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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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本來是帶著小寶兒外出出診的,剛剛給人看完了病,就被聶班頭給找到了,說是城裏來了重患,接我趕緊回去。”鄭大夫又自說自話起來,一邊兒說還一邊兒看著趙滿的反應,生怕自個兒剛剛的無理舉動引人反感。

“額,鄭大夫您好。我不姓林,我姓趙,叫趙滿,是準備跟著兩個哥哥去西北從軍的。”趙滿撓撓頭,開始自我介紹,末了還想伸出手跟鄭大夫握個手。手剛伸出去,就看到鄭大夫一臉疑惑的看著他,趕緊順手掀開車窗上的簾子,跟外頭的三位打了個招呼。

“不是姓林吶。我還以為你是他。唉,也不知道師傅他老人家怎麽樣了?”鄭大夫看著趙滿,絮絮叨叨,不知道勾起了什麽傷心事兒,竟然還差點兒掉下淚來:“唉,我那小師弟估計也應該像你這麽大了。”鄭大夫用衣袖抹抹眼,說到:“讓小兄弟見笑了。”

趙滿這下徹底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頭回見面的陌生人,上來就對著你抹眼淚,這是個什麽節奏啊。“啊,這個,鄭大夫您也別太傷心了,吉人自有天相。”

趙滿好容易才憋出這一句話來,這也真夠難為趙滿的。

“哥哥你別理我爹,他就愛傷春悲秋的。”倒是小寶兒絲毫不受影響,繼續喜滋滋的扒著趙滿的大腿,還不知道從哪兒拿出一袋兒果脯,遞給趙滿,“哥哥,這是我家特制的陳皮杏脯,可好吃了,你嘗嘗。”

看著小孩兒圓溜溜的大眼睛,圓鼓鼓的小腮幫子兒,趙滿情不自禁的伸手拈起一枚杏脯放進嘴裏,還不忘用另一只手摸摸小孩軟萌軟萌的小腦袋,“嗯嗯,可真是要謝謝小寶兒啦,這杏脯真好吃。”這倒不是趙滿特意忽悠小孩兒,這鄭大夫家秘制的陳皮杏脯果然非同凡響,入口生津,杏脯酸甜柔韌的口感中還夾雜著淡淡的陳皮清香,確實是趙滿吃過的最好吃的果脯了。

許多年以後,皇帝陛下駕臨西京洛陽,百姓夾道歡迎,行至福安街惠安堂門前,輦車突然停下了,雖人到中年卻依舊俊美非凡的皇帝陛下居然下車了,這一舉動引得圍觀百姓熱血沸騰,估計要是沒有禁軍的震懾,大夥兒就要沖過來一親芳澤,啊,不是,是一睹陛下的風采了。

大家只見官家抄著手前行幾步,正走到惠安堂門口,突然伸手摸向跪下行禮的青年的頭,“小寶兒啊,快起來。你爹呢?沒在家嗎?”“呦呵”即使有禁軍彈壓,圍觀眾人依舊難免驚嘆出聲兒,敢情官家認識這惠安堂的小掌櫃呀!

當事人鄭毓玉一則震驚激動,一則欲哭無淚。能被官家摸頭那是多麽榮耀的事兒啊,其實小時候我還扒過官家的大腿呢。但是陛下呀,您能不叫人家小名兒嗎?我都是孩子他爹了,這下兒全洛陽都知道我叫小寶兒了。還有啊,這麽多年過去了,您是怎麽認出我來的呦?

趙佖摸夠了小寶兒的頭,又跟人家一通閑聊,臨走還順走了人家好幾包陳皮杏脯。從此以後原本就很出名的惠安堂就更出名兒了,他家的小掌櫃有禦前認證過的小名兒( ̄_, ̄ ),你們誰有?他家的陳皮杏脯也成了洛陽城最緊俏的吃食。

現在的小掌櫃還只是個四頭身寶寶,全心全意的扒著美人哥哥的大腿討好呢。看著趙滿吃了他遞過去的杏脯,心裏高興的不得了,繼續出賣他爹討好美人哥哥。“哥哥你不知道,我爹的師傅姓林,他還有個小兒子,嗯,就是我爹的師弟。我也沒見過太師傅他老人家。聽說他以前是太醫呢,住在汴梁的。不過後來好像,嗯,好像就找不著了。所以我爹一直想找到他們。”

小寶兒年紀小,說話顛三倒四,但這並不妨礙趙滿聽個大概,好好的太醫怎麽可能無故失蹤,多半是犯了事兒吧。果然小寶兒話音剛落,鄭大夫就開了腔:“什麽就找不著了?別瞎說。”小寶兒哼了一聲兒,不說話了,開始專心吃杏脯。

鄭大夫轉向趙滿,可能被勾起了情緒,他不但沒轉移話題,反而繼續說到:“這也沒什麽不能說的。唉,我師傅叫林永耀,祖上都是太醫,醫術自是不必說,就是人過於古板了。我自幼喜愛醫道,父親又與師傅相識,師傅自然就收我做了徒弟。小時候也是在師傅家長大的,可以說我跟著師傅的時間比跟我爹都長,唉,直到我長大成人,自立門戶了,才回到洛陽開館行醫。可沒過幾年,就聽說我師傅得罪了貴人,一家老小被流放充軍了。我一個大夫,也沒什麽門路,托遍了親朋好友也只打聽出人可能在西北。”

