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 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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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初二那年發現自己的不同的,我喜歡男人。這宛如一道驚雷落到我頭上,畢竟這在許多人眼裏是有違人倫的事,是在當時甚至現在都不怎麽會被人認可的事。

我害怕極了,害怕被人知道,害怕被人指著罵。那段時間我沈默寡言,把自己與周圍的人孤立開來。我父母沒有發現我的異樣,他們以為我一夜之間變得成熟了。

初中畢業後我看得開了,我開始嘗試融入集體,交到好朋友,人也開朗許多。班上學校內有許多帥氣的男生,但沒有一個人讓我動過心。

高中畢業後我考進了首都一所本科學校,從此,我的心再不平靜。

我從來沒有經歷過這種,初見便震撼得覺得此生非他莫屬的感覺。不是沒見過比他帥氣好看的男生,但就那一雙帶笑的眼,便在我心裏到了至高無上的地位。

到達學校時,我已經很疲憊了。從家到這裏,是一整天的車程。然而我現在還無法休息,得辦好入學手續才行。周圍許多人都有父母陪同,不然就是新勾搭的學長學姐陪同,像我這樣完美錯過學長學姐獨自一人跑上跑下的還真不多見。

拿到宿舍鑰匙後,我又拖著大包小包的東西爬六樓。爬到一半,突然就生出了一點委屈,我偶爾會很多愁善感,想東想西,於是我就一路委屈巴巴的上樓進宿舍。

宿舍門是敞著的,一個男生看見我就笑著打了聲招呼。他幫我將行李箱拎了進去,而我呆立在門口,心砰砰跳得像是車嚴重超速馬上要出事故車毀人亡一樣。

我那顆沈寂了十八年的心在這個男生的笑容裏終於覆蘇。

然而這覆蘇實在是太猛烈了些。我耳朵裏全是我激烈的心跳聲,我的手在抖,有什麽話好像要破口而出。我微微往前跨了一步,那人放下我的行李箱轉過身來,明亮的眸子仍舊帶著笑。

我閉緊了嘴,對他回以微笑。我對他說謝謝,但沒好意思問他的名字。

還好他並不像我一樣開不了口。

“我叫楊爍,以後我們就是同住一屋的舍友了,還請多多關照啊。”

“啊,我叫程維安,請多多關照。”

我其實很不習慣對別人介紹自己,一是我並不太會與人交流,二是我說自己的名字總覺著非常不自在。

“嗯,維安,是哪裏人呢?”楊爍問我。

“臨城人,我從小就在那兒,這還是我第一次出遠門。”我不敢直視他的眼睛,便開始鋪床。

楊爍湊上前來,說:“要我幫忙嗎?反正我的已經整理好了。”

我說:“哎,不用麻煩你了,我自己來就可以。”

“這哪是什麽麻煩,都是朋友嘛。”說著楊爍便來幫著我將床鋪好,棉被是學校統一發的,樣式都是一個款。我看著與他一樣的棉被,嘴角忍不住上翹。

第二個舍友也到了。楊爍熱絡的上前,交談中知道室友叫易然,是本地人。楊爍向易然介紹我,我對於不熟的人總是不好意思說話,只好沖他笑。

宿舍裏最後一個人始終沒有來。

我們三人一起去食堂吃晚飯,順便熟悉一下學校的環境。楊爍與易然都是大方善談的人,他們並肩走在一起,有說不完的話題。我非常自覺的走在後面,又覺得自己有些可憐,便心不在焉的翻弄手機。

楊爍轉過頭來,拉了我一把:“走路就別玩手機了,你都不怎麽跟我們交談。”

易然說:“我覺得維安是個好靦腆的男生啊。”

我說:“我其實就是,嗯,剛到新環境,還有些不適應,等時間久了我的本性就暴露無遺了,到時候你的第一印象可能會被顛覆哈哈。”

易然笑:“我很期待。”

