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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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大仙拙荊

“哐當——”

室內傳來一聲玻璃碎了的聲音,陽光微微透過淺色窗簾,窗簾被輕風吹拂著微微帶起了一角,恬靜又美好。

“嗯?——”

臥室內床上睡著的人哼哼的叫了起來,似乎是被擾了清夢極為不滿。躊躇了好一會,才慢慢爬起來,不緊不慢踢踏著拖鞋踱到了客廳。

客廳裏,漫地的碎玻璃,一塊尖銳的小石頭靜靜的躺在地上,仿佛昭示著主人的可笑。

寧江楞了楞,轉身就又回了臥室,好像什麽也沒發生。

反正也不是一次兩次了,那些個小屁孩的把戲他才懶得理。但是再睡也睡不著,索性收拾了一番,就出門去上班了。

寧江是個半無業游民,平日裏愛搗鼓些攝影拍照,現在兼職掛名在一家新聞社底下,拍拍外景或者新聞圖。

寧江這個人生性懶散,不願意全職,所以也就掛了個兼職,用他的話說就是錢這種東西,夠用就行,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要多了也麻煩,一天到晚撲在工作上,萬一累到了為工作而獻身就更不劃算了,身體發膚受之父母,死也要正常的死,開心的死!?

話是這麽說,基本的生計卻不得不考慮,尤其是最近,寧江摸了摸空蕩蕩的荷包,覺得再不接活,可能就不能很開心的死了,餓死鬼可不好看。

但是新聞社那邊一時半會人手充足,不怎麽需要他,於是他在網上接了個某個大學校園的跟拍活動。說是跟拍,其實就是在學校裏自己去晃悠。

學生會給的策劃是,"尋找A大最美代言人"。說白了就跟選舉校花差不多,但是又略有不同。因為不止他,還有其他同行也接了這個活動任務。而最終目的是選擇一個最美的代言人,一張最美的抓拍照。美不美不重要,重要的是第一名獎金一萬!對於現在幾乎到了身無分文,山窮水盡地步的寧江來說,著實是個不小的誘惑。況且對自己的攝影技術,真不是他太自負,覺得第一名志在必得,信心滿滿。

學生會的人告訴他,以兩個月為限,還囑咐他盡量多拍一些,這樣希望會比較大。寧江連連道沒問題,興沖沖的開始他的抓拍之旅。

寧江脖子上掛著攝像機,在A大裏頭晃呀晃,晃悠了半天。只覺得地方好大,我好小,我要迷路了,各種胡思亂想。又亂晃了幾下。也不知道是哪,挺好看的,有陽光有微風,有假山有小河流,就是沒有人。

正目光放松,四處亂轉,突然眼角瞥到一個人影,嗯。人——嗯?人???

只見眼前,柳色青青,河水潺潺,陽光明媚,呸呸呸!

咳咳,突兀的少年,背影決絕,直直走下河岸。寧江一個心驚,莫名的慌亂起來,腦子裏有個聲音一直說著不要不能不行,讓他呼吸都急促起來,頭也有點痛。他猛的上前吼了一聲:

“餵!”

話還沒落,躥到河邊,伸手拉出人來,因為作勢太急太猛烈,惹得自己也是一身水汽。

“你至於嗎,怎麽了就不想活了,你至於嗎你?”

寧江大口喘著粗氣,語氣中帶著些不可置信,怒氣沖沖,又好像摻雜著幾分委屈。喘了好一會,沒聽見回答,才看向不要命的小傻子,誰知傻子也在看他,一時間大眼瞪小眼,他頓時就說不出話來了,也不知道該說啥,場面一度很尷尬,兩人渾身濕透,本是夏中烈日當頭,寧江倏地卻打了個寒顫。

倆人無言對望了一陣,寧江先忍不住了,鼓起氣,挺著胸膛,給自己營造了一種虛無的自信,驟然間目露兇光,齜牙咧嘴。

“嗯!?”