鄭大夫看趙滿並沒有不耐的神色,有些郁郁的心情也好了許多,“唉”鄭大夫又長嘆一聲,“可憐我那小師弟,是師傅的老來子,當年出事時才十一歲呀。我看小兄弟醫術高超才忍不住一問。唉,其實我也是蠢,若是我那師弟,被流放充軍之人,哪兒能像小兄弟你一樣自由自在又有兄長疼愛。”

“流放充軍?嗯,不知你那師弟又叫什麽名字?我兩個哥哥是要準備去西北從軍的,也能幫您打聽一二,興許就有他們的消息了呢。”趙滿聽得明白,一個古板的老大夫能犯什麽事兒?估計也不是什麽壞人,只是權力鬥爭的犧牲品罷了。鄭大夫如此關心師傅師弟,想來也是個厚道人,幫他個忙沒什麽不好。

再說了,岳程、岳和以後要去從軍,少不了傷病,要是認識個大夫那可是保命的本錢吶。所以這個林老大夫和林小大夫必須幫忙打聽,必須的!誰說趙滿年紀小老實憨厚的?這家夥可精著呢。

鄭大夫見趙滿如此熱心幫忙,心裏更是高興,倆人兒又東拉西扯聊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自己是想向人請教醫術的,怎麽就忘了正事兒了。趕緊開口詢問,又怕問到人家不傳之秘,很是忐忑。沒成想趙滿全無保留,更是把溺水施救的步驟都細致的講解了一遍,還反覆強調做人工呼吸和心肺覆蘇的動作要領。要不是車上環境限制,估計趙滿就要手把手實踐教學了。

要知道,此時大夫一行大都是師傅帶徒弟,一代傳一代,各家有各家的秘方秘法,絕不外傳。所以鄭大夫根本無法理解趙滿這樣傾囊相授的行為,只覺得眼前這個俊秀少年果真赤子之心、品格高尚。

“小滿,你把這看家的本領都教給我了,你師門可允準嗎?”鄭大夫總覺得自己在占無知少年的便宜,心懷愧疚,總想提點趙滿幾句。

“嗯?嗨,這不是能多救些人嘛,當然是會的人越多越好。”趙滿跟本沒想那麽多,把該講的要領都講明白了,他也就放松的隨口應著。

“只為能多救些人嗎?”鄭大夫反覆咀嚼著趙滿的話,陷入沈思,‘做大夫的,從學醫的第一天開始,就被教導,醫者仁心,要懸壺濟世,治病救人。可哪家醫館哪個大夫不是敝帚自珍,死守著自己的醫理、秘方,絕不外洩。連我自己也是如此,也並未覺得有何不妥。如今……’

鄭大夫擡頭看著倚在車廂上給睡著的小寶兒當靠墊兒的少年,眼中閃過一絲流光,難怪自己醫術總是難以精進,天下之大,醫術之深,鼠目寸光、管中窺豹怎能領略醫道的博大精深。忘記初心,被世俗的是是非非所擾,自然無法專註醫術,又何談精進呢?醫者,只為治病救人!

這邊趙滿卻因為鄭大夫自己出神,不再跟他聊天,自己也累了大半天,放松下來就昏昏欲睡了,覺著眼皮似灌了鉛一般,怎麽也睜不開,迷迷糊糊的就跟小寶兒一塊兒睡過去了。

鄭大夫經過一番思考,正覺得自己大徹大悟,已經踏上發揚醫術的康莊大道,精神百倍,正想跟引領他頓悟的高人談談感想。結果一擡頭,就發現,高人已睡著……

看著趙滿睡的香甜的樣子,鄭大夫不忍打擾,便也默默的靠在車廂上閉目養神。睡著的趙滿不知道,他就這麽睡著直接進了洛陽城,一直困擾著他的黑戶無憑照無法進城等問題竟然直接解決了。

本來趙滿三人被救人一事耽擱了行程,啟程之後又與鄭大夫聶班頭一起,談談聊聊就被分散了註意力,一時半會兒竟沒想起來趙滿沒憑照進城這件事兒。直到走到城門口兒了,看到前面守門衛兵查驗憑照才想起來,這時已經是傍晚了,入城的人少,趕巧兒就他們一夥兒人,衛兵直接就過來了。岳程、岳和頓時傻眼,想跟趙滿商量一下吧,鄭大夫卻探出頭來說趙滿睡著了。

正在岳程、岳和各種緊張各種擔心時,身邊響起了一道猶如天籟的聲音。“磊子,今天你輪值啦,家裏老爹好些了沒有?”只見聶班頭兒牽著馬,跟過來的衛兵聊上了。

“好多了,還是多虧大哥你心細,及時給送到鄭大夫的醫館,要不俺爹可就懸了。”

“這有啥?咱們老鄰居這些年了,還客氣個啥,老爹沒事兒最重要。”聶班頭兒拍拍磊子的肩膀,倆人又感慨一通。末了終於想起正事兒了,“車裏就是鄭大夫,這不是城裏來了個重患嘛,不知到是啥來路,上邊兒居然出面讓咱們接鄭大夫去給看診。”聶班頭神秘兮兮的跟磊子透露內情。

“還啥來路?肯定是個大官唄,要不能非得請咱鄭大夫?”磊子一臉與有榮焉,趕緊跟探頭出來的鄭大夫問好。磊子一邊兒聊天兒一邊兒接過岳程、岳和主動遞過來的憑照,驗看無誤就擡手放行了。

大家夥兒集體忽略了車裏睡著的趙滿,就這樣光明正大的進了洛陽城。別人是忘了,岳程、岳和可是捏了一把冷汗。倆人兒對視一眼,這會兒再跟聶班頭他們提起趙滿沒憑照的事兒好像也不大好啊?這可咋辦?涼拌!等小滿醒了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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