因為楊爍拉了我一把,我與他們就處於同一條線上,楊爍與易然的交談中也有意傾向於我,要把我帶入他們的交談中,回到宿舍後我在他們面前便自在了很多。但楊爍很快就使我更不自在了。他從衛生間出來的時候我在收拾睡衣,聽到動靜我擡頭看過去,臉頓時就熱了。

他只在腰間圍了張浴巾,線條完美的肌肉明晃晃的暴露在空氣中。他的頭發濕漉漉的非常溫順的垂著,一雙眼裏盡是水汽,使得他一張本就俊俏的臉多了一份懵懂的美,極具親和力沖擊力。

簡直要勾引死個人了。

易然在旁吹了個口哨,大聲道:“楊爍,身材很好嘛!”

我抓起睡衣說:“易然我先去洗了啊。”說完故作鎮定的繞過楊爍進了衛生間。

關上門那一剎那,我的心臟像是反射弧長的人終於反應過來一樣猛烈跳動起來。我捂著胸口,聞著浴室裏還未消散完的沐浴露的香味,腦海裏雜亂一片,一會兒是楊爍的笑,一會兒是楊爍的腹肌,一會兒又是莫名其妙的話。

直到我躺到床上,思緒仍舊如脫韁般一去不覆回。

開學頭兩天悠閑得很,輔導員給我們講入學須知及心理。,並一再強調軍訓的重要性。

到了第三天就開始正式的軍訓。

那天早上我拿著迷彩服心裏有一百個不情願,楊爍和易然倒是二話不說穿上了,只易然吐槽了一句實在是太醜。這樣一來,我倒不好再暗自扭捏,何況楊爍穿著這身迷彩服還是一如既往的帥氣。但我就不一樣了,我換上後只覺自己醜了不止一分,我將帽檐壓得極低,埋著頭就往外走。

楊爍將我拉了回去,他扯開我的帽子,扔給我一管防曬霜,說:“擦擦,不然就黑得涇渭分明了。”

我們兩個專業的學生編成了一個排,排位時我由楊爍的旁邊變成了楊爍的前面。我在心裏已經將楊爍旁邊那位老兄暴打了千萬遍。

這個位置讓我很受苦,我一想到後面就是楊爍,心裏便高度緊張。這一緊張便讓我站軍姿時那叫一個巍然不動挺拔如山,連教官都誇我是站軍姿典範,一場軍姿下來渾身酸痛。

一排排練習正步齊步走的時候,若是他先走,便是我放松看他的好時機,若是我先走,便是我渾身僵硬無比緊張的時,這時教官就會指著我的鼻子罵我。

我無法讓自己在他的註視下輕松自在的練習,一想到他看得到我,我便想把自己最完美的一面展現出來,卻事不盡如人意,時常讓自己陷入窘態之中。

軍訓的時候早上要出早操,六點就要起床,吃完早飯休息一個小時後就要接著訓練。睡眠嚴重不足的我可謂是用盡了一切閑暇時間去補眠,訓練中途休息的時候楊爍在我面前也抵不過那濃厚的睡意。

我抱著膝蓋,用和他人一樣的姿勢沈沈睡去。朦朧中有風一陣一陣的吹來,在這炎炎夏日中簡直如入天堂,我正要在涼風中陷入更深的睡眠中,後背突然被什麽東西輕輕打了一下。我一個激靈直起身來往後看去,楊爍正拿著他的軍帽給我扇著風。“不小心打著你了。”他看了下手機,“還有時間,再睡會兒吧。”

我迷迷糊糊的又抱膝睡去,睡著睡著人無比清醒了。

我想,他總會一步步的將我拉進深淵中無法自拔的。

我費力掙紮,他泰然自若。

大學不會像高中那樣有老師約束著不準談戀愛,男男女女些總要比高中更放得開了。楊爍個頭高,人也帥氣,性格也好,休息時間身邊總圍繞著三兩個女生。

我抱著膝蓋埋著頭,該是睡意正濃的時候我卻怎麽也睡不著。

我明白像我這樣喜歡男人的人不多的,我也沒有想過放開大膽的去追求楊爍,我不想將他也拉進泥潭,這段暗戀終會無疾而終。然而我無法控制自己不去關註他的一舉一動。我聽著他和女生們的說說笑笑,心裏止不住的酸澀,另一方面,我卻又為著他繼續給我扇風而止不住的高興。

