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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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個多月,宋先生已經把童生試的考試內容給黎錦和陳西然過了一遍。

但因為進度太快,宋先生擔心他們會記混。

畢竟單單《四書》就接近五萬字,陳西然還好,他此前跟著別的秀才學過這些,有點基礎。

而黎錦呢,宋先生看著他一路學過來的,此前幾年,黎錦的每日表現都屬於吊車尾。宋先生根本不要求他現在還能記得什麽。

起初,宋先生只是想讓黎錦此次去感受一下童生試的氛圍,過幾年再真正參加縣試。

所以說,他起初讓黎錦抄書背書,也是對他的考驗。

如果黎錦第二天的表現達不到他的要求,宋先生就會勸黎錦循序漸進,一口吃不了熱豆腐。

反正他年紀還小,推遲幾年考試也沒什麽。

沒想到,黎錦就這麽一步步堅持下來,從《聖諭廣訓》到《四書》《五經》,每天都能背誦並默寫前一日的功課。

當然,如果黎錦只做到這一點,宋先生對他的評價最多也就是刻苦、勤奮。

可黎錦不止能背誦,他還能自己推斷語句中的含義。

宋先生把帶著註解的書交給黎錦,看著他一邊謄抄一邊露出了然的神色,宋先生自己心裏都有點覆雜。

羨慕、欣慰、感慨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

宋先生想,如果他當年讀書的時候有黎錦這種天份,大概可以去競爭一下案首的位置。

黎錦如果知道宋先生的想法,怕是只有苦笑。

他好歹是個奔三的靈魂,上輩子更是學過一部分《論語》,這才會提前理解一點。

不過,黎錦能在兩個多月裏背完所有書,而且表現的一點也不比陳西然遜色。

天份和努力缺一不可。

眼看著快到中秋節,宋先生說:“如今需要熟記的書你們已經都背過了,接下來我要講科舉考試的行文規範。

這個領域你們可能會比較陌生,所以我會講的慢一點。”

“科舉考試,首先考的就是八股文,何為八股文?

八股分為起股、中股、後股、束股,這四點每一點又分為兩股,合稱八股。

八股文不僅要求寫作形式對仗工整、平仄得當,往深了更要求邏輯嚴密,可以自圓其說。”

宋先生看著兩人,道:“我現在不要求你們邏輯嚴密,最近這段時間你們倆練習對對子,練習平仄和對仗的把握。”

黎錦想,八股其實有點像律詩,每一句都得對仗不說,平仄、也就是音調的變化須得朗朗上口才行。

對對子確實是一個很好的練習途徑。

宋先生說:“九月之前,你們每天早上帶著自己的默寫過來,互相檢查。隨後背書對對子,我偶爾會過來聽。”

黎錦和陳西然應下了:“是,先生。”

可見宋先生還是擔心他們會把這麽多需要背誦的內容記混了,所以才留給他們時間再次默寫背誦。

希望在考試的時候不要出漏子。

為此,宋先生還強調了一句:“背書雖然枯燥,但卻是重中之重。

書背的不流利,八股文根本寫不好。”

他又說,“我當年參加第一場縣試的時候,有個同鄉的考生想要引用《尚書·秦誓》裏的‘昧昧我思之’,結果寫成了‘妹妹我思之’。”[註]

為了讓黎錦和陳西然理解,宋先生甚至落筆,寫了這兩句話。

黎錦頷首,表示自己懂了。

陳西然略帶迷茫,他是記得這句話,但他也記成了‘妹妹我思之’。

宋先生到底當了這麽多年先生,一看陳西然的臉色,就知道他心裏慌。

宋先生看著陳西然,說:“你知道知縣大人怎麽批改的這句?”

陳西然思考了一下,說:“應該是用圈圈出來這兩個字,更正在旁邊。”

宋先生不再言語,只是模仿當時的場景,用筆圈出這五個字,在旁邊批註‘哥哥你錯了’。

黎錦心裏一哂,頗有些無奈,古人看起來也不是那麽迂腐刻板嘛。

陳西然這下更不好意思,他撓撓頭,說:“先生,學生錯了,學生今日起必每日默寫,保證不會在縣試種犯如此錯誤。”

接著宋先生讓黎錦把這篇背過,並拷問了他幾句其中含義。

黎錦全都答上來,宋先生滿意的點頭,說:“明日就是中秋,放假是絕對不可能,今晚記得默寫,一日都不能荒廢。”

黎錦畢竟年紀大了,玩心漸少,對此沒有異議。

陳西然則是因為剛剛被刺激到,擔心自己真的在縣試中寫錯了,那無論之後的經論他寫的再好,也不可能拿到名次。

黎錦也知道這個道理,這畢竟不是現代的考試,寫對了給分,寫錯了不扣分。

古代的考試,寫錯一點,都可能出大問題。被取消成績還算輕的,若是不小心寫了皇室宗親的姓名,那可能就得面臨牢獄之災。

想到這裏,黎錦同樣也提醒自己時刻註意,千萬不能犯類似錯誤。

宋先生走後,陳西然整個人都蔫兒了,看樣子真的很痛恨這個考試,但又無可奈何,家裏人都等著他考出功名光宗耀祖呢。

黎錦拍拍他的肩膀:“《四書》《五經》中這樣的語句不多,很容易註意到,你此後溫習的時候,多註意一點,就不會出問題。”

陳西然點頭:“我知道了,阿錦,你明日還去杏林堂嗎?”