心裏卻持續打鼓,難道自己救了他,打亂了他求死的過程,他生氣了?不行,一定要好好說說他,一個小屁孩懂什麽,就要死要活的,巴拉巴拉的,寧江胡思亂想了好一會,那人還是不說話。

正當他準備進行更深層次的游說時,那人卻站了起來,寧江一下子就跳起來側身擋住了他,以防他又跑去跳一次。姿勢頗有壯士斷腕之霸氣,內心卻甚覺悲傷,他年紀大了,拉一次,體力都不行了,要再來一次,人沒死,自己就先嘎嘣脆了。寧戲精如是想。

但卻見那人轉身就走了。???劇情轉變的太快,一下子有點懵逼?不過寧江還是有點擔心他,看著他背影踉蹌,一步一個水腳印,也沒時間多想其他的,決定好人做到底,勉強當回護花使者,便緊隨其後,跟著他一起走了。

寧江默默跟著他走了很久,擡頭又低頭,低頭又擡頭,望眼欲穿??欲言又止!!但見那人沒有開口的意思,他就也沒說話。

寧江看著他,目光卻透過他。沈沈的,不知道在想什麽。

恍然間他們已經走到了居民樓下,寧江跟了一路覺得應該問題不嚴重了,況且他救他一命,總不至於還往人家裏跑吧,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圖啥呢。但還是忍不住跟後面事兒媽起來:

“哎,我說,死是很容易的事,可是死了就什麽也沒有了。那些個天地人神,鬼魅傳說,前世今生的,都是騙小孩的。你還這麽年輕,還有很多人很多事沒經歷過,你又怎麽能知道以後的人生是你不想要的呢。”

前方單薄的背影頓了頓,停下腳步,寧江險險撞上去,以為有效,覆而接著道,

“我說是吧,即便生活裏總是有這樣那樣的無奈跟痛苦,但人之所以為人,不就是因為人能消解外界帶給自身的一切不幸,並因之沖破桎梏嗎?你要為自己好好想想,世上沒有誰是不能離開誰,但是活著應該是為了自己,而不是其他一切外界不好的東西,我不知道你是因為什麽,但總體人就這麽點破事。你實在是不應該這樣草率對待自己……”

說了半天,也不見那人搭個話,以為他還又在胡思亂想些什麽,猛的上前抓住他的手,目光焦灼,眉頭緊皺,不依不饒,聲聲急道,

“能不能、不要放棄自己?"

灼熱的體溫從手腕交接處傳來,話語間是本來令人心慌又甚覺暧昧的場景。背影聞言卻像是很煩躁,不自在的扭了下手腕然後甩開了手,像火燎屁股似得奔走,只在風中留下一句若隱若現的話,

“不會!“

說完也不管寧江理解沒,徑直上了樓,跑的飛快。

“啊??哦,哦哦——”

寧江在原地怔怔的站了一會兒,不知在想什麽,或許就是在發呆,緩了一會後低低苦笑了一聲,擡頭看了看快要昏暗的天,又笑了一下,嘆了口氣,喃喃道,

“得。”

轉身離開了,也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黎昕回了家,悶不吭聲,靠在門後,身體慢慢滑下去,最後坐在了地毯上。他蜷縮著,微微發抖著,看起來很累的模樣。

又想起剛才那人,半晌無聲的扯了一下嘴角,臉頰微紅。他不過是想撿個被他扔掉的東西而已,到底也沒想到,他居然也能被當成要尋死覓活的廢物了。不過,那種被人在乎的感覺………

黎昕覺得好像有點心悸,不知道是不是跑的太急了,有點難受,坐在地上,稍微緩了一下。

又想起那人的話。死?其實死了也沒什麽不好吧,可是他有什麽資格去死。又想起那人仿佛哀求般的”能不能不要放棄自己?"心裏莫名動了一下,他記事起,他身邊的人都叫喊著讓他去死,從小的生活裏永遠只有謾罵和辱打,好像他是這世間的禍害,好像若不是法治社會,自己早就不覆存在。思及此,黎昕就苦笑不止。

“咳,咳咳………”

臥室裏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黎昕慢慢直起聲,在客廳裏倒了杯水,進了臥室,打開房燈,突然的光亮,讓他微微瞇起了雙眼,床上 的人又短短的咳嗽了兩聲,他沈默的走過去,站在床前,單手扶起床上的人。

床上躺著個女人,是他母親黎知初。面容略顯蒼老灰暗,但見眉眼尚好,倒也不怎麽難看,多了幾分陰郁柔弱的風韻。

女人緩緩睜開眼,看到是他,似是很嫌惡,猛地一下推開了他,卻沒什麽力氣,反倒是自己又急急的喘了幾下,一副很難受的樣子 。黎昕倒是不在意,又伸手扶住她,把杯子遞給她。黎知初突然瘋了似的打翻了那杯水,杯子尖銳的破碎聲伴隨著女人的穢語,黎昕的沈默,屋內氣氛尤為詭異:

“你給我滾!滾!咳咳……咳…你怎麽,咳咳…………不去死,你這個,咳咳…我不要看到你,滾。!”