我從未想過喜歡一個人會讓自己糾結成這樣子,心酸與歡喜似融合似拉鋸,像瘋了一樣。

九月的天實在是太過悶熱,一陣一陣的熱浪打得人都焉兒了似的,真是一秒鐘都不想離開空調房。

我縮在被窩裏,鬧鐘震動了兩下,我伸手關掉它,又蒙頭繼續睡。

楊爍知道我的德行,等他與易然收拾得差不多了,才會來敲我的床頭叫我起床。

我迷迷糊糊的刷牙洗臉,易然叫了一聲:“還有五分鐘了!”

我雙眼一睜,洗臉帕一甩,抄起手機就跑:“快點快點,要遲到了!”

背後傳來楊爍和易然的大笑聲。我低頭看了一下時間,還有十七分鐘,便明白自己被易然耍了。

我轉回去,氣沖沖的踢了他一腳。

“哈哈,你個笨蛋!”

我回道:“你個智障!”說著又踢了他一腳。

他哎喲叫著往旁躲,說:“楊爍他也參與了,為什麽你就踢我罵我不去踢他罵他?”

“你那心眼兒都壞透了,還要拉楊爍下水。”我又想踢他,楊爍拉了我一把。

他說:“你們別鬧了,幼稚鬼,該走了。”

易然捂著胸口:“嘖嘖,程維安,你傷透了我的心,就知道維護楊爍,我一片赤誠卻被你轟成渣渣,啊!蒼天啊!”我嫌棄的看著戲精上身的易然,簡直想把他一把揉進廁所坑。

楊爍笑著推著我的背往外走,說:“別理他。”

我:“嗯,好。”

易然:“餵,你們等等我吶!”

被易然這麽一打鬧,我瞌睡跑了一大半,人精神了許多。但早操跑完後,人又變得昏昏欲睡。

楊爍問我去吃什麽,我搖頭說:“我沒什麽胃口,不想吃早飯,你們去吃吧,我先回宿舍了。”

回到宿舍我倒頭就睡,八點的時候易然叫醒我,我洗臉時楊爍打趣我說:“沒見過你這麽多瞌睡的,屬小懶豬的吧。”

我撇撇嘴,我才不是屬小懶豬的呢,我是屬大懶豬的,哼哼。

軍訓枯燥無味,每天在同樣熱辣的太陽下聽著不斷重覆的命令進行著不斷重覆的動作,滾滾熱浪中夾雜著令人窒息的沈默。

我半瞇著眼,機械的執行著教官的命令。汗水濕透了衣褲,黏膩得難受,而在這樣高溫天氣□□力耗費得更加的嚴重,我本就沒吃早飯,現下是餓的饑腸轆轆,渾身無力。千盼萬盼到了午休時間,我脫了帽子扇風,恨不得飛到食堂裏去。

易然在問:“我們去吃什麽?”

我說:“什麽都好。”

楊爍甩了甩帽子,說:“我們去吃麻辣燙吧,好久沒吃了。”

易然和我一致同意,我們便去食堂點了麻辣燙,打包回宿舍吹著空調吃。

下午還是練習正步走,我的胃開始隱隱作痛,我沒太在意,這種情況經常發生,痛一會兒就不痛了。

但我低估了這次胃痛。在教官下令休息後,我已經痛得直不起腰了。

我坐在地上,埋頭咬牙,我沒和誰說,也痛得沒法兒說話了。痛感刺激淚腺,但我抽風一樣在這時想著不能在外面哭出來,那樣太丟面兒了。我腦海裏閃過許多雜亂的畫面,忽然之間就想念起家來,忍不住的小聲抽泣。

楊爍發現我的異狀,拍著我的肩膀問我怎麽了。我不敢擡頭,咬著牙,聲音如蚊似的:“我...胃疼...我胃疼...”

