個劇本。這個劇本叫《一場鬧劇》。

喬越坐下來翻了兩頁：“愛情搞笑片？”

“對，搞笑片其實不好拍，容易遭人口舌，但是如果拍得好就會成為經典。你可以先看看，看完再做決定。”陸崢的話有所保留。他知道喬越自尊心強，不敢說得太過。

喬越答應了。

《一場鬧劇》講述的是一個帶有喜劇色彩的愛情故事。劇本開頭以女主的視角寫道：“我有一個戀人，我喜歡他又討厭他。喜歡的時候是真喜歡，討厭的時候也是真討厭。”這個開場白引起了喬越的好奇心，他很快便讀完了劇本。

女主由於家庭緣故比較自卑，患有心理疾病，屬於回避依賴型人格。女主在職場上遇到男主，對男主一見鐘情，男主也喜歡上了女主，兩人開始交往。然而相識越久，女主越感到厭倦，男主越對她好，她越覺得煩躁，想遠離男主。但是如果男主疏遠她，她又會對男主心動。男主也察覺到女主不對勁，對女主產生懷疑。兩人經常吵架，女主累了，不想再傷害男主，於是她告訴男主自己有病，這輩子都醫不好，希望與男主分手。男主誤以為她得了絕癥，依然不願意放棄女主，一個跑，一個追，發生了一系列令人破涕為笑的趣事。最終男主得知女主患的是心理疾病而不是絕癥，他慶幸地大哭，表示自己願意陪女主一輩子來解決心理問題，女主最終妥協。

兩天後，喬越睡前忽然問：“你覺得我能拍好嗎？”

陸崢抓住他微涼的手：“喬導，你一定可以，自信點。”

陸崢知道喬越為何踟躕。《荒唐》的失敗給喬越留下了陰影，他那樣高傲的人一旦遭受挫折，內心的痛苦無法想象。

盡管喬越沒有表現出來，但仍讓陸崢感到不安，他怕喬越長期走不出死胡同，憋壞了自己。好在喬越不是脆弱的人，他當晚就接受了陸崢的建議，同意拍攝《一場鬧劇》。

接下來的日子裏，陸崢明顯感覺喬越靈動許多，在床上喘息時也多了幾分甜膩。

這天，陸崢再次把精液射進喬越的後穴中，直到喬越推他，他才抽出性器，看著白色的液體從艷麗的洞口流出來。穴口隨著主人的呼吸而顫動，一開一合，煞是好看。

喬越察覺到陸崢的視線，緩緩收起腿：“還來嗎？”

陸崢又硬了，掰開喬越的腿，找準時機捅進去，爽利地呼了口氣，邊插邊道：“寶貝兒，你下面吃了我這麽多東西，這裏怎麽沒動靜呢？”

他把手放在了喬越的腹部，輕柔摩擦，感覺光滑的肌膚在發抖。

喬越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一臉情欲，好像除了欲望沒有別的，或許有但被欲望遮住了：“快點，癢。”

陸崢神色微變，含住一顆乳頭，加快了肏弄的速度。

在喬越入睡後，陸崢離開臥室，站在陽臺吸煙。他本想給季連生打個電話，吸完一支煙後又改變了主意，最終只是嘆了嘆氣，等煙味消散才回到床上。

周六晚上，陸崢帶著喬越來到一個私家菜館，走進提前預約的房間裏等人。他們在等謝之南和白曉。由於《青蛇後傳》成績喜人，謝之南和白曉名氣大增，兩人自然不會忘記陸崢的提拔，所以收到陸崢的求助後，兩個人馬不停蹄地趕到了B城。

當謝之南和白曉出現在包間後，陸崢先慰問一番，接著請兩人入座，最後向他們介紹喬越。

“謝老師，白老師，辛苦你們跑一趟，這是《一場鬧劇》的導演喬越，請你們多多關照。”陸崢以茶代酒敬了兩人一杯，對喬越說，“他們是謝之南老師和白曉老師，都是我的老搭檔，你不用見外。謝老師經驗豐富，有他當副導可以放心，白老師是《一場鬧劇》的編劇，如果哪裏不清楚可以和她討論。”

