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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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錦聽了陳西然的話,這才凝眸看向那‘中’字最上方的考號!

果然是壹佰叁拾貳。

陳西然看著黎錦的反應,突然回過神來,笑道:“阿錦,你難道不先看看案首的麽?”

他都是先發現了阿錦是案首,這才慌張的找自己的考號。

黎錦有些無奈,不是他不先看案首,而是因為案首的考號在‘中’的正上方,而這個‘中’字又跟普通寫法不一樣,中間那一豎上長下短。

其實更像‘貴’字的上半邊,寓意貴不可言。

這也就導致案首的考號比其他人領先一個字,黎錦只想找‘壹’開頭的,找了一圈都沒找到幾個,這其中更不會有壹佰叁拾貳了。

黎錦搖頭,但也沒說明自己的原因。

幸好陳西然沒追問,要不然這件事真的可以讓人笑好幾天。

因為縣試的放榜方式比較特殊,所以只有考生的考號,並無姓名籍貫。圍觀的人群只知道這叫‘輪榜’,卻不曉得自己這邊可有人考中。

有人大著膽子問:“官爺,我們鎮子上可有人中了?”

那放榜的衙役聞言笑了,說:“案首就在你們這兒,當然是有人中了的!”

“案首?!”有人驚嘆。

“老鄉,案首是啥?那是第幾名?俺只知道狀元。”

旁邊人好心解釋:“案首就是這場考試的第一名。”

“那不就是狀元嗎?”都是第一名,沒毛病。

“……?”

這段小插曲很快就過去,但鎮子上已經十多年沒出過案首了,這下好不容易出了一個,不一會兒就傳的人人都知道了。

“第一名是咱們鎮子的少年郎!”

黃秀才這邊很快也得知了這個消息,他微微怔住之餘,又在心裏暗暗祈禱,這個案首就算不是許子帆,是另一個秀才的學生也好啊!

可千萬不能是黎錦!

要不然真有他臉疼的時候。

門外很快傳來敲門聲,黃秀才差人去開門,見到自己三個學生一起進來了,第一句話就是:“案首是誰?”

許子帆臉上本來帶著笑,此次他考得不錯,是第四名。

按照這樣的名次來,他在之後的府試中被刷下去的幾率也不大,畢竟縣官也要面子,自己欽點的前幾名若是被刷下去,那就太丟臉了。

許子帆上次考試,縣試成績吊車尾,府試中直接就被刷下去,如今厚積薄發,拿到第四名的好成績,自然十分開心。

可黃秀才並沒有開口問他們三是否落榜,直接就問了‘案首’。

黃一齡平時跟黃秀才親近,答曰:“案首考號為壹佰叁拾貳,並沒標註姓名。”

黃秀才補充一句:“不是黎錦?”

黃一齡低頭:“學生不知。”

黃秀才聞言,再看看其他兩個學生臉上漸漸消散的笑容,這才恍然回神。

他不是那種剛愎自用的先生,要不然也教不出黃一齡這樣率直的學生。

只是他跟宋秀才雖然是好友,卻也彼此相互競爭。

少年時攀比誰先考中秀才,之後又比誰能教出更優秀的學生……

黃秀才覺得,自己對攀比執念太深了。

他抿了一口茶,這才問道:“你們可有考中?遠道(許子帆的字)名次如何?”

許子帆規規矩矩的回答:“學生排第四。”

周祺說:“學生第三十七。”

黃一齡則十分愧疚,他說:“先生,我、落榜了。”

要是放在以往,黃秀才肯定很關心他的情況,讓他把自己所有拿不準的地方都跟同窗討論一下。

但此次,黃秀才自己內心有疙瘩,只是說:“遠道和周祺這段時間不可懈怠,準備四月的府試。一齡,你今年不要再作畫了,用空閑時間多默書,做算術題。”

“是,先生。”

之後沒過多久,案首就是黎錦的消息傳遍大街小巷。

黃秀才則把自己關在書房整整一天,沒燒炭盆,冷清寂寥。更不允許家人和學生進入。

黃一齡站在門外,像熱鍋上的螞蟻,一圈一圈的轉。

“這可怎麽辦?”

他們幾人心裏都清楚,先生跟宋秀才一直在暗地裏比較,此次宋秀才的學生更勝一籌,黃先生肯定心裏不舒服。

但他們也沒想到黃秀才居然表現得如此明顯,失了涵養。

可他們作為學生,又不能直接說先生的錯誤,只能想辦法開解黃先生。

黃秀才一直到子時才出來,他的三個學生也在院子裏站到了子時,忍著冷冽的風,配著先生不燒炭盆。

他出來後看著自己的三個學生,終於沒忍住落了淚。

“辛苦你們了,快點去喝熱湯,暖暖身子。”

他說:“我想通了,我此次是比不上宋秀才,我認輸。但人生總有起伏,此次的蒙童我都親自篩選,不信挑不出好苗子!”

黃一齡三人也松了口氣,幸好黃先生沒有因為此事而一蹶不振了。

但他們心中也有淡淡的失落,黃先生對他們從來都沒傾註過真正的感情,只想著用他們的成績給自己臉上增光添彩。

再說黎錦這邊,在得知了自己中了後,本來打算先去告訴宋先生一聲。

但那邊放榜的衙役對周圍人回答道:“案首出自鴻雁村,咱們大人已經派人前往鴻雁村傳遞喜訊了!”

