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汴京風雲

關燈
金秋九月,已近重陽。到處充滿了菊花的清香,東京汴梁更是一片花的海洋。只見黃白色的萬玲菊,粉紅色的桃花菊,白而檀心的木香菊,黃而圓的金玲菊,白而大的喜容菊……讓人目不暇接。門前路邊、院內府外處處是菊。走在街上,放眼一瞧,各色店鋪竟也紛紛以菊花裝點門面,爭奇鬥艷,色彩紛呈。(用菊花祭奠逝者開始於明清時期,在此之前菊花沒有祭奠的意思。)

然而最打眼的還要數臻品軒門前的菊花了。沒有擺成別致的圖案,也沒有搭配絢麗的色彩,只是在店門口靠著墻壁隨意的擺了兩排,卻引得路人頻頻駐足觀看。原因無他,只因這兩排菊花全部都是“禦愛”和“龍腦”。

禦愛淡黃千葉,葉有雙紋,內外鱗次,繁覆美艷。龍腦則得名於其獨特的香氣。龍腦形似萬玲,香氣氛烈,甚似龍腦,故而得名。路人無不被龍腦霸道的花香和禦愛美艷的花朵所吸引,嘖嘖稱奇。

要知道這兩種菊花可是頂級品種,尋常人那是看都看不到的,就是大富之家也不見得能得到一盆兒。如今臻品軒卻隨意拿出一大批排在門口,簡直是霸氣側漏!可見這臻品軒的生意有多好了。

不過不管生意有多好,臻品軒裏的人卻都是很傷感的。因為他們的大老板申王殿下到現在還下落不明。

“十一殿下,這是店裏這個月的賬目,請您過目。”陸喜拿著賬本恭恭敬敬的給趙佶見禮。“嗯,放下吧,我一會兒再看。”趙佶坐在窗邊,眼睛時不時的掃著窗外的菊花。

這是去年店裏剛開業時,趙佖跟趙佶吹噓的,說是明年重陽,要用整排的龍腦擺在門口充門面,一定碾壓其他所有店家。趙佶還記得當時趙佖一臉賤笑的樣子。如今龍腦是整排的擺在店門口了,甚至還有整排的禦愛,可說這話的人卻不在了。

“唉”趙佶忍不住嘆息,認命的拿起桌上讓人頭疼的賬本,翻看起來。搜尋申王的工作已經進行了半月有餘,但是依然什麽也沒找到,雖沒明說,但大家都心知肚明,申王殿下八成兒是找不回來了。

‘唉,九哥不在了,我更得保護好他的產業,也好讓嫂嫂和未出世的小侄子多個依靠不是。九哥,你在哪兒呢?大家都覺得你已經死了,但一日沒找到你的屍首,弟弟都願意相信你還活著,總有一天你還會回來……’

趙佶在長籲短嘆,趙煦這邊卻是憤怒非常。“你說什麽?再說一遍!”趙煦一改平和溫和的作風,暴怒而起,對著劉琦一頓狂吼。

“陛下,臣已查明郊祭行刺的刺客是受西夏梁太後指使,刺殺陛下,企圖造成我大宋內亂,以趁機攻打我大宋。”劉琦面對化身噴火巨龍的趙煦顫顫巍巍的回稟到。

“西夏!又是西夏!梁氏這個陰險狡詐的女人,竟然敢行刺於朕!”趙煦心火難消,怒氣難平,總覺得不做點兒什麽實在難消心頭之氣。更何況日前,西夏剛剛詐降,雖然前去援接的鐘傳、折可適等全身而退,可還是損失了不少兵力。

“章楶到了沒有?傳朕旨意,章楶入京後即刻進宮。朕要滅了西夏!”在對西夏的戰事上,趙煦還是更信任老臣章楶的判斷。章楶擔任環慶路經略安撫使的幾年間,果斷進攻西夏,逐漸占據西夏疆土。夏軍多次侵犯,也為章楶所敗。如今西北戰事焦灼,趙煦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他。於是已調任知應天府的章楶,立即啟程,一路快馬加鞭,趕往汴梁。

