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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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麽意思?”

“你!”

副總辦公室內透過半開的百葉窗傳來黎昕氣急敗壞的聲音,一眾員工惶恐不安,沒個幾秒鐘,黎昕就從辦公室內沖出來,連門都顧得上關,一路飛奔而去。

一路路過的公司員工紛紛竊竊私語,大家都猜測這關鍵時候還能讓領導這麽生氣的離開公司的差不多公司可能真的要掰了,甚至都有人沈默的開始撿拾清點著自己的物品。

……

“小姐,這小子好像在發燒。”

寧江也不出聲,眼中也沒焦距,一副癡癡傻傻半死不活的樣子。有人瞧見他面色潮紅的不像話,便俯身下去摸了摸他的頭,檢查他有沒有大問題。大漢子們是想拿錢辦事,可不想拿命換錢啊。

肖麗正背對著這夥人站在角落裏給人打電話,聽見他們說話,偏過身體瞥了他們一眼,回頭低低跟那頭說了一句什麽就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回兜裏,轉過身目光涔涔的向說話的那人看過去,意思很明顯,警告他別說廢話。

大漢不由得吞了口口水,心裏默默誹腹果然最毒婦人心,這兇狠樣都讓他不自覺的打個顫,也不知道這倒黴小子怎麽惹的這女的。

這時間內肖天已經趕到,司機一個急剎車停在村門口,肖天在車還沒停穩就連忙打開車門,往下走。被車門帶了往前一個趔趄,身體極度虛弱,摔到了地上,半天爬不起來。司機見狀連忙跑過來把他扶了起來。

“先生,您沒事吧?”

心悸的有點厲害,頭也暈暈的,壓的肖天半天沒嗷出一聲。艱難的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借力撐著司機的手起了身,跌跌撞撞的往前走。司機大哥也是心善,瞅肖天這虛弱樣也實在擔心,摸出手機打了個急救電話。打完電話,肖天已經向前走了好些距離。

倉庫裏,漢子們個個閑的很,有個人也是嘴欠,看著地上的寧江,覺得好奇,也就隨口一問。

“誒,小姐,咱們把他抓過來是要幹嘛啊?”

“殺了。”

淡定的不能再淡定了,反正沒什麽表情,看著也不像開玩笑,但是殺人這種事也不是他們這些人能真的幹的出來的事,大漢們只是有點缺錢,但並不是真要為錢為了要弄出人命然後去亡命天涯。

光瞅她這樣子,大漢們也不知道她說的是真是假,大夥兒不由得噤聲,都悄悄咪咪的拿眼睛瞟著這個口出狂言,不驚不詫的女神經病。能不是神經病嗎?都要喊打喊殺了還能這麽淡定如山,不是神經病就是腦子有貓餅,反正就是有病。

等了半天了,也沒見這女神經病有動靜,一點兒也沒要想殺人的樣子,大漢們剛松口氣呢,那頭倉庫大門處哐當一聲,有人破門而入的聲音。大家夥雖然沒有真的殺人,但畢竟也是幹了壞事,這不劫了人嘛,這甫一聽見動靜,不由得各自驚慌,各自躲到暗處警備起來。

這一行人中只有肖麗除外,她不僅沒有躲,反而更進幾步走到正對著倉庫大門的方向,陰涔涔的笑了起來,

“哈,來了啊。”

個個膘肥體壯的大漢們被陰測測的笑容嚇得不由得打了個寒顫,內心腹誹,女人果然是個可怕的生物,裏面這小子算是倒了黴惹了這個女神經病,也不知道外面那個東西跟這女神經病有什麽關系。集體給這倆升起來一排蠟燭。

肖麗突然從黑色大衣裏面摸出來一把小□□,左手拿槍柄,右手托槍膛,姿勢很標準,微微偏過頭,瞇緊一只眼睛,瞄準倉庫大門,用口型做了聲,

“砰……”

肖麗以前小時候和肖天經常被街邊小流氓欺負,肖麗是個自尊心執行力都很強的一個人,受欺負後她就跑去學了一堆防禦術還學過一段射擊,讓人再也不敢欺負她,她比肖天更硬氣,受不了委屈自己,總想給自己扳口氣,不服輸於人,而黎昕呢在她這裏是唯一的例外。而肖天跟她相反,他是那種能忍則忍,忍不了就跑的人,特別沒有骨氣的人,從小都不敢怎麽跟人家去橫,特別慫的一個人。可以說大概寧江就是他這輩子唯一不慫的理由了吧。

肖麗一直保持著這個雙手持槍待定的姿勢。等了一會兒也不見門開,基本算是紋絲不動,要知道大門他們進來的時候只是輕掩了一下,要推開再簡單不過,一秒鐘的事兒,卻遲遲不見有人進來。但門口一直不間斷的傳來一陣陣窸窸窣窣的聲音,眾人也不敢掉以輕心。

