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關燈
黎錦面對內三圈外三圈的學生,面色不變,但內心卻並不像表面上那麽輕松。

他解答了一部分題後,就發現後面的學生其實意不在問題,而是為了瞧瞧能編寫出簡化版《農桑算經》的人長什麽樣。

一下午,黎錦案頭上的文書都再沒動過。

終於等到可以回去的時間,黎錦才對大家說了聲抱歉,收拾自己的竹籃往外走了。

但就算這樣,依然有人攔住他想繼續問題。

黎錦的眉頭皺起來,再晚下去,他就不能回家了。

黎錦打量著攔下自己這人,有些面熟,應該在甲班這邊出現過,但卻不是甲班的學生。

黎錦說:“今日時間已到,有問題明日再做解答。”

那人拿著書,看起來很好學,其實一臉的不依不饒:“這道題困擾了我許久,不解答出來我會睡不著覺。黎錦,你可是助教,你的職責就是答疑解惑!”

黎錦站在原地,身邊還有沒散開的學生,他眉目驟然冷肅下來。

他說:“你說的對,我是助教。所以我的職責是整理算學部的書籍,為算經寫註解。”

最後幾個字,黎錦一字一頓的說出來,“我沒有義務為你答疑解惑。”

那人臉色紅了又白,他狡辯道:“就算助教的義務不是這個,但我們都在一個書院,我們是同窗,你懂得多,就這麽高高在上,瞧不我們嗎?”

這邊聲音鬧的大了,那邊四位教諭都看過來。

萬教諭讓其他三位稍安勿躁,自己則起身過來看看。

黎錦說:“恕我直言,你的意思是在一個書院裏,懂得比你多,就有責任給你答疑麽?不給你解惑,就是瞧不起你?”

那人一時沒想出什麽話來辯駁,黎錦又說,“在場的諸位都知道,我家在內城。冬季天黑的早,我下山回去至少得多半個時辰,內城進晚了算‘犯夜’,要被施以苔刑。剛剛已經因為這件事給諸位說過抱歉,你卻在這裏咄咄逼人,是何居心?”

“我、我就是太想知道這道題答案了……”

潘又豐對此也很生氣,他說:“能給你答疑解惑的不止黎錦一位,我還坐在這裏呢,你就非要攔著他?”

那人登時無法辯駁,見狀想溜。

聞言趕來的萬教諭說:“站住。你姓甚名誰,是哪個班的學生?”

那人支支吾吾不敢說,抱著書沈默著。

萬雲也知道不難再耽誤黎錦的時間,說:“在場的各位學生,黎錦說的沒錯,助教沒有責任為你們答疑解惑。黎錦和潘紋(潘又豐)兩人都是書院的學生,他們一個要參加院試,另一個要參加鄉試,也沒那麽多時間消耗。

但你們有問題來詢問,他們依然放下手頭的活兒給你們解題,這是他們良善!

不要把別人的善良和容忍當作理所當然!”

潘又豐也說:“一下午,黎錦要寫的註解一字未動,這些活兒他下午沒做,晚上就得回去挑燈夜讀。

而這位學生偏偏還挑著黎錦要回家的時間點趕來,著實居心叵測。”

這下,在場圍了黎錦一個下午的學生都面帶尷尬。

“教諭,是我們的錯,我們以後會註意自己的時間,努力不打擾兩位助教這麽久。”

“抱歉,教諭和兩位助教……”

萬雲說:“經此一事,我覺得算學部的管理有疏漏,以後多加一條規矩,不得在助教當值時間前來打擾。

我和其他三位教諭則會設立答疑時間,有問題直接過來問我們。”

此話一出,他也沒看在場眾人的臉色,直接讓黎錦先走。

黎錦躬身道謝,走過萬教諭身邊的時候,聽到四個字‘紅燒排骨’。

黎錦微囧,然後回答:“學生知曉。”

上次萬教諭登門,秦慕文做了一桌好菜,黎錦跟萬雲邊聊邊吃,足足過了一個時辰。

桌上三葷一素一湯,被兩人吃的幹幹凈凈。

後來萬雲走的時候,黎錦還送了他一罐紅燒排骨伴手。這才沒過三天,萬教諭又惦記上了。

黎錦走後,在場的學生才從‘算學部要改規矩’這個消息中回過神來。

聽萬教諭的意思,這哪是他們保證以後控制詢問時間就能解決的,以後他們問題只能來找教諭們!

“教諭三思,我等問的題都較為淺顯……”

萬雲說:“在寧興書院,其他部的助教可負責解惑?”

