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內心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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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渭州治所已經三天了,章楶和陳參軍還在整頓涇原路的一應軍政事務,就準備整頓完畢直接帶上趙滿和姚雄啟程去汴梁述職了。而岳和、郭成和折可適則留下鎮守平夏城和新搶到手的天都山。

趙滿苦逼的每天跑去騷擾傷員岳程。岳程的傷雖然很重,但趙滿和軍醫采取的急救措施妥當,送到渭州後更是得到了林柳的精心治療,基本上已經好的七七八八了,就是腿上的傷比較嚴重,本就傷到了骨頭,又延誤了治療時間,可能愈合後也不能劇烈運動了。

面對這樣的結果,趙滿等人都很替岳程惋惜,甚至都不大敢提腿的事兒。但岳程本人卻是十分淡定。能在那樣艱苦的條件下活下來,已屬不易,這跟岳程自身頑強的求生意志是密不可分的。

用岳程自己的話說:“我能僥幸活著,就已經是奇跡了。沒缺胳膊沒少腿,我都已經感謝上天了,還有什麽不知足?更何況我還得替我那隊兄弟好好的活下去。不能上戰場,我就好好跟清之學學,當個軍醫總還是可以的吧?”

姚雄當即表示,岳程這個軍醫他就預定了,等岳程傷好了就可以隨時上任。趙滿倒是不以為然,總是攛掇著岳程趕緊退伍,享受一下安定平靜的生活。當然啦,順便也可以成為咱西北軍多種經營商店的掌櫃,賣個皮草、肉幹兒啥的,多滋潤。

岳程倒是信心滿滿的準備開始新生活了,可憐的趙滿卻還是沒找到出路。幾次三番挑著沒人兒的時候跑去跟岳程商量,倆人兒急的滿頭包,也沒想出啥解決方法。這就是個死胡同啊!怎麽也走不出來呀!

大宋當官是有制度的,按規定,大小官員都要去汴京的流內銓上繳三代家狀,也就是上交祖宗三代的姓名、年甲、以及有無過往罪行的個人簡歷,其上還要有鄉鄰作保,證明身份確鑿。如此一來,才能領到一份告身,也就是身為官員的憑證。

本來趙滿在西北當個小參軍,山高皇帝遠,周圍都是熟人兒,官職又小的可憐,上不上交的大夥兒也就睜一眼閉一眼,馬馬虎虎也就過了。人家流內銓也沒閑心關註這麽個芝麻綠豆大的小官兒。可誰成想趙滿實在是成績太突出!升官太突然!如今又要入京面聖,官職也提升至了刺史,這再不去繳三代家狀就有些說不過去了。

可是趙滿一個黑戶兼間歇性失憶的非正常人士,上哪兒弄三代家狀啊!如果時間充裕,岳程、岳和倒是想回趟老家想法給趙滿記在自個兒哪個姑姑名下,把趙滿弄成真表弟,也就得了。可現在哪兒有時間弄啊,章老相公已經準備近幾日就啟程去汴京了呀。

更郁悶的是還要鄉鄰作保,這東西更不好弄。這年頭兒那都是保甲制,一家出了事兒,大夥兒那都是得連坐的,要掉腦袋的,誰敢出假證明啊?!岳程、岳和他們自家同意也沒用,不用說別的鄉親鄰居不敢作保。就是鄉鄰肯給作保,上頭兒還有保長、甲長、戶長呢,這些人可是知道這些厲害關系的,斷然不會給作假保。

所以呀,愁得岳程、趙滿滿嘴燎泡,食不下咽,也楞是束手無策,啥轍沒有!倆人兒只能每天對坐,長籲短嘆,愁眉不展。最後身為大夫的林柳忍無可忍,堅決的把影響自家病號休息的不速之客給逐出房門,並勒令趙滿在岳程恢覆之前都不準進門。

於是走投無路又被趕出門的趙滿,無處可去,只好跑去騷擾剛剛被姚古送過來的小徒弟姚平仲。說來也奇怪,平時姚平仲總要時時黏著趙滿才甘心,這幾天除了剛到那日跟前跟後的跟趙滿混了一天,最近都看不見影兒了。趙滿納悶兒,這小子跑哪兒去了?幹兒子韓五也成天神龍見首不見尾。唉,這日子沒法過了!

