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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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拒絕。”喬越說。他說完便坐在了椅子上,仿佛透支了所有力氣,臉色同身後的墻一樣蒼白,然而上半身毫不彎曲,雙手舒展地放在膝蓋上,看上去正直無畏。

人若沒什麽可失去的,也就沒什麽可怕的。盡管到了孤立無援的地步,但喬越潛意識裏還是不希望受任何人擺布,於是他拒絕了陸崢,也拒絕了彭承。

彭承如此處心積慮卻沒撈到任何好處,反而得到了與陸崢相同的待遇。他突然覺得喬家這個Omega實在面目可憎,他走到喬越跟前,狠狠捏住了喬越的下巴:“喬導這樣敷衍我,你以為我會放過你?”

喬越平靜地註視著彭承:“彭哥何必強人所難,你不是非我不可。”

“說的也是,誰受得了你這性子,算了算了,我只喜歡你這張臉而已。”彭承放開喬越,停頓數秒,意味深長道,“喬導,欲擒故縱只能當情趣,玩過頭了恐怕竹籃打水一場空。話說回來,若是陸崢知道了你的秘密,他還會惦記你嗎?他之前向我打聽你的時候,我幫你瞞著了……如果你改變主意,隨時聯系我。”

喬越猛然握緊雙手,凝視著自己光滑白皙的手背:“隨便吧,彭哥慢走。”

他頗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樣子,分不清是因為彭承還是因為彭承的話。

“喬導,好自為之。”

彭承打開房間,就見陸崢立在門前,一米八五的個頭擋住了半個門口。兩人擦肩而過時,彭承對陸崢豎起大拇指:“陸總,你贏了,再接再厲。”

陸崢輕輕點頭,不動聲色道:“多謝彭哥,再見。”

陸崢走進房間,握住門把手,在即將消失的門縫中,他看到彭承對著房內露出一個怪異的眼神。許久之後,他才明白那意味著憐憫。人是一種奇怪的生物。賺了不少黑錢的彭承也會發善心,然而善意只存在於一念之間,當誘惑來臨時他依然不會心慈手軟。

“你們談了什麽?他威脅你了?”陸崢轉身問喬越。

喬越仍然身靠墻壁,只是擡起了頭,他咬了咬嘴唇,臉上漸漸恢覆血色:“沒事,什麽都沒發生,你有話快講,天不早了。”

陸崢顯然不信任喬越的說辭:“喬哥,你下巴很紅,眼睛也很紅。他欺負你了?”

喬越當即瞪了他一眼:“你有完沒完?如果沒事就從我眼前消失。”

“喬哥”這個久違的稱呼飽含逗弄意味,此刻拎出來顯然欠妥。陸崢大概是被喬越迷了心竅,總覺得眼前的Omega楚楚可憐、陰陰郁郁,沒有一點兒年輕人的朝氣,於是他忍不住想惹喬越生氣。

他愛極了耍性子的喬越。

“當然有事。”陸崢走到床邊,看到床鋪上凹陷的小坑,伸手撫平又坐了下來,“我是來找打火機的,早上忘在這裏了。”

陸崢悠悠敲著桌面,一邊掃視喬越的房間,沒有發現他的打火機。喬越恍惚片刻,從抽屜裏拿出一個黑色的小物件,冷笑道:“你就為了這個?”

這個場景似曾相識。他們第二次見面時,陸崢便打著要錢的幌子,而這回的由頭是打火機。

陸崢站起身來,假裝接東西卻猛拉了一把喬越,然後抱著喬越慢慢倒在了床上。“我開個玩笑而已,你怎麽這麽傻?”戲謔的聲音帶著熱氣傳到了喬越的耳朵裏,“我來當然是為了你……喬越,我喜歡你,我們交往吧?”

喬越一動未動,他還握著被陸崢遺忘的打火機。陸崢太可笑了,盡管早上逃得難看,他也總有借口返回,連在兵荒馬亂的時刻都為自己想好了退路,他永遠不會讓自己難受,這種人滿嘴謊言,他或許喜歡新鮮玩意兒,但愛的只有自己。

喬越沈默良久,將手裏的東西塞進了陸崢的大衣口袋裏:“陸總,演戲需適度,過猶不及,很多演員的臺風都因浮誇而遭人口舌,雖然你不是藝人,但我建議你做人含蓄些,況且現在沒觀眾捧場,你可以把虛情假意收起來了。”

喬越果然不相信他,陸崢苦笑。他上午當眾表白的做法得到了許多人的認可,偏偏缺了喬越的肯定,他等於演了一場獨角戲。

陸崢眼珠子一轉,翻身壓住喬越,兩手按著喬越的手臂,長嘆一聲:“喬導說得對,我確實演技爛,畢竟不是科班出身的。我突然對演戲很感興趣,特別是床戲,不如喬導教教我什麽叫‘含蓄’,你認為我適合哪種戲路?等我學成免費當你的專屬演員。”

喬越整個人被壓制著,他扭過頭去,與陸崢錯開眼神,淡淡道:“不需要,你沒演戲的天賦。”

“含蓄是這樣嗎?”陸崢自說自話,低頭吻了吻喬越的側臉和耳朵,緩慢而輕柔地說,“喬哥,我喜歡你。”

“不是,你走開。”喬越轉回頭來,藏起了泛紅的半邊耳朵。

“還不對?難道是這樣……”陸崢下一個吻落到了喬越的額頭上,“喬哥,我真……”