在場的人都搖頭:“不負責。”

“所以,你們為什麽要求算學部的助教這麽做?前幾月教諭們很忙,兩位助教才主動提出為我們分擔任務。

如今,算學部已經步入正軌,自然得按規矩辦事。”

說完,萬雲目光再次落在之前那個學生身上,詢問他的姓名。

那個學生原本只是嫉妒黎錦,再加上黎錦不住在書院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所以才想來使絆子,讓黎錦吃悶虧。

但以前問黎錦題的人少,他也不好卡著傍晚的時間點攔住黎錦。

今日,則是一個良好的時機。

沒想到,他反而成了眾矢之的。

就算他拖延時間不說姓名,但也有人認識他。

“萬教諭,這人叫楊立杉,丁班的學生。”

今日之後,他的名字必然傳遍整個書院。

黎錦對這些事不怎麽關註,還是在第二日與陳西然一起吃午飯的時候,才從他口中得知這件事。

陳西然說:“這人心眼兒真的壞。這下他賠了夫人又折兵,丁班的講郎和學生都看不慣他了。”

古代讀書人自詡高潔,品行有汙點的人,他們都會遠離。

此前,就算問黎錦題的同學較少,但講完幾道題,也得耽誤多半個時辰,黎錦從來都沒有過怨言。

但像上次那樣,一下午什麽事兒都沒做,這就很讓人頭疼了。

這件事只能算過完年開學的一個小插曲,處理過後,黎錦每日能自己安排的時間也增多不少,回去後也不用再挑燈夜讀。

萬雲這邊,對秦慕文做的飯很是上心,此前還得黎錦請他過來,後來就熟門熟路的直接上門。

與黎錦討論他的那本《蒙學算經》,再留下來吃頓飯。

又過了幾日,院試的通知張榜公布之後,萬雲還專程跟黎錦說了不少院試的註意事項。

此前這件事都是由宋先生來講,如今他不在身邊,有萬解元講述,黎錦聽後感覺萬解元跟其他人考的不是同一個院試。

畢竟,別人都說很難的院試,從萬解元口中說出來,好像就跟縣試一樣簡單。

萬雲看到黎錦的神色,疑惑:“怎麽?院試難嗎?”

黎錦沈默了半秒,說:“這得等我考完才能知曉。”

院試規定每名考生至少需要兩位擔保人,一位是所在縣城的秀才,另一位則是廩生。

廩生其實也是秀才出身,但因其再院試中排名靠前,則稱為廩生,其後是增生,最後則只稱為秀才了。

黎錦與陳西然商量後,還是給宋先生修書一封,邀請他在院試期間來府城一趟,為兩人作保。

宋先生一口答應,在院試初試前五天,他就坐上馬車,與黃秀才一起來了府城。

黎錦邀請宋先生住在家裏,他家外院的堂屋用來待客,旁邊設有書房和兩個耳室。

宋先生住在這裏也是正好。

黃秀才則跟周祺和許子帆住在客棧裏。

院試前兩日,陳西然也搬了進來,他跟黎錦都得由宋先生作保,兩人在一起倒也方便。

除了宋先生作保外,保黎錦的另一位廩生則是他們班的講郎,黎錦此前也登門送了束脩禮。

很快,就到了二月初,所有考生都換上統一規定的單衣,在天還沒亮的時候,去府衙門口等候入場。

陳西然在路上凍得打哆嗦:“之前縣試的時候,還讓我們穿上夾、夾襖,院試這天更冷,只讓人穿兩件單衣……啊、阿嚏!”

黎錦拍在他後背,皺眉:“院試只有兩場,你可得堅持住。”

陳西然咬著牙,能聽到他上下牙齒互相碰撞,可見是冷得狠了。

“我、能的,放心。”

雖說前來參加院試的學生少,但門前的人卻一點都不少。因為院試唱保的時候,需要兩位保舉的秀才在一旁認人,以免有替考現象發生。

這次,檢查夾帶的過程也更加嚴格。

黎錦走到大門前,脫下衣服,有人來搜查他的頭發,確保裏面不會藏有紙條,後再從頭到腳仔細檢查一遍,才能穿上衣服。

隨後,等所有人檢查完後,一起向本場的主考官,學政大人鞠躬,這才進入考棚領取答卷。

等到交卷後,試卷的右上角會糊住考生名字,並加蓋印章。以保改卷公平。

考棚內雖然沒多少風,但架不住天氣寒冷,黎錦磨墨的時候,感覺到裏面的水都是冰碴子。

但他自始至終都很淡然,慢慢的磨墨,好讓自己適應這靜坐的寒冷。

有的考生手指凍得僵直,根本拿不住墨塊,周圍傳來各種響聲。

如今還沒開考,學政看著底下的情況,吩咐道:“生火盆。”

偌大的考棚裏生了兩個火盆,可都在最前面。

前兩排的考生倒是暖和不少,後面的考生依然冷。

黎錦皺眉,他坐在中間,也感受不到火盆的溫度。

倒不是說生火盆不好,只是若只有前面的考生能被暖和到,這對其他人很不公平。

但就算這樣,後面的考生依然沒人敢吭聲反對。

就在這時,初試終於開始了。

黎錦抄了考題,心道,果然如萬教諭所說,並不難。無非就是截詞策論。

題目是‘君夫人陽貨欲’,黎錦先思考了原文,回憶其中含義。

這才在素紙上寫了自己的思路,然後按照嚴格的八股格式,起承轉合,把策論寫的合乎其理。

作者有話要說:

【真實考題:君夫人”出自《論語。季氏第十六》最後一句“異邦人稱之,亦曰君夫人”,後半部分“陽貨欲”三個字出自另外一篇《論語。陽貨第十七》“陽貨欲見孔子,孔子不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