啊,不能叫韓五了,應該叫韓世忠了。因為官家趙煦聽說了韓五小少年的英勇事跡,覺得此子甚好,於國家有大貢獻,堪為大宋少年之榜樣,特地賜名世忠,賞銀百兩,以示表彰。

想到這個趙滿更郁悶了,怎麽好好的幹兒子,自己都還沒來得及給孩子取個好名字,皇帝就這麽給胡亂賜了個名兒?!還這麽俗氣!再說了,我兒子,憑啥世代效忠你們家呀?意義不好,不自由!總之,這名字不好!當然,這話趙滿也就只敢自己腹誹一下,那是萬萬不敢說出口的。(趙滿:怎麽總覺得這名字這麽耳熟呢?)

不過趙滿濃濃的不滿之情還是瞞不過周圍的一圈兒人精。但眾人想破腦袋也沒想明白趙滿這是鬧的啥別扭?要知道,在大宋這個君權大過天的時代,皇帝能親自給一個籍籍無名的小孩兒賜名,本身就是無上榮耀了。如無意外,這孩子日後飛黃騰達就指日可待了。再說了,世忠這個名字,那也是包含了官家對這孩子的殷切希望啊,多好的名字!有啥不滿意的?

眾人不解之餘,紛紛嘲笑趙滿這是嫉妒官家給孩子取了名字,剝奪了他做幹爹的樂趣。讓他趕緊娶妻,自己生幾個,想取啥名字就取啥名字。當事人趙滿傲嬌的哼哼兩聲o( ̄ヘ ̄o#),想想也是那麽回事兒,不過莫名的覺得事情好像沒有那麽簡單。

趙煦:嘿嘿,你另外倆兒子,朕也替你取好名字了,朕就是這麽負責任的好哥哥,不用謝!

趙滿:蒼天吶!我這是哪裏得罪了你?我就這麽個小小的願望都不能實現?!

趙煦深藏功與名的微微一笑:朕雖然沒有兒子,但是朕命名了三個侄子!人生贏家,非朕莫屬!嗯!朕又開始相信帝王有王八之氣了!

趙滿一路愁眉緊鎖,走到校場,才終於逮到了兩個小崽子。天知道!大冬天的,這兩個小東西竟然赤膊在校場上比武打鬥,旁邊兒還圍了一圈兒傻裏吧唧看熱鬧的大人,居然都沒人知道讓孩子多穿點兒嗎?!感冒了怎麽辦?!啊?大人都是傻的嗎?!還打什麽打?趕緊穿衣服!

傻裏吧唧的大人姚雄等人表示:俺們小時候也是這麽過來的,咋了?

趙滿:……跟你們沒法說話!

怒氣沖沖的趙滿左手拎著姚平仲,右手拎著韓世忠,趕緊把倆敗家孩子提溜到屋裏暖和著。“你倆怎麽回事兒?大冬天的光個膀子在外邊兒打架?不知道冷啊?再說了,你倆才這麽點兒大,就學那些個傻大個兒幹啥?”趙滿劈頭蓋臉給兩個小的訓了一通,其實還是舍不得自家孩子吃苦罷了。

一同被訓的姚平仲和韓世忠趁趙滿不註意交換了個眼神兒,倆人兒瞬間從爭寵死敵變成了默契十足的難兄難弟。其實他倆這幾天沒幹別的,天天打架來著。主要是姚平仲小朋友突然發現一向只屬於自己的師傅如今居然成了別人的幹爹?!!這絕對不能忍!!

姚平仲火冒三丈:你小子是哪兒冒出來的?也敢跟我搶師傅?師傅最喜歡我!師傅是我的!師傅做的好吃的也是我的!

韓世忠淡定回眸:哦?你叫他師傅啊,我叫他爹呢。

姚平仲:……約架!