黎錦這下再也坐不住,說:“我得先回去,西然,你去替我跟宋先生告罪。”

陳西然說:“這算哪門子告罪,你要是不先回去,接不到那些官爺,才要告罪呢。我這就去給宋先生報喜!”

黎錦此次來鎮子上帶了一兩銀子,打算換成碎銀。

他此前想,若是自己高中了,得用碎銀感謝官爺跑一趟。

若是沒有中,換了碎銀後帶著也方便。總歸都有好處。

黎錦趕緊下樓買了幾包點心,剩下的錢沒讓小二給他銅板,而是直接要了碎銀。

隨後他加快步伐,朝村子裏走去。

陳西然送他到鎮子口,說:“阿錦也不必太急,知縣大人派的人一般都比放榜要晚上半天,你現在走回去還來得及。”

黎錦點頭:“嗯,你若是看到柱子哥,告訴他我中了,得先回去。”

陳西然說:“放心,包在我身上。等你忙完了,案首大人可得請客。”

黎錦一口答應:“好。”

黎錦走著走著就跑起來,他家裏只剩下夫郎和孩子,他擔心衙役身材高大威猛,嚇著了他的兩個崽。

結果黎錦回去的時候,送喜報的衙役還沒到。

反倒是村長蹲在門前抽煙,笑著問:“可有名次?”

既然人還沒到,黎錦也不再著急,他說:“有,案首之席。”

“叭嗒”一聲,村長的煙掉了。

黎錦走上前,幫他撿起來,說:“叔,我發揮的不錯。”

這個時候可不能謙遜說什麽‘題太簡單’,要不然就是對縣官和儒教學的大人們赤裸裸的打臉。

黎錦到古代時日已久,也知道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

他印象最深的是宋朝的著名詞人柳永,柳屯田。

當年就在進士放榜的時候,因為柳永一首表達自己不喜歡沽名釣譽的詩作——‘忍把浮名,換了淺斟低唱’,而被宋仁宗直接劃去名字。

此後還有人再次向仁宗推薦柳永的才能,但仁宗只回覆‘且去填詞’。

此後柳永一生不得志,遂自暴自棄出入青樓妓院,自稱‘奉旨填詞柳三變’。

村長拍了拍黎錦的胳膊,想說許多讚揚的話,但最後卻因為太過震撼,只能脫口而出一句‘好’!

黎錦與村長告別,說:“一會兒送喜報的官爺要來,我先回去收拾一下。”

可不是,他跑回來,滿臉的汗,可得好好擦擦。

黎錦把糕點放下,凈了手,重新換了一件長袍。

正想與夫郎分享自己高中案首的喜悅,村長帶著李大牛過來送鞭炮,“我想你家興許沒有這玩意兒,一會兒官爺來了,點著了聽個熱鬧。”

秦慕文瞪大眼睛,心跳的又快又急,他家夫君,真的中了?

一會兒會有官爺來送喜報?

黎錦握住他的手,為他把發絲別在耳後,說:“自然中了。”

村長笑道:“不僅中了,還是案首!”

李大牛不知道案首啥意思,村長說:“就是咱們縣此次考試的第一名。”

就在李大牛拍手叫好的時候,外面傳來噠噠噠的馬蹄聲,伴隨著銅鑼聲陣陣。

村民一個個從自家出來,站在院子裏觀望。

“這裏可是鴻雁村?”

村長趕緊出去,幸好黎錦家距離村口並不遠,走兩步就到了。

“正是鴻雁村,官爺。”

那人騎在高頭大馬上,馬頭上幫著紅綢子,喜慶極了。

“我等奉知縣大人之命,前來給案首黎錦送喜報。”

村長不用官爺吩咐,就讓李大牛去帶路。

隨後,黎錦在門前放了鞭炮,請官爺進來喝茶吃點心。

那些人也樂意蹭案首的喜氣,說:“祝您連中小三元。”

“多謝官爺。”

隨即,黎錦把碎銀遞過去,那人拿在手裏,捏了一下,發現居然是銀子,而不是銅板,臉上的笑意更加真實了。

“喜報已經送到,我就不繼續叨饒了,暫且別過。”

“官爺慢走。”

按理說,縣試這樣的考試,是不必派人來專門送喜報的,中了秀才才會有人挨個通知。

但若是縣官看好這位案首,就會派人來專門知會一聲。

一方面,顯示了縣官的態度;另一方面,則也算對案首的督促,此前這位衙役就說了‘希望他連中小三元’。

衙役一走,村民都圍了過來,看著黎錦手上紅底綢緞面料的‘喜報’,眼神中帶著羨慕和祝願。

與此同時,宋先生得知黎錦居然高中案首,手上的茶杯差點沒握住。

等到陳西然走後,他跟妻子說:“黎錦家好像有個小孩,跟咱們家大郎只差七歲,要不定個娃娃親?”

作者有話要說:

【學生的考號其實是按照天幹地支來排布的,比如戊、醜等等,但這裏為了簡化,直接用數字了。完結後精修的時候我會改掉,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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