如今已到了八月,吳大夫早早的跟掌櫃請辭,陪秀才兒子去考舉人。

黎錦現在開中藥的能力沒得說,一般的傷風他都可以對癥下藥。

如果真的有拿不準的問題,黎錦就會讓患者去其他兩個醫館,總之,不能耽誤了人家的病情。

黎錦也從最開始在杏林堂坐診一個時辰,變成現在的兩個時辰。

沒有了吳大夫,前來找黎大夫看病的人只多不少。

畢竟之前來黎大夫這裏求藥的人,吃了黎大夫開的藥,比其他人恢覆起來要快了不少。

黎大夫的名氣也就漸漸傳了出去。

掌櫃的見自家醫館並沒有冷冷清清門可羅雀,也放下心來,真正的信服了黎錦。

黎錦給陳西然說:“我明日去杏林堂,不過我會帶著內子一起。”

陳西然驚了:“你家夫郎要跟你一起來,逛廟會嗎?”

“自然。”

陳西然說:“本想跟你們一起,但我爹明日讓我陪我娘好好逛逛。”

“令尊這樣安排極好。”

“好吧,但我不能跟你們一起玩了。”

黎錦對此也表示遺憾,隨後就與陳西然分開。

他想,杏林堂分為內堂和外堂,到時候他在外堂診治,就讓秦慕文在內堂休息。

恰逢中秋,晚點鎮子上有廟會。

如今少年身體已經完全恢覆,但卻被照顧小包子的事情拘著,一直都沒機會出來。

黎錦想,文文年紀小,自己平日又得讀書養家,也沒很多時間陪著他。

所以秦慕文這幾個月來活動的範圍居然就只有那一方院子,連河道上面的菜地,他都沒去過。

故此,前幾日黎錦就跟李柱子說,想帶著夫郎在鎮子上逛廟會過中秋,能不能把包子暫且放他家裏一晚上。

李柱子家裏有三個孩子,最小的一個只比包子大了幾個月,一起照顧也方便點。

李柱子和媳婦兒都一口答應。

自從黎錦在醫館坐診以後,偶爾也會幫他們夫妻倆調理身體,李柱子的媳婦兒原本生完三胎氣血有點不好,最近也漸漸調理過來了。

所以,黎錦有事情找他們幫忙,他們自然不會拒絕。

黎錦知道自己這麽做可能有點不負責任,但他家沒有長輩,照顧孩子都是秦慕文一個人在做。

他告訴過自己很多遍,放在現代的話,秦慕文這個年紀的男孩子能自己洗襪子已經叫懂事,哪像他整日做這麽多活兒。

所以,黎錦也想趁著這個時間,帶他出來玩一玩。

黎錦也把要讓少年在醫館內堂呆一下午的事情告訴了掌櫃,掌櫃的說:“當然,我讓媳婦兒熬點紅棗粥,免得他覺得無趣。”

黎錦趕緊說:“這怎麽好意思麻煩您。”

掌櫃的說:“你夫郎好不容易來一次,這件事你就別拒絕了。”

黎錦最後只能道謝。

八月十四這天下午,黎錦回到家裏後,先去給菜地澆了水。

看著自家黃瓜已經長的有手掌長,水靈靈的,再過一旬就可以摘了吃。

晚飯時,秦慕文聽著他描述,眼眸亮晶晶的,唇角的小酒窩也抿了起來。

他說:“好想吃啊。”

黎錦突然沈默,他感覺自己思想有點跑偏,分明少年說的是地裏的黃瓜啊。

黎錦決定岔開這個話題,他說,“明日是中秋,鎮子上有廟會。你此前逛過廟會嗎?”

秦慕文在黎錦的註視下,緩緩搖了搖頭。

“我以前聽哥哥們說過有廟會,家裏除了哥哥們,只有嫡出的姐姐才能去參加廟會,放花燈。”

黎錦問:“那你一般中秋節都做什麽?”

秦慕文說:“做月餅,有豆沙餡兒、蛋黃餡兒,還有……五仁餡兒。”

黎錦看他最後的表情,就知道他不喜歡五仁餡兒。

他說:“我也不喜歡吃五仁餡兒。”

秦慕文飛快十分讚同的點點頭,他說:“阿錦,我你喜歡吃蛋黃還是豆沙餡兒,我明日做。”

如今家裏東西齊全,他都能做出來。

黎錦看著他最近養出了一點肉的臉頰,伸手捏上去。

軟軟的,跟他的性格一樣軟,乖巧的讓人心疼。

黎錦說:“月餅的事情暫且放在一邊,現在我們說另一件事。”

他頓了頓,語氣正經道,“秦慕文,明天跟我一起去鎮子上逛廟會、放花燈,可否同意?”

作者有話要說: 文中的[註]是引用,來自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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