這風一吹都能開的門,這門外真的是有人在推門嗎?除了肖麗,大家夥都特別懷疑,幾個人各自交換了幾個眼神,為首的那個胖子不動聲色的瞥了眼站在倉庫中央地帶的對於外面的人似乎特別篤定的肖麗,默了半晌,跟其餘人示意別輕舉妄動,聽候雇主的命令。

肖天簡直是弱到不行了,連個虛掩著的鐵門他都幾乎用盡了全力去推它。沒一會兒就一身的冷汗,背後衣襟濕了幹,幹了濕,風一吹過,凍得肖天低低咳了好幾下,臉色幾乎是煞白的,完全失了血色,連嘴唇透露出詭異的病態灰白色。

純靠推,肖天是真沒力氣了,他幾乎是連站都站不穩當,身體一側都只能依靠在門框上勉強支撐著。無奈,肖天只得深吸口氣,用一只手頂撐住門框,猛的借力,像大門上撞過去。

大門被猛的撞開,門裏的人自然是做好了準備。幾個人瞥見只有一個人影,還沒有攜帶任何武器防身,不用雇主吩咐,立馬一哄而上分工合作幾個人按住肖天的手腳,並且把他的腦袋偏過來按在地上,讓他無法動彈。

肖天不用他們壓著,其實也是沒有力氣去反抗的,他這一撞門,不僅將他的所有力氣都撞沒了,還給摔的整個人都摔懵了有點。

他費力睜開眼睛眨了眨,正好他頭偏過的地方正對著寧江躺著的那個角落。寧江側躺在冰涼的地上,半睜著眼,眼神呆滯。

肖天看到他沒有生命危險就松了口氣,也不再掙紮,就著這個姿勢,靜靜地定定的看著寧江,仿佛要將他刻入眼睛裏,刻入心裏去。

肖麗這個角度看到闖進來的人模樣自然是看的一清二楚,肖天顯然是直接跟著她過來的,連醫院病服都沒有換下來。她楞了好一會兒,對於來人是肖天似乎有些不能理解,她還高舉著槍,卻是一副楞神的樣子。

反應過來的真的是肖天,她怒氣沖沖的沖過去。漢子們還以為這女神經病要上來給這小子毆死,都紛紛給她讓來開一個空位,只留一個人繼續壓著肖天。大家夥都甚是得意洋洋的期待雇主對於他們能一招拿下這個不要命的闖進去要搞事的小子給予獎勵呢或者是任何一個優待。

沒想到肖麗沖上來沒有說任何話,擡起來一腳就把那個壓著肖天的人踹到在地兒。那個胖子被踹懵逼了,一夥劫犯都懵逼了。

不是,這怎麽回事啊?這不是雇主示意要攔著的嗎?這怎麽的,不打死這小子,改沖他們撒氣了呢?女神經果然是女神經,果然不按套路來啊。

但是雇主到底有底氣,人花錢他們辦事,雇主讓幹啥就幹啥,能有錢打一下能怎麽樣。一個小女娃能有多大力氣?好了,為了錢,他們忍。幾個人默默交換了一個眼神。跌坐在地上的那個胖子,也收到了示意,雖然還是懵逼,出於什麽狗屁的職業道德,還是自個拍拍灰自個站了起來,忍了這口氣。

肖麗猶豫了一下,才慢慢彎下腰半跪在地上。肖天已經虛弱到不需要人壓著也趴在地上爬不起來了。肖麗將他半扶起來,用雙手環抱住他。

肖麗的擁抱多帶著點狠戾與決絕,她用力的抱著她的哥哥,沒有說一句話。肖天無法反抗,又或者說沒力氣反抗懶得反抗。他的眼睛始終留在躺在地上的寧江的身上,是安心,是不舍,是留戀,眼睛裏是滿滿的柔和的愛意。

另外一夥人這下子更懵逼了。

不是,這咋回事兒啊?這雇主深井冰病的不輕啊。又是要弄死,又是要抱著的。這是要搞虐戀情深這還是咋的。還有這地上咋回事啊,這,是三角戀?這看著不像啊。不過這女的也太彪悍了,一個人能幹倒倆。

在場的人各懷鬼胎,竟然詭異的很安靜,沒有一個人戳破這尷尬的境地。他們兄妹就著這個詭異的姿勢抱著。也不知道抱了多久,反正他們不嫌累,劫匪們也就當沒看見,各自幹各自的事。大家詭異的保持了一種和平狀態。

過了很長一段時間,肖麗他們還是抱著像一團雕塑似得,也沒人說話,大家夥感覺脖子都快抻僵了。

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急剎車的聲音。肖麗反應很快,立馬放開肖天,任憑肖天躺在冰涼的地上,直起身,以一個膝蓋跪地,另一個膝蓋呈直角狀,拿出□□,擺出備戰姿勢,槍口直指門口,陰狠異常,目光沈著冷靜。

