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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皇陵相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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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夜的陵墓門口隱隱約約立著一個人,一動不動,身影飄忽,有些陰森的空氣中,似乎還傳來了低低的縹緲的哭泣聲。所有這些足以讓人毛骨悚然,然而有一個人卻是例外——那就是此時此刻雙眼正泛著綠光的趙佶。

趙佶離老遠就看到皇陵門口站著的那個人。夜涼如水,月光皎潔,滿地銀輝裏那人煢煢孑立,熟悉的輪廓,熟悉的氣息,無不讓趙佶心跳加速,激動不已。

“九哥!九哥!”趙佶一下馬就激動的大喊,待看清趙佖的臉以後,更是不管不顧直接上手熊抱。除了大表哥陳林以外的一眾侍衛紛紛眼珠脫框,冷汗直冒,都覺得這是活見了鬼!能讓趙佶稱一聲九哥的那就只有……只有申王趙佖了呀?可是,可是眾所周知,這位王爺不是早就死了嗎?!

最恐怖的是如今正是深夜,月黑風高,荒山野嶺,附近唯一的建築就是對面兒的皇陵。皇陵啊!!那也是陵啊!!!說白了,就是黑天半夜在墳場看見了已經死了好久的人吶!!!不對,應該是鬼呀!!!救命啊!!!

每個人的內心都在吶喊尖叫。但強大的求生欲戰勝了大家的本能反應,所有人都保持著呆楞嚇傻的狀態,安靜如雞,楞是沒敢發出一點兒聲音。

“九哥,這麽些年你到底為什麽不回來?”趙佶可顧不上管別人的反應,他只是一心一意地關註著自家哥哥的狀況,迫不及待地問出了盤踞在心中許久的疑問。

“我,我不記得了。我是剛剛才想起來的……”趙佖也是楞楞的,還猶自沈浸在悲傷的回憶中。

聽到這話,再聽到趙佖熟悉的聲音,趙佶更加確定眼前這個人絕對就是自家失蹤已久的九哥!原來竟是受傷,得了離魂癥嗎?難怪他不回來!那他這麽多年都是怎麽過的?想想之前聽說的趙佖在涇原路當參軍的經歷,再想想沒出事兒之前自家九哥平日那副懶散閑適、與世無爭的樣子,趙佶深深的覺得自家哥哥是遭了大罪了,受了大苦啦!

他更加用力地用自己的雙臂抱緊了失而覆得的哥哥,感受到他暖暖的體溫,依舊有力的心跳,竟是覺得無比安心。趙佖於他而言,不只是哥哥,更是開拓了自己的生活思路,在各式各樣的事情上都對自己有著深遠啟迪的人。是那個總能在自己困惑無措時微笑著為自己打開心門的人。

九哥趙佖總能在繁冗陳舊的事務中看到新鮮的、別樣的風景,他用別具一格的處理方式,讓人看到無限的可能,讓人時刻感受到生活的精彩。他是志同道合的夥伴,更是親密無間的兄弟。總之,從小到大,九哥對於趙佶而言都是一個特別的存在,尤其是在如今這個形勢下……

正當趙佶幸福的賴在哥哥身上感嘆人生的時候,趙佖突然伸手推開了他。“額,抱歉,我,我……”趙佖吞吞吐吐,有意跟趙佶拉開了距離,別扭著轉過了頭,似乎是想逃避,又或者他要逃跑!

敏銳的趙佶可不會就這麽讓他給溜了。他一把抓起趙佖的左胳膊,深情的喊道:“哥哥!你去哪裏?可萬不能再丟下弟弟呀!”

此言一出,不光趙佖腳下一個趔趄,就是趙佶的大表哥陳林和他帶來的一眾侍衛也紛紛腳底一滑,差點兒撲街。‘這也太肉麻了吧?以前也沒見咱王爺這樣啊!’大夥兒集體搓搓身上立起來的雞皮疙瘩,心中暗暗嘀咕。

圍觀的都這樣了,身為當事人的趙佖自然只有更慘。他有些猶豫,又仔細端詳了一遍趙佶,“你……你……”你了半天也不知該說些什麽,只是覺得自個兒記憶中的小雞是個狡猾如狐的少年,可不是這樣兒的呀!弄得趙佖都有些懷疑自己的記憶了。

趙佶看著趙佖一直吞吞吐吐、猶猶豫豫的表情,當機立斷直接擼起趙佖的袖子。那已經隱隱能看出肌肉線條的修長手臂上緩緩露出了一個小小的星星形狀的疤痕。那疤痕發白陳舊,微微隆起,一看就是陳年燙傷。這疤還是當年太後壽辰,九哥為太後擋下熱茶才被燙到的。看到這顆星星疤,趙佶更是確認無遺,這家夥絕對就是九哥沒跑兒了!如假包換!

