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見到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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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你說,怎麽分?”章楶一看插科打諢無用,一番苦痛的心裏鬥爭之後,索性攤開手掌,壯士斷腕般正色說到。

“簡單,五五,朝廷和涇原路對半兒分。”章惇也不客氣,直接伸出五個手指,比劃兩下。

“什嗎?!那怎麽行?!”章楶立馬炸廟兒了,看眼前的人也不再是自家好弟弟了,而是要虎口奪食的豺狼啊!“不行,不行!我那邊兒剛剛打完這麽大的仗,人馬、物資都損傷嚴重,說百廢待興都不為過,要是死等朝廷撥款,那得等到猴年馬月呀?!再說了,層層盤剝下來,能到我們手裏的又能剩下多少?根本就不夠用!我們將士拼死拼活、浴血沙場,到頭來連點兒撫恤金都拿不到了?!生活都沒有保障了?!這也太讓人心寒了吧?!以後誰還願當兵?!誰能來保家衛國?!……”章楶神情激動,唾沫星子都恨不得噴到章惇臉上。

“停停停,哪兒有你說的那麽嚴重,不過是正常給國家上稅嘛。”章惇招架不住,趕緊喊停。

“交稅哪兒有交那麽多的?最多也就兩成,我就按兩成交。”章楶依舊不依不饒。

“兩成不行,兩成太少,國庫空虛,國家困難,你又不是不知道。這樣吧,我讓一步,四六總行了吧?”章惇作為大宋實際上的宰相,缺錢得確是他的一大心病。想到臨上車前三司使張樸望向自己時那充滿希冀的眼神兒,章惇又堅定了信心,要錢!

“四六太多。不行,不行,最多三七。朝廷三,涇原路七,不能再多了!我那兒的將士,完全康健的都不剩幾個了,要錢沒錢,要吃沒吃,都指著這點兒錢維持生計呢。再多我們都得喝西北風了,馬都養不起了,你們自己去戍邊吧。再說了,都說有鹽礦,那鹽礦啥情況還都不知道呢,誰知道那鹽能不能用啊。”章楶斬釘截鐵,期間各種哭窮,目的只有一個,沒錢!不給!

“行行行,三七就三七。”對討價還價一事深感頭疼的章惇到底是沒幹過自家老哥,快刀斬亂麻,趕緊訂下來了事兒,畢竟朝廷還是多收了一成嘛。章惇就想不明白了,老章家從祖宗開始就沒出現過能做生意會講價的人,真不知道自家這個哥哥是哪根筋不對了……

深藏功與名的趙滿和陳參軍:嘿嘿嘿,套路啊,這都是套路,不是,這都是策略呀。(很快趙滿就深切的感受到了什麽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他不得不親自出面,請章老相公及涇原路的一幹老同事好好吃了頓飯,全程陪笑臉,搞成了史書中記載的大宋規格最高的晚宴,才好不容易把三七分改成了四六分。唉~有錢難買早知道啊,還有比我更苦逼的皇帝嗎?說起來都是淚呀!)

“大哥,你可知我為何一力主戰?”談完了生意,章惇還是沒憋住,想把心中的苦水跟哥哥吐吐:“我是怕夜長夢多啊。這些年對西夏作戰,除了你,還真沒有太合適的人了。也是難得官家也有決戰之心,可算是天時地利人和了。若此次就此罷手……”章惇看了看章楶,欲言又止。

“若此次就此罷手,我已老邁,官家的身體也……若是……換了人,你不知道是否還能堅持現在的對敵態度和策略,最壞的情況可能從此以後便再無機會徹底滅亡西夏,是也不是?”章楶接過話頭兒,連珠炮一樣說出了章惇未說出口的話。

“唉~知我者,哥哥也。”章惇嘆息一聲,仰面靠在車廂上,“但時勢比人強啊,如今官家已經決定接受議和,我又能怎樣?”章惇兩手一攤,自暴自棄了。說完還瞥了一眼同樣靠著車廂坐著的章楶,頗有些埋怨的意味。

“我又何嘗不是呢,我比你更想打。唉~這也是幾番權衡之下的無奈之舉。官家……是位好皇帝呀,可惜呀,可惜了。”章楶也道出了心中的苦悶。

“唉~”章惇又嘆一聲,他自己都覺得這幾天嘆氣特別多,“你跟官家說的那些話是真的?西北軍前景果然能如此樂觀?”章惇其實是覺得章楶多半是在安慰官家,讓他心裏好受點兒。

“哥哥我從不說假話,更何況是跟官家。姚雄、折可適、郭成、岳和、種樸幾個都是難得的將才。陳參軍你熟悉,就不用提了。之前不是跟你提過那個叫趙滿的小參軍嗎?其實可以說,是他讓我下定了突襲天都山的決心,這個人很有意思。我近來越來越覺得這小子有才,還有那麽點兒小神秘,最棒的是他特別有趣……”章楶開始跟弟弟分享西北軍的情況。

章惇:……我們說的不是當官作戰的人才嗎?哥你是不是跑偏的太遠了?

