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31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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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漸漸亮了起來。

她醒了過來,起初有些不適應,但眨了眨眼後,才慢慢清醒過來。看到眼前出現的陌生的木樁子,還有前頭同樣一排,對面關著很多人之時,她驚跳起來,卻一陣腳軟,差點摔倒在地,幸好身後有一雙手,扶住了自己。她感激地回過頭,卻對上了小石哥哥淡笑的面孔。

“醒了麽?”他的聲音帶著早晨特有的暗啞,但是語氣卻一如既往地平靜,好像對於身處這樣的環境,並沒有感到陌生一樣。只是,他右手攬著自己的腰,左手卻垂掛在身側,好像很不自然。

她聯想到剛才自己睡醒時的姿勢,不由得臉紅了起來:“我、我該不會是靠著你睡了一晚吧?”腦海裏不禁浮現出這樣的畫面,越想越覺得不好意思。若是以前,他們兩個這樣靠著睡了一晚上,她並不會覺得有什麽。可是自從他說了那番話,說了男女之情之類的詞之後,自己好像隨時隨地敏感起來,強烈地意識到,兩人並不是兄妹,而是即將成親的夫妻的事實。也許,自己並不是以男女之情看他,可是身體卻擅自地背叛了,反應迅速,連自己也控制不了。

他聽了她的話,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扶她站好身子,朝前面擡了擡下巴示意她。

她一邊捧著發紅的臉頰,一邊緩緩回頭去看,在瞧見了對面沈默地面對他們站著的人時,不禁張大了嘴,奇怪地道:“阿孟,你在的嘛。”那為何昨夜沒有理會她呢?她正疑惑著,卻瞧見阿孟身旁的一間牢房裏,一欄之隔,一位穿著鵝黃色衣裳的姑娘,正巴巴地望著阿孟,一雙大眼睛撲閃撲閃的,很是可愛。

她猛然想起,只怕那位姑娘就是玉菱公主了。

她環顧了一下四周,發現好像除了跟著他們的人,其他就是玉菱公主那邊的人了,於是大著膽子問:“姑娘,你是不是姓齊呀?”黔元國的國姓,便是齊姓。

聽到她這麽問,那名一早就盯著阿孟看的姑娘轉過頭,一張小小的臉蛋上,盡是疑問,她點頭對小真說道:“我是齊玉琳,你是誰?”

她驚喜地回頭和奚霖對望一眼,他卻眼底有著不讚同:“齊姑娘,你的閨名還是保密的好,此處並非黔元國你的家中,時時當心。”他暗示道。

可惜,人家玉菱公主並不會領情:“阿孟,他是誰呀?”

顯然,她對阿孟的興趣比自身的安慰更大一些。

面對這樣一位公主,阿孟還能怎麽辦?

他漠然地扭過頭瞥了一眼玉菱公主,再回頭看向小真他們,道:“此地不宜久留,再過兩天,他們便要將我們拴上鐵鏈,送到礦上去了。”

奚霖點了點頭:“等出了這個屋子,你有機會跟阿三阿四就帶著小真和這位齊姑娘先下山——”他轉頭看向身旁牢房的手下們,“阿三阿四,記住,她們兩個的命就交給你們,若是再有閃失,你們應該知道自己,還有別人,會有什麽下場!”

阿三阿四和其他幾個人,不約而同地正色點頭:“屬下明白。”

她聽到他們這麽說,心裏擔憂起來:“你不走?”

他輕輕笑了笑,道:“既然來了,又怎能空手而回——行了,你的功夫不弱,但是也切不可逞強,只管往前跑就是了,到了山下,也不可進鎮,去找駐紮的其他人,告訴他們上山的路線——小真,聽話。”他像安撫一樣說道。

一股淡淡的憂傷忽然莫名地襲上她的心頭,令她害怕起來:“小石哥哥,你的話,我不聽,怎麽像好像要跟我生離死別——呸呸,我是小孩子,童言無忌……”

他見她如此,不免笑了,摸了摸她的長發,道:“放心,我不會讓你還未成親便成了寡婦——阿孟,她的安危,還有你身邊人的安危,就交給你了。”