喬越及時打斷了那張口即來的情話:“陸崢,你夠了,過猶不及。”

陸崢搖搖頭,疑惑地問:“嗯?‘過猶不及’又是什麽?我不懂,喬哥教教我。”

“你低頭。”喬越說。

陸崢照做,誰知剛彎下脖子就被喬越撞了腦門。喬越花足了力氣,撞得陸崢差點疼掉淚。可陸崢先見著了喬越眼裏的淚花,他頓時哭笑不得:“越越,你太傻了,我真喜歡你。”

喬越氣急:“你滾——”

陸崢蹭了蹭喬越的額頭,然後吻住了喬越的嘴唇,把喬越的怒氣都吞進了肚子裏。

彭承在返回Z城的路上接到了孟世非的視頻電話。孟世非身穿浴袍躺在床頭,戴著眼鏡,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彭哥,我拜托你的事情怎麽樣了?

彭承說:“我與喬越談判破裂,可以準備撤資了。”

孟世非喜笑顏開,隔著屏幕吹了聲口哨:“彭哥威武,這事交給彭哥來辦就是放心,辛苦彭哥了。”

彭承開了外放,孟世非的聲音傳進車廂裏顯得十分刺耳。

彭承對孟世非的馬屁不感興趣,他更關心的是利益:“按照當初的約定,若我撤資,你就補償我五倍價錢,什麽時候生效?”

“等好戲落幕,彭哥等著收款吧。”

彭承諷刺:“好戲?我看是爛戲,平白無故讓我演惡人,我良心不安。孟老板坐享其成,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哈哈哈,彭哥真會開玩笑,你如果是好人,會跟我做交易嗎?我們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就別互咬了,你說是吧,彭哥?”孟世非笑嘻嘻地說。

彭承瞥了眼屏幕裏的孟世非,不客氣地潑冷水:“你想做螞蚱別拉上我,等事情結束,我們的合作也結束了。”

“欸,好的,彭哥別生氣嘛,我鬧著玩呢。”孟世非趕緊坐直身子,賠笑道,“總之辛苦彭哥了,不打擾你開車了,一路平安。”

“孟世非,你去年找我談合作的時候料準了劇組會出事吧?或者說就是你背後做的手腳?你做這些究竟有什麽好處?雖然我是拿錢辦事,但也要弄個明白。”

時間回到三個月前,在彭承與喬越見面之後,彭承接受了孟世非的邀約。彭承於辦公室裏對喬越講的只是場面話,他根本不看好《荒唐》,他混了多年影視投資圈,自然明白什麽是好劇本,什麽是爛劇本,《荒唐》屬於後者。他同意見喬越是看在喬家的面子上,他的“考慮”是一種推辭,他本打算過幾天婉拒了喬越。

沒想到孟世非讓他答應喬越:“彭哥如果給喬越投資兩千萬,之後再撤資,我賠你這個數。”

孟世非伸出五根手指。

“五千萬?”彭承嗤笑。

“不,是原來的五倍。”孟世非胸有成竹地說。

彭承當時想,《荒唐》這電影肯定賠本,不如陪孟世非演一出戲。商人從來不嫌錢多。於是,他與喬越簽了協議,假裝合作,再到今天打著劇組醜聞的名義過河拆橋,一切都順理成章。

“你為什麽會找我?”彭承回過神來,接著問。

“因為喬導找了你,這是命運啊,若喬大少爺聯系的是別人,那一個億就是別人的了。彭哥,你現在才問這些已經晚了,既然你不想跟我捆綁在一起就別想那麽多。”孟世非的金框眼鏡掉到了鼻梁上,顯得有點滑稽,“如果你非要搞明白,那我只好告訴你——自然是因為好玩啊。把一個天之驕子從天堂推向地獄,彭哥不覺得好玩嗎?還是說彭哥心疼了?”

彭承開到高速入口,停下來交了通行費,回道:“怎麽會,人哪有錢重要,Omega多的是,我不費功夫白賺一個億,一個億什麽樣的買不來?”

“哈哈哈哈哈,彭哥活得明明白白,跟你合作太愉快了,之後也有勞你啦,好戲才剛剛開始,我們Z城再會。”

“嗯,回頭聊。”彭承掛了電話,往Z城而去。

一吻之後,陸崢松開喬越的手,轉而摟住喬越的腰,貼著喬越的頸窩喘氣,以舒緩自己的欲望。抱了這麽個香噴噴的Omega,他有些情難自禁。

喬越察覺到他身體的變化,不適地動了動。

陸崢故意頂著喬越,一本正經道:“喬導,依你看,我剛才的演技如何?偶像劇是這麽演的嗎?”

喬越憋紅了臉頰。他閉上眼思索了一會兒,拉住陸崢的衣角,鎮定地說:“陸崢,謝謝你。”

他的聲音異常溫軟,這突如其來的示弱令陸崢措手不及。

謝什麽呢?多半是謝他不請自來的救場。這樣一個沒有人情味兒的人卻不想欠一丁點人情。

陸崢沈吟片刻,厚顏無恥道:“喬越,我不要你謝我。你可以不接受我,但是別拒絕我的追求。”

喬越沒有立刻反駁。陸崢因而得寸進尺,蹭一蹭喬越的胸口,話裏話外都像是調侃:“喬哥,你考慮一下好不好?”

他其實不抱希望,只是演上癮了。

出乎意料的是,喬越眨巴了兩下眼睛,輕聲回他一個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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