喬越點點頭，也學著陸崢的樣子敬了一杯茶，他剛放下杯子就被陸崢握住手。兩人相握的手放在桌面上，難以令人忽略。

謝之南和白曉對視一眼，心中有數。其實不需要陸崢做什麽，他們進屋就發覺陸崢與那位Omega關系匪淺。

白曉年輕，接受能力較強。她眨眨眼睛，自然地問：“陸哥，這位就是你的春天吧？棒棒噠。”

“春天？”喬越看向陸崢，眼裏有幾分困惑。陸崢尷尬地咳了兩聲，叫服務員上菜，順利將這一頁翻了過去。

謝之南喝大了，嘴巴開瓢，瞅著喬越問陸崢：“陸總，我怎麽覺得他名字有點耳熟？我好像在哪聽過。”

陸崢笑而不語，他想到謝之南曾拿《荒唐》導演當樂子講給他聽。還是多虧謝之南，他才能和喬越再續前緣。

“俺想起來了！你是那個海歸？你畢業於哪個學校？說起來咱陸總也是海歸。”謝之南說，“真是年輕有為啊，當導演太不容易了，你那片子我看了，拍得不錯，很豁得出去，就是有些地方講得太含糊了，畢竟電影是拍給觀眾看的，要得到觀眾的認可才行……”

這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荒唐》上映時，喬越連電影院都沒去，顯然不願意承認自己的敗北。

陸崢及時制止謝之南：“謝老師，你別喝多了。”

喬越放下筷子，擦擦嘴，平靜道：“沒事，我讀的不是名校，水平也有限，謝老師說得對，電影拍出來就應當接受觀眾的評價。”

謝之南繼續道：“咱身為導演，必須學會與觀眾分享喜怒哀樂，這是基本素養。你如果想走異端也不是不行，但絕對不能浪費大家的時間，如果人家掏錢花兩小時沒看到一點想看的東西，那肯定氣壞了。”

“我明白了，謝謝老師。”

“哎，你有天賦，不用著急，慢慢來，別無視自己的短處，你看我頭都禿了還沒拿到大獎提名……”謝之南接著自怨自艾，講到了別處。

陸崢這頓飯吃得心驚膽戰，食不知味。他怕喬越想不開，再次自閉，誰知喬越回家就找出了《荒唐》的成片。

陸崢心想，他還是不夠了解喬越，喬越不是那麽小氣的人。喬越雖然心高氣盛，但懂得接受失敗，然後卷土重來。真正有實力的人不會畏懼一次挫折，他會把挫折當作教訓謹記於心，因為他期望站在更高的地方。

“陸崢，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看？”喬越往影音室走了幾步，扭頭問，他似乎有點不好意思。

陸崢無法拒絕他的任何邀請。他們坐在一起靜靜看完了整部電影，其間沒有一句交流。

片尾曲放完後，喬越首先開口：“抱歉，請你看這麽糟糕的電影。”

陸崢咀嚼一下他的話，謹慎道：“沒有，它很好，我可以從中看出拍攝者的用心。票房不佳不是你一個人的錯，是由很多因素造成的。換一個人拍，成績可能還不如你。對於謝老師的觀點，你聽聽就行了，可以認同，也可以不認同。如果觀眾認為有趣的電影才是好電影，那麽《荒唐》也是好電影，因為你的觀眾覺得它非常有趣，比如我。”

陸崢註視著喬越：“喬導，你為什麽拍電影？是為了獲取利益嗎？還是為了別人的評價？都不是吧，雖然我不確定，但我猜你的理由比這些更偉大。”

喬越緘默數秒，答道：“我沒你想得那麽高尚，你擡舉我了，我只是……”

陸崢撲哧一聲，搖搖頭：“你不用告訴我實話，最毒舌的影評人都不敢保證自己沒撒過謊。總之，我是你最忠實的觀眾，請你忽略其他人的看法，多看看我。”

喬越咬了咬嘴唇，轉移話題：“陸崢，你不需要為我這樣，你作為制片人的尊嚴去哪了？”

陸崢道：“你別想太多，我只要你快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