楊爍竟然聽清了,他說:“你等等。”便去向教官說明了我的情況,回來時取了一張紙巾。他將我的臉擡起一點,一張紙遮住了我整個臉。

“我給你擦擦汗,能走嗎?不能走的話我背你。”

我自然是不肯被人特別是他背的,但我掙紮了兩下別說站起來,腰都挺不直,實在是太痛了。

楊爍抓住我的胳膊,反身將我背在背上。我將頭埋在他頸窩裏裝鴕鳥。

到了校醫務室,醫生正在看電視看得津津有味,他將我放下,轉頭對校醫說:“醫生,他胃痛得厲害。”

醫生有些惱的嘖了聲,轉了身子面向我們,他問了我一些事情,便給我開了胃藥,又囑咐了幾句,就又去看他的電視了。

楊爍提著藥,又背我回宿舍。

“都怪我,讓你吃麻辣燙,害得你犯胃病。”半路上楊爍自責的說著,又來責備我,“你也是,自己胃不好也不註意著,我說吃麻辣燙你就不知道反對一下嗎?犯胃病也不說,硬抗著,當自己是胃堅強麽?”

楊爍氣不帶喘的將我背上了六樓,我坐在椅子上,看著他為我忙這忙那,忽然就想笑。那一刻我想,要是我對他表明我的心意他會是什麽樣態度呢?恐怕會像遠離瘟疫一樣遠離我吧,哪兒還會像這麽擔憂關心我呢。這麽想著,心裏又很不是滋味。楊爍已經將水和藥拿到我面前了,說:“吃了藥去床上躺會,要是一直很難受就打電話給我...算了,我守著你吧,杯子給我,你能上去吧?”

胃痛得最厲害那陣已經過去了,我想告訴他不用守著我,但轉念一想,他在這還少曬些太陽,便閉口不言。

我爬上床,蜷著身子閉眼睡去。

這覺睡得極不踏實,我一直在做夢,一個接一個不完整的夢。我夢到楊爍擁抱我,說我是個粘人精,畫面一轉又成他一臉漠然看著我,周圍的人對我指指點點,他們的話湧雜在一起直沖我的耳朵,我一句話也聽不清,但他說的話我卻聽得清清楚楚,一字不落。他說:“你這個惡心的同性戀,離我遠點!”

我面色蒼白,妄圖說些什麽,喉嚨口卻像被堵住一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楊爍嫌惡的轉身離去,我一驚,急忙追上去,楊爍卻越走越遠。周圍的人將我圍在中間手指直指我鼻尖,他們皆是厭惡憎恨的表情。

“沒想到我們學校竟然有你這種人,呸,喜歡男人,真不要臉!”

“惡心,你真惡心!”

“你這種人還有臉活著呢,也不怕遭天譴!要是我,早死了算了!”

“我聽說那些同性戀的人都亂得很,得病的人一大堆,程維安你有沒有得病啊...”

“去死吧你!...”

所有人都在討伐我,他們看怪物似的看著我,防備著我,下一秒就要群起而攻之似的。

可我又做錯了什麽呢?我留著淚無聲嘶喊。

我做錯了什麽呢?我不過是喜歡上了一個人,而這個人跟我是同一性別罷了。

同樣都是喜歡,為什麽我的喜歡就這麽遭人嫌惡呢?

我是喜歡男人沒錯,可我沒有亂搞啊!...我就是喜歡他而已,喜歡...楊爍而已啊...

“程維安,程維安!”

我猛然驚醒,入目是楊爍焦急的臉。

“怎麽突然哭了?是痛得厲害還是做噩夢了?”