門口急匆匆沖進來一個人,氣喘籲籲的,神色異常慌張,正是遲來的黎昕。黎昕一進來就四處張望,找尋寧江的下落。

他自然也看到了站外正中央的肖麗,以及她手中正對著他的槍口。但是他一點兒也不在意,跟肖天一樣,他現在只在乎寧江的安危,所以他第一時間找到了寧江的所在之處,看到他無恙,也是舒了口氣。

確認寧江沒事,黎昕這才將目光投向近在咫尺的肖麗身上。瞥見她手裏的槍,不退反進。他勁直走向肖麗,直接一把握住槍柄抵住自己的額頭。兩人的距離直接縮減到肖麗一個手臂的長度。肖麗全稱沒有說話,從頭到尾看著黎昕的動作,又冷靜又冷漠,仿佛他就是個過路的人。當然,除了這把威脅信極強的□□。

黎昕雙眼赤紅,怒氣沖沖的看著肖麗。

“你有本事就沖著我來,我連眼皮都不會眨一下。但是如果敢碰江哥一根手指頭,別說你們肖家有多厲害,我都照樣能掀翻了它,鬧得肖家人仰馬翻,甚至家破人亡,你別逼我,為了這個人,我什麽都做的出來。”

黎昕氣憤的看著肖麗,已經被她逼瘋了,惡狠狠的說著,竟有些口不擇言,一手指向躺在角落裏的寧江。

肖麗仍舊是一副無動於衷什麽表情都沒有的樣子,但是手裏的槍依舊握的很緊,槍膛已上,正對黎昕,只要扣下扳機,下一秒黎昕就會死去。她好像很享受現在這種情況。

“他有什麽錯?”

黎昕被連日來積壓的所有委屈不甘以及憤懣,全都發洩出來,眼睛都不自覺的朦朧一片,低低說著,像是質問,也像是自言自語。他擡頭直視肖麗,卻好像透過她看出了其他的東西。

“你們這些有錢人整天都在想著什麽?難道只有你們之間的愛恨才是愛才是恨?我們就不是人嗎?我們就沒有選擇的權利嗎?你們想不要就不要,想要就必須得到,得不到就幹脆毀掉?嗯?來,你是很有本事,肖家動個嘴,就能讓顧氏覆滅。可是為什麽?為什麽……你先弄死我吧,別拿江哥威脅我,沒錯我真的怕,我受不了你的威脅,你達到了你的目的,我現在真的很痛,你滿意了?你解氣了?”

黎昕都快瘋魔了,肖麗也不見給個反應,就這麽沈沈的看著他。黎昕停了一會,也慢慢洩了火,不再大聲嚷嚷,沈下心來。他放開拿著槍的手,既然肖麗一時半會也沒想打死他,他再怎麽瘋瘋癲癲的出醜,也是只能讓人看個高興,並沒有什麽用。

他緩緩側過身,掠過肖麗,勁直走向寧江。一步一步走的很沈重,肖麗那樣確實有點不正常,搞不好就有可能突然背後給他來一槍。所以黎昕走的很慢,他不怕死,他只是有點怕以後看不到他的江哥了,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他的目光一直鎖定在寧江身上,眼睛裏蓄滿了淚水。

人總是在最接近死亡的時刻裏,想起來以前那些所有美好的人或事。

譬如此時的黎昕,他與寧江之間只是不到十米的距離,卻讓他有種無法逾越的障礙困難。他想起了很多他與寧江之間的事,又好像什麽也沒想到。滿臉都是淚水。他只覺得好像這些日子都沒有好好跟寧江說過話。好像一直處於矛盾之中,明明愛的那麽深刻,為什麽要發展成這樣。

什麽顧氏,什麽報覆,什麽過往,什麽未來。重要嗎?直到這一刻,這種生死一瞬間,黎昕才覺得以前都是他錯了。他不該答應與顧峰的交易,說的好聽了,是想要給他和寧江一個好的未來,其實何嘗不是他的自私自利在作祟,他潛意識裏也一直覺得顧家就該是他的。可現在看來,是誰的,是顧峰的,是老爺子的,是他那不起眼的叔伯顧眠的,都不可能是他的。他有什麽資格?他爸說的對,他只是個私生子,如果不是為了爭奪家產,他或者根本連自己到底姓什麽都不會知道,更不要說擁有現在顧家的一切,所以他只是個可有n可無的假繼承者。

寧江卻是他生命中最特別的存在。能讓他感覺到鮮活的生命力,讓他愛,讓他恨,讓他努力奮鬥,讓他對生活充滿了期待。

有什麽能比有這麽一個人在自己身邊更重要的呢?幸福明明唾手可得,卻一直被自己忽視。呵,真是搞笑。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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