(“阿嚏!”正在趕路的章楶打了個大大的噴嚏。“章相公,您沒事兒吧?莫不是著涼了?”趙煦派去接章楶的官員趕緊關心的問到。章相公都六十九了,眼瞅著就到古稀之年了,如今還見天兒的趕路,可別出什麽差錯才好哦~~~~(>_<)~~~~“沒事兒,沒事兒。”章楶嘴上答到,心裏暗自嘀咕:‘不知道是哪個小兔崽子在背後念叨我。’小兔崽子趙煦:……)

趙煦發了通邪火兒,喝了口茶,終於舒坦點兒了,“你接著說,說詳細點兒,是刺客自己招認的嗎?”

“回陛下,不是的。刺客嘴硬,即使動了刑,也沒問出什麽有用的消息。臣等不得不另覓他法。而且臣覺得這些人只是負責刺殺,恐怕本來也不知道什麽有價值的信息。”劉琦看官家緩過來了,自己也松了口氣。好歹我們都給您找到幕後指使了,您這有氣兒也別撒我頭上啊。

“臣想到當時申王重傷落水後,刺客曾發出極為尖銳的哨聲。臣又與當時在場的各位大臣、侍衛核實過,卻有此事。臣等分析,此哨聲應是刺客以為得手,傳訊之用。故而臣等認為定是有人在外圍企圖接應刺客或傳遞消息。郊祭後汴梁已經封城,出入都要經過嚴格排查,故而這些人還在汴梁城中的可能性比較大。臣等順藤摸瓜,抓住了實際指揮這次行刺的小頭目,這才問出了事情的始末。”

劉琦心裏暗自慶幸,其實他們能抓到那小頭目純屬偶然。要不是王旭陽在路上驚了馬,差點兒踩到那人,這扮作農夫的西夏人關鍵時刻為了保命,下意識顯露了武功,引起了王旭陽的懷疑,他們還不知道要到猴年馬月才能了結這樁公案。那估計自己頭頂的烏紗也不保嘍。運氣呀,運氣!

“臣等在小頭目身上搜出了大量銀票還有一枚被做成玉佩的印鑒,請陛下過目。”劉琦說著,從懷裏掏出一枚樣式普通的雙魚玉佩。

“嗯”趙煦示意小內侍去拿玉佩過來,“給劉尚書看座吧。”站了半天的劉琦終於得以坐下歇會兒了。

趙煦還在研究玉佩。玉佩中間有道不是太明顯的裂紋,趙煦沿裂紋微微用力一掰,雙魚佩就從中間斷開了,變成了兩條獨立的魚。趙煦拿起兩條魚仔細一看,原來斷裂之處是類似隼牟結構的凸凹造型,平時就靠這些凸凸凹凹把兩條魚連在一起,看似普通的雙魚配。需要傳信證明身份時,把魚拆開,這些凸凸凹凹竟又成了西夏文的印鑒。如此巧思,卻用在間諜身上,可惜,可惜啦。

“如此說來,是這個西夏小頭目招認了?”趙煦繼續問到。

“回陛下,是的。此人奸猾有餘,血性不足。臣先將此人帶入牢中,刺客們反應激烈,能明顯證明他們就是一夥兒的。再加上此人帶有印鑒證據確鑿,無從抵賴。稍一用刑,他就招了。”劉琦解釋到。

“此人是奉西夏梁太後之命,帶領這批經過專門訓練的刺客潛入汴梁。此人進入大宋境內後一直與一線人聯系,線人負責傳信,此人按照信中安排,帶領手下刺客行事。”

“線人?內奸?誰?是誰?”趙煦雖然早就料到有內奸,但真的確定自己的臣子勾結外敵,還想要置自己於死地,還是挺難接受的。趙煦急於知道到底是誰有這麽大膽,竟然敢叛國!竟然敢刺殺他!

