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是那個肖副總送您過來的？”

護士看了看病歷表，隨意說著。

“肖、肖天！？”

“他怎麽會來找我？”

“那我不知道，你都不記得了？那肖副總年紀輕輕的，一身病，昨兒送你來醫院，轉頭就被扭送進了搶救室，現在還沒出來呢？”

“什麽，咳、”

寧江一下子太過驚訝以至於呼吸不穩，一通劇烈的咳嗽不止。護士連忙給他拍了拍背部，給他舒氣。

“你急什麽？這不是還在搶救嗎。”

寧江心緒翻騰，腦袋止不住的發暈。痛苦的頷下眼睛。

“我、我要去，搶救室。”

拖著羸弱的身子就要往床下走，護士一把攔住他，也沒用多大力氣，就讓他不得動彈。

“你去那幹嘛，你去做手術還是怎麽樣？那病人做完了手術你在手術門口也見不到他，要你去表什麽孝心？”

寧江踹著大氣，意味不明的看著護士，以為她說的是肖天做完手術可能就那什麽了，一時間心如死灰，眼淚湧上了眼眶，一副悲痛欲絕的樣子。護士白了個眼。

“哎，我不是說他下不了手術臺，我的意思是，他會直接被送進病房。你見過哪個病人做完手術直接從手術門口推出去啊。”

護士大姐一副看透紅塵的模樣看著寧江。

“別以為我不懂你們小年輕的新潮，情情愛愛的，生死不離的都不現實。活著的時候好好在一起就行了。所以你現在的主要任務就是好好養好身體，別不是這個病了就是那個病了，病來病去，別死不離，生都不一定好好在一起。好好聽姐一句勸，啊，好好養病。別整那麽多有的沒的，這一天天的。”

寧江也沈默了下來，不再說話。雖然大姐說的一通狗屁不通，但是有一句話是對的，要活著好好在一起才對。護士大姐收拾完了便離開了，臨出門前，有意無意的看了寧江一眼，若有若無的嘆了口氣。

寧江安靜下來，習慣性擡頭看向窗外，涼薄的唇沒有血色，臉色不大好，好像醫院待多了的人總會生來一種病氣。他是，肖天是，黎昕、也是。

寧江看著窗外晴朗的天氣，空氣中都是一股幹凈舒朗的味道，聞起來並無不同，卻莫名的讓他想起了黎昕，那個總是一如往常淡淡的幹凈的臉龐。

他覺得自己大概是魔怔了，一個男人整日裏傷春悲秋，跟個小姑娘似得想著另一個男人。可也總是忍不住，稍微放空了就開始抑制不住的思念在蔓延。

應該是回了顧家，反正那總是他的家，再怎麽與那顧總有怨恨，那也是自己父親，顧家就這麽一個親兒子，怎麽著也不會拿他怎麽樣罷。寧江內心裏寬慰著自己。實際上他也確實不太了解顧家那些事，黎昕向來也不願他摻和這些事，就一直瞞著他，等到東窗事發時，因為一連串的事故，他也沒來得及去弄清楚。到了現在，一個不見了蹤影，一個因為他進了搶救室。寧江這才覺得自己好像一個克星。克了爸媽，克了黎昕，克了肖天，唯獨自己命硬的不像話。啊也不，保不齊哪天也得克了自己。寧江不由得嗤笑一聲，自嘲不已。

真是年紀越大想的越多。寧江想起了十五六歲那時候，一個人整日泡在一居室裏，那段時間大概才是他人生中最安靜的時候了。若不是後來許善進那小子非把他拉入這萬丈紅塵，是不是就沒有這麽多是非了。可是若不是許善進，自己大概也活不了多久，那段時間顛三倒四無奢無望，到最後幹脆飯都不吃，就躺在床上，睜著眼睛就著空氣過活。那場大雨那個雨中謾罵的人著實是叫醒了他。那是他的第二次生命伊始。而黎昕的到來，在他二十八歲那年為他的生命註入了靈魂。

“哎，小夥子小夥子，肖副總手術出來了出來了！”

護士大姐人未至聲先到，矮胖的身體從門中麻溜的擠了進來。寧江兩眼無光，似乎並沒有多少驚喜，偏就大姐自認是個熱心腸的人，上前三下五除二的拉下寧江就要往外走。

“哎，我說小夥子，剛人在搶救室，你就猴急的要去看人家，現在人出來了，你怎麽還跟沒事人一樣在這待著呢？………”

大姐果然是個熱心腸，話癆似得一路拖著個小病號去了剛下手術室的大病號病房。大姐頗有些自得，覺得自己嫩個會看眼色，把寧江往病房門口推了推。用一種你快謝謝我，我就不打擾你們了的眼神看著寧江。

“多謝。我想自己待一會……”

“我懂，不過你待會有醫生要去給你檢查，別太晚回。”

“好。”

說完也不管護士有沒有離開，自顧自轉過身透過病房門上的玻璃看著裏面的肖天。剛下手術室，身上還插著一堆器材，監測生命特征。這麽多管子插在身上一定很疼罷。寧江有些心疼看著肖天。他真的是把這孩子當成親弟弟一般。可是看著這個因為他一次次進醫院的人，說什麽他也不能就這樣再次離開他，他不知道這傻孩子會再做出什麽樣傻事來。

你如果現在醒過來，我就答應你，永遠不離開你。

寧江心裏狂吼著這句話。

可是肖天三個月內一連接受了兩場大手術，身體已經是強弩之弓，全靠昂貴的藥物治療吊命養著身子，哪有那麽容易就醒來。寧江等了一下午也沒見他醒來。也忘了護士給他的囑托。等到醫生護士找到他時，已經是深夜了，他正蜷縮在肖天病房在的椅子上睡著了。肖榮正好來看肖天，看了寧江一會兒，眉頭微皺著，目光沈沈，思考了一會兒，沒有多走兩步去看肖天，反而是退了兩步轉身摸出手機，打了個電話，電話很快接起，不等那頭說話，肖榮搶先問道，

“事情處理完了嗎？馬上給我停下——"

似乎那頭給了不一樣的回答，肖榮停滯了一下，下頜角顯得格外僵硬，似乎欲言又止，下巴都在微微發顫，顯然是遇到了棘手的問題。肖榮隔著小段不遠的距離，回頭深沈的看了一眼睡著了的寧江，思索著問道，

"人怎麽樣？”

“那就這樣吧，給他送醫院，給他最好的治療，然後、聽天由命罷。”

“嗯，就這樣。”

肖榮轉過整個身子，不再看寧江，反而透過他又好像直接透過了病房門，望向了他病床上那個可憐的兒子。眼鏡後隱匿的是一片陰霾狠厲之色，周身氣息淩厲，可怖。然而說出來的話卻平平淡淡，聽不出任何意味。

“送寧先生回病房。算了你去——”

叫了另一個隨行助理，又對賀戰道，

"你去個地方，待會地址發給你。"

“是。”

如此就連跟了他許久的賀戰也摸不清肖榮的脾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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