我伸手一摸臉,後知後覺自己哭得滿臉是淚。

“胃痛嗎?”楊爍問我。

我搖搖頭。回想剛剛的夢,夢卻像蒙上了一層水霧,模模糊糊看不真切,只記得夢中那刻骨的痛,回想起來仍是心悸。楊爍扯了紙巾給我擦了淚,安慰我說:“噩夢也沒什麽好怕的,你就當看了場恐怖片。”

我:“...我不敢看恐怖片的。”

“一個大男人連這都不敢看?”楊爍立馬無情的嘲笑我,“你這個膽小鬼哈哈。”

我面無表情:“胃疼。”

楊爍秒焉:“好了好了,到飯點了,我下去給你買碗粥,想和白粥菜粥還是肉粥?”

“菜粥。”

“好嘞你吶。”

楊爍施施然走了,回來時易然綴在他後頭。

易然一回來就誇張的叫起來:“小安子,你怎麽了?我們相識不過數周,你就要離朕而去了麽?嗚嗚,朕舍不得啊,你放心,朕一定尋遍良醫將你醫治好的!”

楊爍一言難盡的捂住了臉。我探著頭幽幽看著易然:“我只是胃疼而已,而且現在已經不怎麽痛了,請收起你誇張的表演欲。”

易然撇撇嘴,回歸正常:“楊爍背你走的時候,我擔心死了,教官又死活不放我走,真是一點人性都沒有。”

我呵呵笑:“你莫不是想逃訓,拿我當借口。”

易然委屈巴巴道:“小安子你怎麽能這樣想我呢,我是真的擔心你。”

我呲牙威脅他:“不要叫我小安子,不然踢死你。”

易然從善如流道:“維安。”

楊爍:“維安,粥你下來吃還是在床上吃?”

“我下來吃,你把粥放桌子上吧。”我說著就起床下去,坐在桌前吃著粥。

我擦去濺到桌上的粥,側身扔垃圾時瞥見楊爍靠在他的桌上望著我,眼神覆雜難懂。

我微驚,轉頭去看他,卻見他低頭在看手機,仿佛我剛剛所見是個幻覺。

我從來沒去想過,楊爍有沒有女朋友這個問題,也或者說,我一直在回避這個問題。

但有一天,班上有個女生來問我:“程維安,你知道楊爍有沒有女朋友嗎?”

我說:“你們不是聊得挺好嗎?沒問他?”

女生咬著唇,有些氣惱:“問了啊,可他就是不肯說,你們一個宿舍,又玩得好,所以來問問你知不知道啊。”

“我不知道,他沒說過。”我迫不及待想離開,“我還有事先走了。”“哎,等等。”女生一把扯住我,“拜托啦,你幫我問問吧,求求你啦。”

我完全不知道該怎麽拒絕她,心下氣惱自己跑得太慢,才讓自己陷入這麽個窘迫的難題中。

我氣鼓鼓的沖上樓,開門的聲響驚嚇到了正在酣戰游戲的易然,我眼睛一轉,沒看到楊爍。

易然膽戰心驚的瞧著我,問我:“怎麽了你?”

“有人讓我問楊爍有沒有女朋友!”

易然放下手機,皺著眉頭看著我,他的眼睛裏透著些我看不懂的情緒,他說:“維安,你是,喜歡楊爍嗎?”

他話一出,膽戰心驚的人便換成了我。我心跳如擂,哆哆嗦嗦的否認:“我、我怎麽可能,我是男人,他也是男人啊。”

易然嘆口氣,語調平緩,安慰我道:“你不用急著否認我,喜歡就是喜歡,我看得出來的,因為我們是一類人。”

我極為吃驚的反問道:“你也喜歡男人?!”

“你那是什麽表情?請你保持平靜好嗎。”

“好的。”我說,但我鎮靜不下來。我沒想到易然竟然也是個同性戀,也沒想到我身邊竟然會有同性戀。易然顯然比我淡然多了,並且開明多了。

“而且。”易然向我扔來一個炸彈,“我有個男朋友。”

我被炸得體無完膚,強撐著問:“他也是同性戀嗎?”