趙佶瞬間感覺臉不紅了,氣兒不喘了,腰桿兒也直了。他瞇著一雙跟趙佖極為相似的鳳眼,嘴角輕撇,理直氣壯的盤問到:“你就是我九哥,不承認也沒用。你給我說說,除了你,誰還能這麽湊巧在手臂上也燙個星星形的傷疤?雙胞胎也沒有疤都一樣的吧?”趙佶狡黠的看著趙佖。

趙佖是從小跟趙佶擡著杠長大的,一看他那副嘴臉就下意識回嘴:“那可不一定,不是傳說包龍圖腦袋上還有個月牙疤呢……”話一出口,趙佖也是一楞,恍惚中就像回到了小時候,眼前長身鶴立的年輕王爺在趙佖眼裏卻變成了穿著小袍子頂著圓圓小包子臉的那個可愛的小弟弟。

跟這個弟弟從小一起嬉笑打鬧,幹壞事兒,一塊兒去釣池裏的錦鯉,一塊兒逃學被太後責罵,等等、等等無不歷歷在目。看著記憶中的弟弟如今就在眼前,趙佖的淚水終於控制不住的的奪眶而出。原來,從一開始他就是有家的,他的家人無不期盼著他的歸來。

“小雞……你,是小雞?”趙佖情不自禁的攬上了趙佶的肩膀,低低的哽咽著。

“是我是我,我就是小雞。不是,不對,你不能叫我小雞!我都說了多少遍了!不準叫小雞……”趙佶也是喜極而泣,說著說著也掉了眼淚。

夜半時分,大風呼號,墓地門口,兩個同穿著月白色衣服的鬼,啊,不是,是人,兩個人抱頭痛哭。那場面,真真兒是聞者傷心見者流淚呀。嚇得守皇陵的軍士還特地鼓足了勇氣,戰戰兢兢地派出了一個小分隊跑出來偵查情況,卻被端王府的侍衛給攔了下來,只解釋說是端王爺思念祖先,路過皇陵,感懷憑吊一番,讓他們不要大驚小怪,也不要胡亂議論。守皇陵的軍士雖然腹誹這幫子人肯定沒說真話,可也沒那個膽子去探聽皇家密辛,左右不是鬧鬼,沒生命危險,那就得了。

“家裏都還好嗎?太後身體還好嗎?”趙佖抱著趙佶邊哭邊問。

“好,好,都挺好的,太後也好。當時還是太後堅持不讓給你辦喪禮,想來果真是她老人家有先見之明!”趙佶一邊兒解答哥哥的疑問,一邊兒感嘆太後英明神武。他深深地覺得,太後實在是太英明,太睿智……對太後的敬佩真是有如滔滔江水,延綿不絕。

“我……我的孩子們如今可好?”趙佖特地沒有問自己府裏的情況。重重病逝,他早已知曉,不然也不會奔到這皇陵門口徘徊許久。如今,就只剩下孩子們讓他牽掛了。

“好,都好,你放心吧。你那倆孩子,人精一樣,半點兒虧不吃的。皇嫂去世後就被太後立時給接到了宮裏,就住太後的慈德宮裏,有玉珠貼身伺候著,李林留在了申王府給你看家。錦繡錦瑟讓我給征用了,她倆腦子聰明,算賬也快,負責打理咱倆的生意……”趙佶認認真真,絮絮叨叨給趙佖講解這些年來發生的大事小情兒。

哥倆兒的姿勢也由互相擁抱,變成了勾肩搭背,雙雙叉著雙腿,屁股著地,坐在草還沒怎麽長出來的地上,全然沒有了皇室親王的光輝形象。“哎,對了,你不是見過有奕和有慕嗎?”趙佶突然想起來。

“啊?你怎麽知道?”自以為隱藏的很好的趙佖嚇了一跳。

“我怎麽不知道啊?”看著趙佖又要追問,趙佶突然想到這天兒都快亮了,他們還得在早朝之前回去呢,趕緊拉起還在地上揪草葉兒的九哥,拍拍屁股,笑嘻嘻地說到:“這事兒可是說來話長了,回頭我慢慢兒跟你說,咱現在得趕緊回去才是,估計太後見了你一定得嚇得合不攏嘴!”