韓世忠:呵呵。

於是每日一架成了兩個小家夥兒的必修課。姚平仲從小就在軍營裏混,跟著士兵一塊兒鍛煉,他老爹加上叔叔伯伯一大堆,閑來無事也都教他幾招,時間長了,他會的倒是也不少了。

韓世忠雖然不如姚平仲出身將門,但從小受苦,打架打的也多,有實踐經驗,再加上自打跟著大伯岳程以來虛心求教,又進步不少。倆人兒互毆多次,各有勝負,也算是勢均力敵,誰也打不服誰,每天約架約的更有動力了。

如今面對自家幹爹、師傅的責問,倆人兒以打架中形成的牢不可破的默契,同時開口到:“爹,我餓啦!早上到現在就吃了個饅頭啊。”“師傅,我餓呀,這幾天都找不到你,這裏的飯菜不好吃,徒弟我都沒吃飽。”姚平仲用小手拍拍自己癟癟的小肚皮,還不忘把一雙大眼睜的滾圓,可憐兮兮的看著趙滿賣慘。韓世忠有樣學樣,也委屈巴巴的眨著大眼看向趙滿。

被這樣兩雙可愛又可憐的大眼睛註視著,趙滿實在是招架不住,深深自責自己是不是說話說重了,只留下一句:“你們等著,我給你們做好吃的去。”就落荒而逃。留下兩個不打不相識,惺惺相惜的小家夥兒,在打了無數架之後,第一次好好的坐下來聊天兒。

姚平仲:“看吧,師傅就是嘴硬心軟,跟他撒個嬌,他就不會再說咱們了。”

韓世忠:“嗯,爹真是個好人。我真幸福!”

姚平仲:……少臭美了,你又找打是不是?!

韓世忠:隨時奉陪。

於是趙滿端著剛剛做好的煎餅果子回到屋裏時,看到的就是兩個小家夥在床榻上滾成一團的樣子……

趙滿瞠目結舌:“你倆感情還挺好的?!”

姚平仲、韓世忠:‘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跟他感情好啦?我們是在打架好嗎?’當然了,這話他倆是絕對不敢說出口的。倆人兒只能嘿嘿兩聲兒,由互毆模式瞬間改換成勾肩搭背兄友弟恭模式。然後默默的坐下來,大口吃著香噴噴的煎餅果子,讓美食融化自己無法言喻的郁悶。嗯,這煎餅真香啊!好吃,好吃!

趙滿則斜倚在椅子上,一身淡青色的長袍顯得格外素淡,他略有些憔悴的臉上帶著微笑,用一種堪稱慈愛的目光看著狼吞虎咽的兩個孩子。心中的苦澀卻不能表達,其實趙滿是真的有些後悔了,後悔認了兩個孩子當徒弟、當幹兒子,很怕若此行不順,被追究罪責,會牽連到無辜的孩子,還有那一幫肝膽相照的好兄弟,甚至搞不好章老相公都得跟著吃瓜落兒。

“唉~”想到這兒,一籌莫展的趙滿深感無力的長嘆了一口氣,心中愁緒又湧上心頭。‘在這皇權至上的國度裏,欺君之罪呀,可是重罪,搞不好自己這條命也得搭裏了。呵呵,都不用等人家尋仇了,我自己就把自己給弄死了。’趙滿自嘲的想。

想到自己此行很有可能回不來了,趙滿看向兩個孩子的眼神越發的慈愛、不舍,看得兩個專心吃東西的小家夥兒總覺得背後發涼,毛毛的。

“你們啊,以後要勇敢的面對生活,面對困難,若是想成為馳騁沙場的將軍也無不可。但千萬不要有壓力,你們還小,不忙著決定這些。以後慢慢長大了,才知道自己真正喜歡什麽,想要做些什麽。到時候也不要勉強自己,想做什麽就去做,不用過多的在意別人的眼光。功成名就,這些都是世俗的眼光,不必太在意,順應本心就好。我呢,一直都會支持你們。”

趙滿笑著摸摸兩個孩子的毛茸茸的腦袋,語氣堪稱溫柔,繼續說到:“其實我只希望你們都能平安,快樂的生活,這就夠了。我把新寫好的教材整理一下,你倆以後沒事兒多看看。”說完就拍拍兩個小家夥的頭,起身去做教材去了。

留下兩個小的面面相覷,總覺得自家師傅、幹爹今天格外的不對勁兒。

作者有話要說:

註意哦,韓世忠和姚平仲都是歷史上的真實人物哦。

韓世忠,字良臣,晚年自號清涼居士。延安(今陜西省綏德縣)人,南宋名將、詞人,與岳飛、張俊、劉光世合稱“中興四將”。

姚平仲,字希晏,世為西陲大將,陜西三原人。年十八與夏人戰滅底河,斬獲甚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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