果然不出章楶所料,遼國使臣一聽說大宋有接受和談的打算,立刻喜上眉梢,趕緊回去傳信兒,哪兒還記得自個兒之前被宰相大人數落的事兒啊。

一大早,剛剛處理完政事,新任開封府尹顧羨林就跑來拜山頭兒了。章惇趕緊讓人把他請進來。初春的陽光雖然沒有夏日暖陽那般炙熱的溫度,但它明快閃亮,淡金色的光線,透過窗格跳進政事堂中,一室春光。

章惇親手泡上了一壺好茶,與前來拜訪的顧羨林對坐品茗閑聊。倆人兒都是實幹派,很多理念不謀而合,聊得很是投契,暢所欲言,氣氛正好,也算偷得浮生半日閑了……

“章相公,此番拜訪,下官獲益匪淺。叨擾多時,下官這就告辭了。”聊了小半天兒,顧羨林一看時間也差不多了,不好耽誤章相公辦公,趕緊提出告辭。

“行,那咱們改日再敘。回頭我約你,再叫上幾位同僚,咱去明月小樓一聚,也算是給老弟你接風洗塵了。”章惇笑瞇瞇的拍拍顧羨林的肩膀,爽快的提出邀約。

“那敢情好,下官就恭敬不如從命嘍。”顧羨林趕緊笑著應下。他對章惇的印象頗好,深覺此人為人熱誠,辦事果敢,是個值得深交的朋友。“下官來時還帶了些龍眼幹來,嘿嘿”顧羨林有些不好意思的說到:“就放在外邊兒,各位相公若是不嫌棄,可以當個零食小點用用。”

“呦!那我可得嘗嘗,能吃上你的龍眼幹兒,那可是求都求不到的殊榮哦!”章惇都給他逗樂了。這個人果真是多年如一日,官場沈浮這麽多年,依然沒有改變他剛直的秉性和難得的赤子之心。

“嘿嘿嘿,那什麽,讓章相公見笑了,下官實在是沒什麽能拿得出手的禮物,只好如此了。”顧羨林倒是坦坦蕩蕩,回應著章惇的打趣。又小聲嘀咕著:“下官還想著改日給申王殿下也送去點兒,就是不知道他愛不愛吃?”

“啪嚓”章惇手中的茶杯應聲落地,摔了個四分五裂,滿地開花。那可是黑釉兔毫盞哦,剛淘換來的呦,章惇的臉上滿滿都是心疼。不過此時他已經顧不上去心疼茶盞了,“你說你要給申王殿下送東西吃?”章惇看看左右無人,一把就把已經走到門口兒的顧羨林給拉了回來,壓低了聲音,不可置信的發問。

“啊,是,是申王殿下啊。可是有什麽不妥?您是怕……招人非議?可下官聽說申王殿下根本不參政啊。”顧羨林看到章惇目瞪口呆的臉,也嚇了一跳,趕緊補充道:“如果不妥,下官就不去了。”

“不是,不是,不是這回事兒。”章惇是徹底震驚了。這顧羨林說得跟申王趙佖現在就住在申王府似的,說的跟真事兒似的,弄的章惇都以為要麽自己幻聽了,要麽就是出現幻覺了。不過仔細想想,也確實沒必要這麽吃驚,這顧羨林常年在桂州蹲點兒,朝中又沒有什麽人脈,申王生不見人死不見屍這種事兒,誰會告訴他呀,不知道也正常。

“老弟呀。”章惇無奈的看著滿臉蒙圈的顧羨林,打算耐心地充當解說員,好生給他普及一下汴梁神秘事件之“申王在哪裏”。“你恐怕是見不到申王殿下了。他……”章惇說到這兒微微頓了一下,正斟酌著該怎麽含蓄的表達一下,就聽到顧羨林在旁邊兒叨叨咕咕。

“不會是病了吧。病的嚴重了?不能啊,我昨兒個進城時還看見他了,瞧著挺好的呀,不像是生病啊。他還朝我笑呢。”想到申王殿下對自己點頭微笑,顧羨林心裏就湧起了一種頗為感動的感覺,嘴角都不自覺的微微上翹,笑了出來。

然而當他自言自語過後,乍一擡頭,就看到了對面章惇一張瞠目結舌,寫滿驚嚇的老臉!您老這是幹什麽?嚇死人了好不好!

“你說……他跟你一塊兒進城的?”章惇幾乎是從嗓子眼兒裏擠出的這句話。

“是,是啊。啊,其實他是比我先進城的。我在他後邊兒進去的。”顧羨林顯然不明白章相公問這話的意思,還仔細地思考著自己和申王殿下入城的先後順序。

“你說他還朝你笑了?你確定是申王殿下?”章惇又接著追問。

“嗯,是,是啊。下官怎麽也不會認錯申王殿下呀。”顧羨林茫然回答。

“可是,可是……”章惇壓低聲音繼續說到:“郊祭遇刺的事兒你應該知道吧。其實從那時候起申王殿下就已經失蹤了,其實可能已經……官家和太後下了封口令,不讓說。這已經是朝中公開的秘密了。”

Σ( ° △°|||)︴嘎?“……那我見到的是誰?是……啥啊?”顧羨林頓時脊背發涼,汗毛直立。

“你也別亂想,許是你眼花看錯了,或者人有相似也是有可能的。不過,這個事兒你還是別再跟別人提起了。”驚嚇過後,章惇已經恢覆理智,他提醒顧羨林道。

顧羨林渾渾噩噩地走出了政事堂,腦子裏還亂哄哄的,心裏卻一直有一個聲音跟自己叫囂著:“那也太像了吧?!哪兒有那麽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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