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麗環抱著頭縮成一團，坐在沙發上，細看下還在微微發抖，嘴裏也一直念叨著什麽，頭深深埋在臂彎裏，根本聽不清她在說些什麽。

有女警上來勸她，讓她好好休息，別這麽緊張，她也像沒聽到一樣，繼續沈浸在

她的世界。

肖榮趕來的，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個分外無助因為穿著一身黑顯得更加瘦弱的肖麗。他突然不知道自己這麽些年賺了這麽多錢都是為了幹什麽。讓他的孩子一個比一個過得不好。就連他自己也是終日奔波，幾乎一直沒好好休息。

他對肖麗的愧疚也一下子達到了極致，就像當年肖天病了他不知道一樣，肖麗變成這樣他也一點毫無知覺。

他上前，蹲在沙發前面，兩手輕撫著肖麗的肩膀，以仰視的姿態微微擡頭，滿眼小心翼翼的看著肖麗。

"麗麗，麗麗……"

輕柔的嗓音，熟悉的人，肖麗只一瞬間便安定下來。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從臂彎裏擡起頭，頭發淩亂遮住了大半張臉。杏眼紅腫，淚眼汪汪，臉頰上還殘留著淚痕，看起來分外楚楚。

"沒事了。沒事了。爸在呢。"

心疼的將她拉進自己的懷裏，一下下的拍著她的背部。

"爸？"

"沒事了。"

肖榮的安慰讓肖麗更加是像找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她緊緊抓住肖榮的衣襟。躲在肖榮的懷裏，瑟瑟發抖。

律師跟警察交談了一下，然後也帶了個心理醫生給肖麗做了初步檢查，初步確認肖麗患有嚴重的精神狀態障礙。申請了保外就醫候審。

去的醫院跟寧江住的醫院是同一家，因為這邊醫療設備跟條件更好，肖天身體稍微好了一點也被轉了過來。

寧江好像透支了所有的力氣，兩天了，一直昏睡不醒。黎昕一直守在他身邊。醫院護士給他治療腿傷的時候，他也一直在寧江的病床守著，寸步不離，眼睛也一直停在寧江身上，心底希望他醒來的第一眼看到的是他，卻又有些害怕看到寧江醒來後失落的眼神。肖天在寧江心裏是有一定分量的，黎昕不想承認卻不得不承認。

黎昕餘光瞥見病房內走進來一人，他現在的心思根本就不想關註任何除了寧江以外的事。他連都眼睛都不想離開寧江的臉龐。

“我們談一談吧。”

來人聲音中氣十足，但是細聽之下卻滿是說不出的蒼老與疲憊感。正是連日奔波，為了兩個子女四處奔走的肖榮。

因為肖天的緣故，黎昕這才勉強挪開了始終守著寧江的眼，分了一個眼神給肖榮。他略帶疑惑的看著肖榮。後者不容置喙的看著他，顯然是不想在這個地方跟他繼續交談。

肖榮帶著黎昕上了四樓，肖天的病房外。黎昕透過病房門的門窗看見了裏面躺著的肖天。

這才兩天不到，肖天就瘦削成了骨頭架子。肖天帶著氧氣罩，皮膚慘白的不像話，整個人顯得很沒有生氣的樣子。

“你什麽意思？”

黎昕沒有回頭，眼睛直直盯著病床上的肖天，問的卻是身後的肖榮。沒有質問，只是簡單的輕輕的詢問，就好像只要肖榮給了答案，他就會照他的想法去做一樣。

“………”

像是沒想到黎昕會這樣問，肖榮不緊不慢的說起了別的。

“我以前像你這麽大的時候，也有過一段感情。和你們一樣，也是個男人，他是我這輩子唯一的愛人，他叫之揚。那個時候，那個年代，人們都覺得怪異。我父親母親知道了，硬是要我和他分開。”

說起往事，肖榮不免潸然淚下。

“可是，就跟你們一樣，年輕氣盛，根本管不了那麽多，誰說話都不好使，兩個人就硬是要在一起。兩個男人在一起，哪裏會有人祝福。我們抵著所有人的嘲笑和親戚的壓力就這樣在一起了。起初，因為互相愛戀，在一起的日子也過得像平常夫妻那樣和和美美，很幸福。可是男人和男人，都是那麽要強，不示弱。那樣生活在一起的人怎麽能過得好呢，但是那時候我更要強，我不肯低頭，沒辦法，最後還是之揚先示弱，我以前不懂，現在才知道，之揚是因為更愛我才會向我示弱。我和他一起開了個公司，努力奮鬥，為了證明給所有不看好我們倆的人。我們拼命談單，不知疲憊的日夜奔波。漸漸地，因為我們只剩下彼此，我們太親密無間，我沒有發洩的地方，只能沖著他發脾氣發洩我的怒火。之揚很愛我，比我知道的還要愛我。他獨自承受著來自外界的不看好，公司的微薄效益，以及自己愛人的三重壓力。我當時若能……”

可是這世界哪兒能有這麽多如果。

“我對不起之揚，我對不起他。我給了他最多的壓力和憤懣，他終日郁郁不忿，情緒低落，苦悶深藏於心，得不到發洩。最後落了個死於爆發性心臟病。那時候他才二十六歲。”

肖榮沈浸往事無法自拔。

“肖天是之揚唯一的孩子。是我偷偷拿著之揚的精子去代孕的。那時候我太思念之揚了。肖天已經是我最後的救贖。可是後來我又不敢去面對肖天，怕從他身上看到之揚的影子。我拼命工作，我想彌補之前所有對之揚的愧疚。我賺了很多錢，我日日沈浸在努力工作裏，那樣我就不會想起之揚已經離開我了。”

“可是當肖天也得了那種讓人憎惡的病後，我才不得不醒悟過來，之揚已經不在了。我現在只有我的兩個孩子了。”

肖榮停頓了一會，像是從這些沈重苦悶的回憶中解脫了出來。

“我開始聽到肖天說他愛上了男人的時候，我是不希望肖天重蹈我們老一輩兒的覆轍的，因為我知道兩個男人在一起是不會幸福的。可是我看到肖天就忍不住想起曾經我和之揚。天兒比我們當年更勇敢，更懂得珍惜眼前人。作為父親，我看著他長大，我不忍心不祝福他。作為過來人，我想彌補我們的遺憾，我也祝福他。我知道你也無法放棄他，但我希望你看在天兒奮不顧身救了你們的份上，好好考慮一下，是否離開寧江。顧氏現在危在旦夕，以肖家的實力別說拯救顧氏的危機，讓顧氏直接突破上市都沒問題，你好好考慮一下。”

肖榮意味深長的看了黎昕一眼。乍一聽，沒什麽關鍵，黎昕卻是懂得了肖榮內裏涵蓋的意思。擺明了這老滑頭，為了自己家的兒子，先打了一張苦情牌，再以實力碾壓壓迫，意在逼迫黎昕放棄寧江，說到底還是為他兒子的幸福鋪路。黎昕不由得苦笑，怎麽什麽人都有別人撐腰，只有他自己向來只有一個人。他莫名的想起那個顧老爺子。那個說天塌了都有他頂著的他名義上的爺爺。顧氏的選擇現在就在他手上，他卻不知道該怎麽選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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