阿孟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用深沈的眼光望著他。

倒是一邊的玉菱公主卻忽然感動得流下了熱淚:“嗚,太感動了……我最受不了這樣的情況了……阿孟,你一定也要這樣對我,將來不管遇到什麽危險,也一定要像他們一樣對我哦——”

原本還只顧著心頭煩亂的小真,聽到玉菱公主忽然這麽說,她一時之間,竟然覺得,眼前危險的處境,一點兒都不會讓人感到害怕。只是,她心裏仍然放不下,可是看小石哥哥的樣子,知道自己說再多也沒用。而若是自己再魯莽行事,只怕更壞了他的事,便點了點頭,應了。

“我聽你的話,但這一回你欠我的,下次我要你聽我的話。”

他微微一楞,隨即笑開了:“好。”

見他答應,她只得嘆氣。

那一邊的玉菱公主還在哀嘆,只是阿孟似乎有點兒受不了的樣子。她看在眼裏,忽然想笑。阿孟一向是對自己尊敬有加,在教導自己武藝的時候,又很嚴厲,但從不會對她露出這種無可奈何的表情。也許,這位玉菱公主的脾氣讓他實在忍受不了。只是,她不明白,玉菱公主為何會對阿孟這樣親近,等他們出去後,她倒是要問上一問。

中午時分,兩名山賊端著飯,送進了牢房。

聞到菜色,玉菱公主就捏起了鼻子,一副不屑的樣子,看她臉頰圓圓,只怕錦衣玉食的生活伴隨著她,一點兒苦難都沒有經歷過。

她看著對面碗中的豆腐鹹菜,忽然懷念起以前一起和小石哥哥在民間的日子,只是,這樣的生活一去不覆返,從今而後,他們一個是公主一個是皇子,身份不會改變。

“呀。”她吃驚地看著過去接碗的奚霖忽然出手如電,隨便弄了幾下,那個送飯的人便軟綿綿地倒在地上,而對面的阿孟也是如法炮制,不一會兒,兩個山賊都被制服了。

緊接著,她看到他在山賊身上摸索一番,找到了一個鑰匙,打開了牢門。

她驚喜地幾乎要拍手鼓掌了,可是去瞧奚霖的神色,卻並沒有舒展眉頭,心裏便沈靜下來。是了,此刻他們身處山賊窩,能夠出這牢門不過是第一步,這裏究竟有多大,究竟該如何下山,卻是個未知數。

“阿孟,你太厲害了!我簡直太崇拜你了!”在阿孟的幫助下走出牢門的玉菱公主,兩眼發著光,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光芒閃閃的模樣,所有的光都是朝著阿孟透射而去的。

而奚霖這邊,將自己的手下都放了出來,一群人便悄悄地朝門口走去。

阿三阿四打頭陣,兩人在門口貓著腰,探頭探腦地往外看了半晌,才做了個手勢,讓他們都跟著出去。

“別放手。”奚霖囑咐道。

“嗯。”小真點頭,緊緊跟著他往前走,身後,玉菱公主卻異常興奮。

“太棒了,我還是第一次這樣子呢——”她嘰嘰喳喳的,好像一點兒不知道身處此地的危險。

“閉嘴。”阿孟終於忍無可忍,脫口而出。

她驚訝地回頭,瞥見阿孟怒意壓著自己的怒火,冷著臉,神情嚴峻,而他身邊的玉菱公主仿佛沒有人這麽吼過她,一時之間傻楞住了,睜圓了大眼睛的樣子,看著有些可憐兮兮。

等出了牢房,她及目環顧了四周,發現大家來到了一片空地上,前面就是一座懸崖,懸崖對面也是一片平地,佇立著一座龐大的宅子,應當是山賊的窩。而連接兩邊的,是一道石橋。

眾人被眼前的景象弄到不知下一步該如何走。然而,眼前的路只有一條,再難也要走。

她卻害怕地看著不是很窄,能容一輛平板車走過的石橋,可石橋兩邊卻是懸崖,一個不小心就會一腳落空,摔到下面粉身碎骨的。她可以什麽都不怕,但是那種淩空的感覺,卻讓她不知如何是好。

