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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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日非上下班高峰時段,地鐵車廂裏的乘客密度還比較恰人,許博遠甚至找到了一個空座,問梁易春要不要坐,會長大人的回答是把他按到了座位上。結果這個位子也沒坐多久,才過了兩站,就被許博遠又讓了出去——剛上車的一家四口,哥哥目測小學三四年級,妹妹還是被媽媽抱在懷裏的小娃娃,而爸爸負責背包、拉行李箱。媽媽抱著女兒坐下時,夫妻兩人連聲向許博遠道謝,口音聽得出是北方的。現在正是學校放暑假期間,一些家長會趁機把年假休了,帶孩子出門旅游。梁易春望著他們家那個碩大的拉桿箱,想到之前通電話時自稱在機場的喻文州可能也拖著這麽一口大箱子。

他有過一次和喻文州一道搭公交車的經歷,他背包,喻文州拉箱子,包和箱子都是他的。那天他從筆言飛的隔斷間搬出來,入住位於另一個小區的自己租下的隔斷間,喻文州是去幫他搬家的。要搬的東西沒多少,裝了一箱一包而已,折疊床是俱樂部的公物,老裴幫忙借出來用的,就不必帶走了,筆言飛答應替他還回去,要了包煙;搬家這事他完全能一個人搞定,但喻文州提出要來,他也沒拒絕,因為當時的情境實在不太正常。

淩晨一點多,QQ語音消息,時間和方式都不正常。喻文州生活習慣良好,這個鐘點早該睡了,而且梁易春的工作常常需要戴著耳機仔細聽游戲音效,他對此也很清楚,極少會發語音過來。梁易春看到那兩條消息還以為有什麽十萬火急的大事,幸好他是在盤點由自己擔任會長的公會分會倉庫,沒在戰鬥狀態,直接點開了語音,只聽第一條是問“後天停電,你們那邊怎麽安排”,第二條是糾正“抱歉已經過十二點了,是明天停電”。

梁易春看看四周,同事一個個頭戴耳機,他們的辦公用品質量不賴,隔音效果相當好,想必自己用普通的音量說話不會被聽到,便也錄了語音發給喻文州:“裴哥要帶白班的一起出去,找個網吧幹活。我夜班,白天準備搬家,晚上供電就恢覆了,不影響回來上班。你們呢,放假還是也去網吧接著練啊?”

新一條語音很快回了過來:“白天休息,晚上照常。我跟你去搬家吧。”

沒有什麽十萬火急的大事,可梁易春就是感覺不正常。

“好,到時再聯系吧,這麽晚了你快點睡,明天還訓練呢——哦是今天,今天。”搬家固然可以不用人幫,能見一見喻文州總是好的,見上一面,說不定就知道他出什麽問題了。

對面回覆的不再是語音,一個白團子揮手說“明天見”的表情結束了這次深更半夜的對話。

搬家當天從早上就不順。白班同事要到網吧開工,不能讓他們帶飯了,食堂因為停電也暫不開放,下了夜班的梁易春只好帶喻文州去平時買早餐的小店。那家店不遠,和俱樂部只隔了一條馬路,然而店門緊閉,貼著“今日休息”的告示,原來這一片都被劃進了停電範圍內——左右其他店鋪自然也無法指望。喻文州倒沒抱怨什麽,溫和地提議先去筆言飛家拿東西,說不定在路上或者小區裏能找到賣吃食的地方,實在不行,他們兩個宅男的住處至少也會囤些泡面。梁易春不能否認泡面這個兜底選項的存在,心裏卻還是挺過意不去,喻文州若不是好心要幫自己搬家,昨晚訓練結束就可以不睡宿舍直接回家去了,怎麽會連吃個早飯都如此曲折?

後來餵飽他們的是個路邊攤,開在筆言飛那個小區大門口,衛生勉勉強強,味道湊合能下咽。吃完東西,進小區上樓取行李,梁易春一路都在計算手頭的餘錢,準備中午正經請喻文州吃頓飯,算是答謝幫忙兼慶祝自己遷入新居,不過那頭押一付三的房租交完,留給他的生活費委實不夠吃太好的。

雖說都在俱樂部周邊,兩處小區之間也隔了兩站地,若無行李拖累,他們完全可以步行過去,帶上梁易春的那堆家當,便不得不乘車。坐上公交,車都開過一站了,梁易春才想起自己是要解開喻文州一反常態深更半夜發語音之謎的。不怪他記性差,只怪今天喻文州全無異狀,讓他把這回事忘到了天邊。當然,全無異狀不是壞事,這說明那天夜裏無論是什麽麻煩事打亂了喻文州的生物鐘,現下即便沒有完全過去,至少也不再那麽麻煩。

問或不問已不重要,所以他選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話說回來,他也不是很相信喻文州會為訓練營裏的事情困擾,畢竟數次涉險過關都沒讓這人產生多麽劇烈的情緒波動;至於人際交往,同期的無視不是一兩天了,新人他不熟,但聽喻文州描述,室友之間很和睦,其他人則接觸不多,缺少發生矛盾的土壤。如果有麻煩,他想,準是訓練營之外的,家庭?學校?女孩子?他不確定他們的關系密切到了能夠隨便打探這些的地步——今天的搬家還是兩人第一次在俱樂部外面結伴行動呢。

沒想到在他決定當作無事發生過之後還不到一小時,喻文州倒是主動合盤托出了。不似刻意提起,只是跟他擡著箱子,沿步行樓梯向上攀登途中,輕飄飄地拋出一句:“早知道該叫黃少天一起來。”

“黃、黃少天?”梁易春懷疑自己是幻聽。新家所在的小區不幸也在停電,電梯無法使用,他們進行了簡短的討論,認為十五層不算特別高,原路返回改日再搬未免小題大做,便踏上了自力更生往上爬的不歸路。看看,這才爬了幾層呀,都累得頭暈耳鳴了!梁易春深深後悔。

喻文州卻向他證明他的聽力沒出毛病:“是啊,帶黃少天來,就可以讓他搬東西了。”

梁易春轉而懷疑,這個每天還在堅持跑圈、自以為體力比較充足於是搶了背包過去背的家夥,其實並不比他中用,已然累出幻覺。

黃少天是誰?能和吊車尾交朋友就相當魔幻了,被吊車尾當苦力用,根本是天方夜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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