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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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到許博遠拍片了。他正要進去,卻聽梁易春最後說了句“好好全聽您的,再見”,終於講完了電話。

“要不還是你先?是不是戰隊有事交代啊,你快查完先回去?”許博遠往一旁讓了讓。

梁易春又把他往回拖了一把:“沒事你去吧,就是小汪的事傳出去了,喻隊囑咐我們一聲,註意身體。”

許博遠這才進去面對X光機,門關上之前梁易春隱約聽見他嘀咕了一句,感慨喻文州真是個好人。

他毫無異議。俱樂部的網游公會部門理論上與戰隊並無統屬關系,可有哪家職業選手發話公會膽敢不聽的?隊長為人和善好說話,公會幹部的日子就好過不少——在這方面,藍溪閣對霸氣雄圖的同情是很真誠的。

梁易春還記得自己升職之初的境況。藍溪閣前任總會長離職太突然就像龍卷風,據傳是相親屢屢失敗,姑娘們認為打游戲不是啥正經行當,家中二老急著抱孫子,求爺爺告奶奶找了個掙錢不如打游戲但勝在“正經”的新槽給兒子跳。新會長未經交接便倉促上任,網游裏組織搶BOSS下本難不倒他,但作為部門主管還要處理很多別的事務,這就十分令人頭疼。

那天清晨他下夜班交了賬號卡,連早飯也顧不得吃,一頭紮進會長辦公室裏趕報表,總算完工給上司發出郵件後,才發現喻文州已在他美其名曰辦公室的小隔間門口站了不知多久。

“會長早,有空的話來幫個忙?”這位隊長找公會幹部做事總是有商有量的口氣,發號施令什麽的,不存在的。

“求別叫會長,壓力山大……”被EXCEL荼毒過的腦子不大清醒,梁易春沒能在第一時間成功調出待隊長應有的尊重,拿這兩天面對調侃他晉升的同事最常用的臺詞掄了出去。

對此喻文州也沒有不滿的樣子,笑著吐槽:“怎麽阿軒都傳染到你了?你們狂劍跟彈藥真有什麽不為人知的隱藏設定啊?”

“呃……喻隊有什麽吩咐?”梁易春像被針紮了似的猛然站起。他的大腦是慢了好幾拍,但還沒徹底喪失功能,自己坐著讓隊長站著,這太不像話了。

該說是心理素質過硬還是怎樣,喻文州波瀾不驚地切換模式開始說正事:“能幫我找幾張術士的卡嗎?以前是裴哥收著,他這一走卡包也不在原位了,我在隔壁機房沒找到,他們要搶BOSS脫不開身,小許說你下了班還沒走,我就過來問問。”

藍溪閣前會長老裴,離職前不巧是公會裏拿俱樂部工資的職業玩家當中唯一一個使用術士角色的。

梁易春撓頭:“我、我也沒印象,裴哥拿東西走的時候兵荒馬亂的……您先坐,我這就給您找去。”

“那就拜托大春了,我還有點事,先出去一下。”喻文州總算沒再叫他會長。

那天老裴的卡包最後被發現在一個鐵皮餅幹罐裏。

那天喻文州所謂的“有點事”是給梁易春買了早飯。

“不吃早飯毀身體,晚吃也比不吃好,你們上夜班辛苦,就更要當心。好了,我回去訓練了,有空再聊。”連同打包盒一起丟下一番養生忠告,喻文州拿著卡包走了。

梁易春憋了半天,爬上QQ發過去一句“太客氣了”。

回覆是一個表情,白色小團子抱著黑色平底鍋,頭上飄著文字泡:MY POT

他想了又想,覺得可能是表達抱歉耽誤了他下班的意思,也可能還有別的意思。

後來藍溪閣的知名高手裏,至今也沒再出現一個術士。

拍完X光片,梁易春向許博遠建議先去吃點東西。抽血要求空腹,所以大家都是餓著肚子來到體檢中心的,在前臺取體檢表會同時掉落一張早餐券,憑券可以在食堂領一份營養餐,內容包括一枚白煮雞蛋、一塊全麥面包、一盒牛奶。梁易春抽了血就犯暈,全無食欲,許博遠好心陪他,也就繼續餓著先查別的項目,現在會長大人主動提出填肚子了,他當然不會反對。

體檢中心的食堂地方不大,藍溪閣二人組不得已和人拼了桌。落座後許博遠敲敲雞蛋開始剝皮,梁易春則先喝了口牛奶。

“靠!”嘗不出奶味,梁易春不爽,“這麽淡,兌水了吧。”

許博遠研究了一下牛奶盒上的說明:“脫脂的,健康。”

“……湊合吃吧,回去中午食堂走起。”公會部門的辦公地點離藍雨食堂其實有些遠了,平時他們主要靠周邊小店和外賣解決民生問題,偶爾吃頓食堂算改善生活,還不如訓練營的小鬼有口福。

短暫的訓練營生涯給梁易春留下的記憶中,說食堂是最美好的部分一點都不誇張。訓練第一天午休時間,學員QQ群剛建起來,群裏就掀起了一波讚美食堂的狂潮。群主熱心腸愛張羅事,拍下食堂小黑板上的一周每日菜單照片上傳,一舉占據群文件下載數榜首。只是等到菜單更新的時候,就沒了跟進拍照的人——群主在訓練營首次測驗結束後不幸跌入了淘汰名單。

摸底成績名列前茅的高手如電梯故障從頂層滑墜地下,給留下的人——特別是名次靠後的——帶來了嚴重的危機感。邵海成是受刺激最大的一個,排名公布當天,上午的練習結束,這個飯量驚人、身材有點小胖的家夥連午飯都不想吃了,非要呆在訓練室自己加練。

“我跟我爸媽說好了,當不成職業選手就再也不碰榮耀,專心讀書考大學,他們才答應我來訓練的。”

“那也不能不吃飯啊!吃飯不積極,思想有問題。”梁易春勸說無果,痛心疾首,“放羊的,你也說說他。”

初始排名連著的三個人在訓練營都沒有原先就認識的同學朋友之類,由於座位相鄰,自然而然結成了飯搭子。

喻文州被點到名,好像並不打算勸邵海成,若無其事地朝門口走去,邊走邊說:“大春我們走吧,別管他了,他忍不了餓,下午一準偷溜出去找吃的。然後因為違反紀律,不用等下次測驗就直接給開除了。”

邵海成心虛地跟梁易春交換了一個眼神,默默從電腦前站起來,兩人並肩跟上了那個“放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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