易然點頭。我頓時萎靡下來:“可是,楊爍不是啊。”

“那你怎麽打算的呢?”

“我?不,我不知道,我很糾結,我,我不敢。”

我一開始就知道這份喜歡不會有什麽好結果,畢竟是這樣禁忌的情感。我想對他表明我的心意,想死乞白賴的追求他,但我不敢,我害怕他會厭惡遠離我,害怕將他拉進泥沼無法脫身,害怕他被人指指點點,害怕,我怕極了。

我沈默許久。楊爍回來,我想起那個女生,便去問他。

楊爍疑惑的瞧著我,問:“怎麽突然問這個?”

我支支吾吾:“有人托我問的。”

楊爍明了:“那些女生啊,你就跟她們說,我有女朋友了。”

“啊,有,有女朋友啊。”心裏霎時一酸,我埋下頭,眨了眨泛起水汽的眼。楊爍探頭看我,眼裏帶笑:“我其實沒有的,只是她們總纏著,煩。”

“嗯?你沒談女朋友!”我吃驚,猛的擡頭,眼睛都要發光似的。他沒有女朋友哎,我傻傻笑著。

楊爍像是被氣笑了,眼神卻溫柔的很。他說:“餵,你這是什麽意思,我沒有女朋友這麽好笑嗎?”

我連忙搖頭,討好道:“沒有沒有笑你,我也沒有女朋友啊。”

楊爍有女朋友的消息一出,許多女生都大為遺憾,自覺的沒再往楊爍身邊湊。但有一個女生仍舊不放棄,每天變著花樣的倒追楊爍,楊爍明確的告訴她不可能也沒能消散她的念頭。

那是隔壁班的詹語,長得漂亮,卻一看就是個不好惹的主。

早上八點二十就要上課,楊爍和易然最開始七點就能起來,洗漱完後去吃個早飯。但現在,他們已經被我的惰性傳染,七點半才能起來,然後叫醒我,洗漱完後便直接去教室。

一堂課完後是十點,離下一堂課有二十分鐘的時間,楊爍易然便去食堂買早餐,我就接著補覺,或是玩手機。

一只手糊到我臉上,使勁揉搓了幾下。我扒開那只手,擡頭往上瞧,楊爍正笑著看我。他將早餐遞給我,順帶又給我個腦崩兒。

“你個沒良心的,睡覺就算了,不睡覺你竟然也要我給你帶早餐,就不見你給我帶帶。”

我狗腿的笑:“有你們是我一生之幸嘛,你們真好。”

於是又收獲易然一個腦崩兒外加一枚白眼。

我不喜歡詹語這個女生,尤其是我看見她在楊爍身邊的時候。

我們坐的是四人座,還空了一個位置出來。詹語端著食盤故作嬌羞的問她可以坐在這時,我簡直想甩張冷臉告訴她,不許坐。但我一個大男人,總不好拂了一個女生的面子,只好咬碎了牙往肚裏吞。

我面無表情,內心狂暴,一個勁兒的戳著盤子裏的菜,一會兒罵詹語不知廉恥死纏男生,一會兒罵楊爍不夠堅決,說女生煩人卻不去拒絕女生的靠近。這頓飯吃得那叫一個索然無味,我吃了沒兩口,就擱了筷子。

易然了然的看我,眼神裏明明白白的寫著“你個慫貨”四個大字。

我裝沒看見,低頭假裝看手機,實則兩耳高豎,聽著對面一男一女的談話。

詹語一直在挑話題,開始楊爍還有問必答,聊著聊著他突然心不在焉起來,詹語說一大串話,才聽得他一句突然回過神來的嗯哦呃等嘆詞。

詹語尷尬又氣惱,匆匆走了,我這才擡頭看她的背影。

楊爍說:“吃這麽點,小心一會就餓啊。”