女人瘋狂的拍打著黎昕,幾近聲嘶力竭。黎昕還是沒有說話,臉上也並沒有不悅,就這樣看著她,任她打罵。劇烈的咳嗽聲喘息聲,襯得這小小的房裏顯得更為壓抑。良久,女人的聲音漸小,黎昕嘆了口氣,這才輕輕的說了句,

"你的病很嚴重,等我——”

黎昕還未說完,卻發現女人突然低頭輕輕嗚咽,她抓緊黎昕的衣服,瑟瑟發抖起來。恍然間黎昕擡起手將女人環進了懷裏,安撫著,自己悄無聲息的嘆了口氣。他只是看起來少不更事,但他懂女人這份苦楚,他從小就是在這樣的無奈下長大的,黎昕沒有同齡人的享受,他也很痛苦,他想丟掉。

“為什麽,為,什麽 …………”

似是問黎昕,又或者是問她自己。只言片語,無力蒼白。

黎昕也想問為什麽。為什麽他的人生就該背負這些無助無奈無能為力。他不懂,他也在無數個深夜裏百轉千回般煎熬的質問自己。為什麽呢?

黎昕的人生就像是個連續劇,狗血的不像樣。黎昕是個私生子,從他記事起,他就知道。故事總是如斯狗血。他的爸爸顧峰據說是個有錢人,媽媽是個很有才華的藝術生。故事還很老套,一切恰到好處,時間地點,大抵虛偽的人總是有多種面孔,顧峰成熟內斂的表象,讓黎知初第一次見到顧峰就被迷花了眼,整顆人都化成滿腔愛戀飛向了他。

顧峰是個花尾巴,黎知初又生的很美,送上來的美色,他當然沒有理由推開,順勢便引得了黎知初身心不守。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說的就是顧峰。新鮮的時候,黎知初也享受過一陣子,鬧點小脾氣,也有顧峰差人送點小禮物,哄著她

直到這份新鮮過去了,顧峰找她的次數慢慢的就少了,後來久的一兩個月都沒聯系,黎知初這才反應過來。但她不相信,又或者不想相信。她也成了顧峰拋棄了的眾多前任之一。她去找她,他卻不見她,讓人趕她走。有公司的人看她哭的很傷心,不忍,才告訴她。原來顧峰已經訂婚,門當戶對,是個富貴人家的小姐,已成定局了,好心勸她放棄。黎知初一下子傻了,呆坐在地上。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黎知初拼命告訴自己,這都是假的。事實如此。黎知初卻還在自欺欺人。

後來的事,黎昕也知道的並不多,大體就是瘋女人知道自己懷孕了,偷偷藏起來把孩子生了下來。想要以孩子換回她所謂的愛情。顧峰可不是什麽憐香惜玉,對舊情戀戀不忘的人,況且這舊情又有多少真情呢。顧峰斬斷黎知初一切經濟來源,讓她無法工作,逼她離開,更對她的爸媽說她下賤的勾引他,還不知廉恥的生下了孩子。黎知初的爸媽,是個知書達理的普通人家,老爺子受不了這樣的指責,當時就被氣進了醫院,沒搶救過來,老太太受不了雙重刺激,沒過幾天也跟著去了。顧峰斷了她黎知初所有的後路,簡直是要往死裏逼她。

從那以後,黎知初就有點神經質了。她可笑自己的無知,對爸媽深深的愧疚,對顧峰的恨。可是她什麽也做不了。因著血緣的關系,連帶著也厭惡起了黎昕。可黎昕又有什麽錯呢?迎著他生下來,卻又憎惡他的存在。生來死去仿佛是別人的事與他無關。他亦不懂什麽樣的愛情能讓一個曾經看起來如詩意一樣美好的人變成如今這般歇斯底裏。

作者有話要說: 老戲精×小屁孩,很可愛了,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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