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關燈
黎錦一家人再次去府城,走的依然是水路。

不過這回沒第一次運氣那麽好,他們剛上船沒多久,就飄起了毛毛雨,小包子本想拉著倆爹爹去甲板上看水,這下也只能乖乖呆在船艙裏。

黎錦見小包子興致高漲的精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降低下來,沒過一會兒,已經撲在阿爹懷裏打盹了。

秦慕文向來有耐心,沒有直接把他放在床上,而是等小包子睡熟之後,才悄悄給他除了鞋襪和外衣,裹進被子裏。

船外雨聲逐漸大了起來,烏雲也愈發濃厚,船艙內所有的窗戶都被關上,以免雨滴飄進來打濕了被褥。

這麽一來,船艙內就顯地十分昏暗。

秦慕文與黎錦在一起這麽久,已經培養出了默契。

他點燃油燈,黎錦則拿出筆墨紙硯,打算作畫。

黎錦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個有如此閑情雅致的人,他上輩子出門旅游,都不怎麽拍照。

結果到了這個時代,他卻很喜歡把那些有意境的景色畫出來。

這並不是為了得到別人讚揚而附庸風雅,而是讀書這麽久來,已經烙印進骨子裏的文人雅趣。

秦慕文一邊為他磨墨,一邊用目光描摹阿錦的眉眼。

自打他生了小包子以來,阿錦每次跟他談話或睡覺(動詞)的時候,處處帶著包容和寵溺。

就像村長說的,阿錦初為人父,好像突然長大了一樣,端正沈穩,行為舉止中再也不見十八九歲少年常有的浮躁。

此刻,秦慕文覺得自家夫君氣度依然是沈穩的,但卻愈顯清貴。甚至比他的哥哥們都要風度翩翩。

秦慕文突然有些自卑怯懦,他已經很努力了,但與阿錦之間的距離還是越來越大。

黎錦擡頭,敏銳的察覺到秦慕文情緒有些不對。

一向認真嚴謹的黑眸中帶著溫和的笑意,見秦慕文依然神色懨懨,他擱下筆,凈了手,摸摸秦慕文的額頭。

“發熱了。”

秦慕文迷迷糊糊的,感覺自己衣服被褪下,他下意識地想要阻攔,卻握住了一只熟悉的手。

就算是睡夢中,他也知道這是阿錦的手。

隨即他乖巧的卸下力氣、放松,把自己坦誠的交給阿錦。

剛剛是黎錦用被子裹住秦慕文,給他捂了一身汗,擔心一會兒汗冷了黏在身上不好受,這才給他擦幹身子。

期間又不斷地給他餵溫水,這樣可以促進身體快速代謝。

船上沒有草藥,黎錦只能用物理的法子給小夫郎降溫。

擦完後,黎錦快速的把人重新裹起來,以免再次受涼。

如今正值三月中旬,冬春交際,氣候反覆無常。秦慕文跟他在一起這麽久都沒生過病,這次府城和村裏來回折騰,身子骨終於受不住,就這麽發熱了。

風寒發熱,一般都會引起頭痛,嚴重一點,四肢都又酸又燒,還隱隱作痛。

偏偏按哪兒都不行,找不到痛源。

秦慕文這回就燒的厲害,半夜反覆燒的時候,一向堅強的他破天荒的流下眼淚,雖然還意識不清,但卻知道抱著黎錦的胳膊不撒手。

“夫君,疼。”

黎錦的吻淺淺的落在他臉頰,觸碰那因為發熱而嫣紅的皮膚,語氣寵溺,“乖,不哭。”