我哼聲道:“飽了。”

楊爍古怪的瞧我一眼,沒再說話。

這件事莫名就成了一根□□,一根引起我和楊爍之間冷戰的□□。說實話,我自己都沒明白發生了什麽,就覺得莫名之間,我與楊爍之間就疏遠了。

他不與我說話,我也不去理他,我和他冷戰了一周。易然試圖緩解我們的關系,以失敗告終。

這一周我無比勤快,早晨七點就起來,洗漱完楊爍和易然才起床。我拿起書,向易然說聲了便出門,整個過程沒有看楊爍一眼。

我自己都很奇怪,竟然可以這麽平靜順然的忽視楊爍。但想想,本身我們冷戰的緣由就奇怪,不過是他不與我說話,我便也不去理他罷了。

周末易然的男朋友瞞著他來找他,算是一個很大也猝不及防的驚喜了。不過顯然,驚的是我和楊爍,喜的才是易然。

易然大喜過望,不顧別人的撲進他男朋友的懷裏,跟他男朋友來了一個結結實實的吻。

楊爍的表情由錯愕變成了驚悚。我卻很平靜,也許是我明了,楊爍與我與易然的不同。

易然帶著他男朋友出去了,楊爍隨後也出了門。我趴在桌上,聽著耳機裏的音樂。調子是緩慢悲傷的,人是郁郁寡歡的。

我總是容易被人主宰,楊爍對我好,我便一時被興奮沖昏了頭腦,忘了我們之間的溝壑。現在,我才終於想起,這份感情,是註定要被深埋的。

迷迷糊糊中,我聽到了開門聲。有人似乎走到了我面前,我調整自己的呼吸,使自己看起來在熟睡中。

我知道是楊爍回來了,但我不想去看見他。

一只手輕輕落在我臉上,我聽見楊爍嘆了口氣,喃喃著:“維安...”我突然覺得委屈,在我終於冷靜下來,想起這份不倫的感情時,你卻突然又靠近我,給我以虛假的幻想。

到底是我想太多,還是你有意為之?

但我到底是沈淪了。

我和楊爍的冷戰結束了。

這場莫名其妙且為時不久的冷戰,讓我和楊爍的關系也變得奇妙起來。

我們仿佛跟平常兄弟一樣,又仿佛超越了兄弟的感情。我沈迷在這種暧昧的氣息的裏,不舍,不敢,去多想,他的想法。

易然偶爾會用奇怪的眼神看著我,問我是不是在和楊爍談戀愛。我搖頭否認,他便皺著眉,憋了大半晌,說我:“那你們現在這是幹什麽呢?暧昧關系嗎?你不敢表明自己的心意,我懂,他呢?他的取向你確定嗎?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們都是兄弟,有些事我也不希望發生,我不想看到你們誰難過,可是,你得想清楚,萬一他是真的只喜歡女人,和你時不時的暧昧只是因為好奇同性戀呢?你一味的沈迷下去,越陷越深,到時他輕輕松松脫身而去,你怎麽辦呢?”

我苦笑:“易然,我有時真的羨慕你,可我...可我即使是知道,我也不想遠離他,這種感覺你懂的...”

“可最後受傷的是你啊。”

“至少我還能擁有一段值得回憶的美好時光啊易然,不然我真的就什麽都沒有了。”

易然氣得直敲我的腦袋,他嘖了聲:“到時候你別哭有能耐!”

易然的話在我腦海裏揮之不去,像鎖鏈將我牢牢束縛住。

我翻來覆去,借著窗外的光看著對面楊爍的後腦勺。

你到底,對我是什麽意思呢?