不單是太後,趙佶此時已經開始在心裏幻想一幹人等見到突然歸來的九哥,嘖嘖,那表情!那嚇的!哈哈哈,肯定有趣。趙佶已經暗暗打定主意,一定要仔細觀察每個人的表情,回頭給他們原原本本的都畫出來。嘿嘿,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呀。

趙佖也跟著擡頭,這才發現,東方已經露出了魚肚白,自己居然就這麽在皇陵門口呆了一宿?想來自己突然離去(章楶氣得吹胡子瞪眼兒:什麽離去?!說的好聽,你那是跑了!!就是跑了!!),小熊和章老相公,還有陳參軍等人不定怎麽著急呢,可不是得趕緊回去要緊?

‘我還是來晚了……'趙佖又看了一眼皇陵,心中默默的說了一句:‘重重,為夫改日定來看你。’

趙佶了然的看看自家哥哥,也深深地為紅顏薄命的嫂嫂感到惋惜,他伸手拍拍哥哥的肩膀,無聲的安慰。

趙佶好心好意把自己的坐騎“踏雪”讓給哥哥,結果卻被趙佖好一個嫌棄,無非就是嫌“踏雪”是匹白馬,太娘。最後這廝堅持著上了陳大表哥讓出來的棗紅馬“烈火”。

嘴賤的趙佖還不忘嘲笑趙佶和陳林給馬取的名字,說他倆沒文化,兩匹馬一匹白一匹紅,合該叫踏雪和尋梅才是。他倆偏偏給取了踏雪和烈火,這下可好,雪花一遇到大火,那不就給燒化了嗎?說得趙佶啞口無言,直拿鼻子哼氣兒。陳大表哥目瞪口呆。

這一連串動作下來,包括陳林在內的一眾端王府親衛是真的相信對面兒這位是貨真價實的申王殿下了。你想啊,除了咱王爺的親哥哥,這誰還能有這麽大膽兒,敢公然調侃嘲笑親王啊?不要命啦?!

倆人兒並一眾王府親衛一同上了馬,策馬揚鞭,趕回汴梁城。趙佖一馬當先,竟然毫不費力的把趙佶給落在了後頭,要知道,那烈火雖然也是匹好馬,但照踏雪還是要差一些的。趙佶自然不甘落後,高聲喝到“駕!”,迅速催馬向前。兩兄弟你追我趕,急切的奔向城門。

看著前方哥哥英挺的背影,游刃有餘的禦馬狂奔,趙佶浮想聯翩。想當初幾個兄弟裏九哥趙佖是騎術最差的一個,就連趙似幾個都比他強,這家夥慣會用漂亮的姿勢蒙混過關,騎馬騎一會兒就騎不動了,不是這兒疼就是那兒難受的,可嬌氣的很,就連姐姐們都時常笑話他。

速度?那就更不用提了。為啥?因為這家夥壓根兒就沒速度,頂多頂多也就是駕著馬慢跑幾步了。用他自己的話說,“又不指望我帶兵打仗,我跑那麽快幹嘛。只要咱騎的好看,不給皇家丟臉,不被大臣們彈劾禮儀不當就行了唄。”

想當初趙佶還曾不畏艱難險阻,死命拖著趙佖惡補過馬術,督促,陪練,費了老大的勁兒,結果自不用說,必是以失敗告終。任憑你有十八般武藝,可也敵不過趙佖一個“懶”啊!最終也只能任憑自家哥哥頂著個花架子參與參與四平八穩的皇家活動罷了。什麽?!你想約九殿下打場馬球?別扯了,您還是約官家沒準兒更容易點兒……

想到這兒,趙佶忍不住笑出了聲兒。趙佶本就生的俊秀風雅,這發自內心的一笑,那真是色如春花,風流無限吶。看的一眾親衛紛紛咋舌,趙佖也放慢了速度,回頭張望。

開心的趙佶正好打馬上前,與趙佖並轡而行,發自內心的看著自己的哥哥笑得那叫一個燦爛,‘哥啊,你咋出現的這麽及時!你就是我的及時雨,我的救星啊!哥啊,弟這輩子就決定跟你混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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