“這個,這個……經過臣等追查,線人已經落網,從其尚未銷毀的信件來看……”劉琦擦了把汗,接收到趙煦不耐煩的眼神兒,硬著頭皮繼續說到:“是被貶知虢州的楊畏。臣特來請旨,是否即刻抓捕楊畏?”

“這還用請旨?抓!立刻!馬上!朕要看到楊畏五花大綁押解進京,朕倒要問問,他到底有何理由背叛我大宋,背叛朕!”趙煦聽到內奸居然是曾經任吏部侍郎的楊畏,簡直氣炸了肺。

楊畏這個陰險小人,果然如範純仁所言“傾邪,不可用。”其實對楊畏的為人,趙煦也略有耳聞。但是趙煦並沒在意,畢竟每個人都有缺點,也都有不對付的人。當時呂大防又極力推薦,趙煦也就提拔了楊畏。後來還是章惇上書言楊畏過失,貶楊畏出京。趙煦回憶楊畏此人,感嘆論看人之準,還是範相公和章相公更勝一籌啊。

趙煦也知楊畏德行有虧,可水至清則無魚,他也確實有些才幹,也就睜一眼閉一眼了。可就是沒想到此人竟如此狹隘齷蹉,膽大妄為,只因被貶出京就心懷怨恨,背叛國家!

“唉……你親自去給申王府報個信兒,就說行刺申王的罪魁禍首已經查明。讓王妃放心,朕定為九弟報仇,必不會讓九弟枉死。”趙煦嘆息一聲,吩咐劉琦去趟申王府,行刺這個事兒也得給申王妃一個交代。“算了,最後一句就別說了,就說抓到罪魁,朕定嚴懲。去吧。”

“是,臣領旨。臣告退。”劉琦完成匯報任務,又得了官家的聖旨,趕緊下去辦事兒去了。去抓捕楊畏的人早就安排好了,就等官家一聲令下,就下手抓人了。於是劉琦就直接去了申王府。

但他沒想到的是他根本就沒見著申王妃,倒不是申王妃架子大不見他,而是人家正忙著生孩子,實在沒空……(幹脆直接掉頭回宮報信兒的劉琦:我今天就是個全自動智能人形移動電話……)

“珍兒,先忍忍,這是陣痛,還沒到生產的時候。來,先吃些東西,墊墊肚子,攢好勁兒。”申王府正房裏,馬老夫人拉著申王妃的手,給她鼓勁兒。馬二夫人則快速從丫鬟手裏接過蛋羹、糖糕,遞給自家大嫂,示意她趕緊讓王妃吃下。

馬大夫人是真的著了慌,自己頭一次生孩子時都沒這麽慌亂過。此時已經完全不知道該幹什麽好了,就呆呆的站在床邊。直到被馬二夫人拍了兩下手臂,這才反應過來。趕緊接過吃食,餵到馬珍兒嘴邊兒。“珍兒,就算難受沒胃口,也好歹吃些東西。來吃口蛋羹。”

馬珍兒強忍著陣痛的不適,艱難的吃著蛋羹,不斷為自己打氣。十月懷胎一朝分娩,想著自己的孩子馬上就要出生了,再艱難都要挺住,一定要讓孩子平平安安的降生。

馬珍兒環顧四周,看到自家祖母、母親、嬸娘都在,兩個經驗豐富的穩婆早已就位,還有太後親賜的康嬤嬤和李嬤嬤在一旁看護,自家情同姐妹的大丫鬟玉珠正仔仔細細地檢查置辦好的待產物品,生怕出現紕漏。外間兒太醫院的太醫也早就準備好了,宮裏也已經得了信兒,估計用不了多久太後也會趕到。

這麽多人都在為自己為即將降生的孩子忙碌著,但是唯獨沒有他的身影,那個最期盼孩子降生的人,那個每天都跟孩子說話,給孩子講故事的好父親、好夫君……

淚,不自覺的落下,滑落兩腮,涼到心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