隨後秦慕文不知道做了什麽夢,委屈的說了些夢話。

尚且沒有意識的他自然看不到黎錦聽完後那驟然僵硬的神色。

小包子作息時間良好,把自己卷成一個小團子安靜的躺在裏側,除了半夜被黎錦抱起來迷迷糊糊上了回廁所外,其他時間都沒鬧騰。

黎錦晚上睡得很淺,幾次醒來都會下意識地用自己的額頭抵著少年,先量了體溫再說。

天色蒙蒙亮的時候,黎錦睜開眼睛,黑眸中一點睡意都沒有。

他想,自己居然不知道少年都跟他在一起快兩年了,心裏卻依然自卑。

如果不是秦慕文發燒時候說的夢話,黎錦恐怕一直都不知道小夫郎心底最深處的……卑微。

主要是這段時間秦慕文表現得很信任他,就連有媒婆找上門,他家小夫郎都能應付自如,一點也不擔心他納妾的事情。

當然,在這個時代,有媒婆上門說親,妻子是不能直接拒絕的,除非這親事的對象配不上自家夫君。

要不然,就算犯了七出之一,善妒。

這也是那天黎錦跟萬教諭告假回家的時候,見到媒婆雖然在秦慕文那兒碰了軟釘子,但卻依然想要在黎錦這邊再試上一試。

就因為秦慕文沒有直截了當的拒絕媒婆。

黎錦以為少年已經足夠明白他的心意,卻沒想到,信任他是一回事,端正看待自己,又是另外一回事。

黎錦兩輩子第一回 喜歡一個人,此刻心疼之餘又束手束腳,想不出一個完美化解少年心結的法子。

他就這麽睜著眼睛直到天色大亮,洗漱後,船家送來熱水。

關切道:“您夫郎的情況可好點了?熱水我一直備著,您要了就知會我一聲。”

黎錦說:“多謝了。”

秦慕文的燒已經退了,但頭疼了小半宿,早上醒來後臉色都蔫兒噠噠的。

黎錦端熱湯的功夫,小包子也醒來了,他還是第一回 見阿爹白日比自己起得晚。

但這不妨礙小包子粘著阿爹,黎錦剛把熱水放在床邊的矮幾上,就見小包子拉扯阿爹的被角,看樣子打算鉆進去抱著阿爹。

黎錦走到床邊,把小包子按回自己的被子,完全不顧他臉上的失落。

轉而溫和的問少年:“身體可還難受?”

秦慕文想搖搖頭,但看著黎錦的眉眼,想起他不讓自己謊報身體情況的話。

於是乖順地說:“胳膊腿好酸,頭也有一點點疼。”

受到了冷落的小包幾,從被窩裏伸出爪子:“阿爹,抱。”

黎錦讓他睡一會兒再抱,小包幾認真思考一會兒,說:“爹爹和阿爹都抱。”

這是討價還價?

黎錦俯下身親了他的小爪子一下,說:“依你。”

小包子消停了,黎錦問少年:“可想去解手?”昨兒他給小夫郎餵了那麽多水,雖說出了不少汗,但解手也是必不可少。

秦慕文臉紅了一下,然後點頭。

黎錦把床底下夜壺拿出來,絲毫不覺得這麽侍奉夫郎有什麽不對。

秦慕文跪坐起來,釋放後看著阿錦把夜壺拿出去。過了一會兒黎錦進來,洗了手後,給秦慕文把洗漱的東西拿到床上,說:“擦擦臉,今兒順風,再過一個時辰就能到了。”

這種載客的船會在船尾處開辟一個小隔間,裏面放了兩個恭桶,等到了能上岸的地方再作處理。

一般情況下自然是自己過去解決,但秦慕文現在顯然不能自理,黎錦怎會嫌棄他。

秦慕文昨兒睡得久,今日醒來後也沒有睡意,精氣神逐漸恢覆,身上的病氣也慢慢消退。

黎錦給小包子穿了衣服,說:“阿爹昨兒發熱了,身子不舒服,抱你先欠著,爹爹抱你去外面看。”

今日天氣不錯,太陽出來了,不過山林間還帶著水氣。

小包子趴在黎錦肩頭,看了會兒就主動說:“爹爹,回。”

黎錦:“嗯?”

“阿爹,病。”

黎錦笑了,說:“好。”

正巧船家送來白粥,一家人吃過後,沒多久也就到了府城的碼頭。

黎錦雇了一個帶蓬的牛車,先把包子抱進去,再回頭來把大崽也抱進去。

坐在牛車裏,小包子一直都牽著阿爹的手,小小的身子依偎著他。

平日裏到底是秦慕文照顧小包子的時間多,晚上也是秦慕文先哄他睡著,才會去跟黎錦練字。

小茶只照顧包子起夜,當然,包子要是真的哭鬧了,還得找秦慕文。

所以,小家夥其實很喜歡阿爹的。

黎錦在村裏呆了六日,再加上路上耽誤的時間,今兒正好是告假的最後一日。

他讓車夫在西街的醫館門口停了一下,自己下去買了藥。

卻見醫館大堂裏有幾個年輕人等著煎藥的時間,在一起看……府城小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