詹語天天給楊爍送吃的,有時是早餐有時是零食,全都進了我的肚子。有一天詹語離開沒多久又折回來,剛好撞上我在喝她送給楊爍的牛奶,此後,她看見我便像看見敵人一樣,眼神裏充滿著敵視感。

課間,我一手抓著手機放在腿上一手彎曲擱在桌上,我剛瞇眼睡覺,手機震動了一下,我便睜眼看。

楊爍伸手過來揉了一把我的臉,將我的手機拿去了。

“困了就好好睡一覺。”

楊爍將我手機調成靜音,順勢就將手擱在了我腿上。

我註意力瞬間就被吸引到他手上了,睡什麽覺呢還?

我盯著他的手看了幾分鐘,像個戀手癖似的,心裏歡喜得很。他身上沒有一處我不喜歡的。

楊爍輕輕叫了我一聲,我眨了眨眼,鬼使神差的沒有回應他。他似乎以為我睡著了——我平常入睡非常快,基本是閉眼立馬睡著的程度了。

楊爍的手動了動,輕輕的,極緩的,拉住了我的手。

我腦海裏砰的一聲,似在翻江倒海,但我的呼吸和心跳卻異常的正常,連臉頰都沒有發熱的情況。

我盯著和他交握在一起的手,心裏酥酥麻麻的,想反手拉著他。

但楊爍的手收了回去。我聽見前面椅子被拉動的聲音,隨即便是易然說話的聲音。我大為遺憾,此時才覺得枕著的手又酸又麻,難受極了,但若是動的話又難免顯得刻意,只好強自忍著。

“嘿,維安,醒醒了。” 易然推攘我的肩。

我半瞇著眼,一副被打擾了好夢的不高興的模樣,心裏卻對著易然拜了一拜,解救了我可憐的手臂。

易然意味不明的瞄了我一眼,我立刻坐直身體不敢作妖:“您老有事吩咐?”

易然滿意的笑,說:“這周六高俞要過來,說到時候一起去吃個飯。”

“我可以不去嗎?”不想被你們秀一臉啊!我咆哮道。

易然一臉不容拒絕的高傲神情:“不能。”

我瞄楊爍,覺得他多半不會答應這種聚餐。但他都沒多想,就答應下來了。

...我只好...挨著刀子吃狗糧了...

在連綿的陰雨過後,太陽終於舍得邁出屋門,暖洋洋的陽光自天際傾洩下來,將校園內籠罩成一片金色。

人在陽光下行走,都渾身散著光似的,暖洋洋的,懶洋洋的。

我們下午只有一節課,完課後,我和楊爍便搬著凳子去宿舍樓上的天臺坐著曬太陽。

陽光晃得我眼睛看手機看的生疼,索性關了手機專心曬太陽。

楊爍倒是看得很起勁。我撇撇嘴,無聊的板著手指神游天外。楊爍擰了一把我的臉,說:“我眼睛裏好像掉了一根眼睫毛進去,我弄不出來,你幫我弄弄。”

我湊近去看,眼睫毛沒先看到,倒看到楊爍的瞳孔明顯的放大了。我微微一怔,腦袋後仰,陽光又照到他的眼睛,他的瞳孔便開始收縮。

我以前沒註意過這種事,一時覺得好奇。來回晃了好幾下腦袋。

楊爍簡直被我氣著了,他抓著我的手,無奈道:“你要玩好歹先幫我把睫毛弄出來好吧,難受著呢。”

好吧,我停下這幼稚的行為,扒拉著他的眼皮將掉進去的眼睫毛弄了出來。

然後,我繼續這幼稚的行為。楊爍也是極為配合,睜著眼睛放慢了眨眼頻率。

我舉著手一會往前一會往後,看他瞳孔因為光線的變化不停的放大縮小。

楊爍的眼睛很漂亮。褐色的虹膜中間,不論那瞳仁放大還是縮小,都只裝著我的身影。這讓我有一種被他全心全意愛著的錯覺。

我維持這個幼稚的舉動似乎引起了他的興趣,他興致勃勃的學我,看我不斷收縮的瞳孔。我微仰著頭,近乎癡迷的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

楊爍突然捂住我的眼睛,順勢揉了一把我的臉,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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