眼前阿三阿四他們都已經過了橋,她卻還是在猶豫,但忽然,整個身子忽然騰空,她驚詫地望著奚霖,身子晃了晃,趕緊伸出手抱住了他的脖子。

“再不走,橋一斷,再難走了。”他淡笑著,掂量了一下她的份量,有意無意的眼神,似乎在說她變重了一樣,但她卻沒有心思去回擊,趕緊閉上眼睛,被動地朝石橋走去。

一邊的玉菱公主卻在嚷嚷:“阿孟,你也像他們這樣做——餵餵,阿孟,你等我嘛……”

阿孟沒有回頭,他心裏在暗暗咒,也在祈禱山賊不要發現他們,可是在寨子頂上設置了崗哨的山賊,等奚霖走到石橋一半的時候,就發出了大叫:

“有人跑了,有人跑了!”隨後,整個寨子好像都動了起來。

奚霖心一凜,趕緊飛身而過,放下了她,朝寨子的右邊跑去,那裏是一座小房子。

見到他的方向,阿孟立刻往另一邊跑去,跑著跑著,忽然回身抓住了玉菱公主的手,拉著她一起跑,瞧也不瞧她滿面喜色的模樣。

玉菱公主心花怒放,雖然有點害怕,可是被阿孟拉著,她心裏可高興了。阿孟自然不會了解她的心思,他抽空瞥了眼奚霖那邊,不由得眉心一緊。

奚霖帶著小真跑向了小屋子,那裏並沒有山賊守著,於是便閃身進了屋,卻發現裏頭赫然有一人在,那是一位身形健壯,滿臉絡腮胡的中年男人,他此刻正拿著一本書,默默地看著。

見到他們出現,眉頭皺都沒有皺一下。

她瞧了瞧屋子裏,四面墻上都擺著書架,墻上還掛著一些書法字畫,眼前的大漢雖然長得彪悍,可是看書時候的模樣,竟然有一種讓人移不開視線的氣質。

“你們,竟然逃出來了。”大漢的聲音有點兒粗狂,頭也不擡地跟他們說。

她緊張地抓緊了奚霖的衣裳。

“你,是他們的老大?”奚霖面色平靜,語氣平穩。

大漢聽了,才擡起頭來,朝他們瞥了一眼,眼神中帶著形而外的兇狠,卻奇異地與他手上的書冊,融為一體。

“我是。”他放下書,站了起來,高大魁梧的身材,在屋子裏顯得格外龐大,他雙手負在身後,在他們面前走了幾下,好像根本不將對面幾個人放在眼裏。

“老大。”有人在外頭喊,他顯然不敢進來。

大漢聲如洪鐘地嚷道:“到別處追去,別來煩我!”隨後,聲音不見了,腳步聲遠去了。大漢呼了一口氣,似乎不耐煩被人打擾。特別是看到他們幾個。

“你們真是愚蠢,逃得出牢房,又怎麽逃得出本寨呢——行了,是自己乖乖回到牢裏,還是想把命留在這裏?”

對於他的威脅,她是聽的忍不住縮了縮脖子,但是其他人卻並沒有顯示出一點兒害怕的樣子來。

奚霖淡然笑了笑,不以為意道:“我們選擇第三條路。”

大漢擡了擡粗粗的眉毛,哈哈大笑起來:“你個毛頭小子,好大的口氣——嗯,聽說你是朝廷派來的人?什麽時候這個破國家出了你這樣不長腦袋的少年人?!”

奚霖聽了,不將他刻意想激怒他的話放在耳裏,只是隨意地瞄了一眼周圍的書冊,道:“一個山賊,道貌岸然地看什麽《道德經》,當真是笑掉大牙。”

大漢微微一怔,也不怒反笑:“毛頭小子,你膽子倒不小,我挺喜歡——既然這樣,你幹脆留下來,當我的軍師吧。上一個太沒用,讓我扔進山崖了。這會兒,沒有個軍師還真麻煩。如何?你如果答應,我可以保你和你的小娘子安然無恙,在這裏吃香的喝辣的,你要當個土皇帝也成哪。”

一席話,聽得她張口結舌。這,這人好奇怪,口氣也很大,可是,聽他的意思,如果不從,只怕是沒有好果子吃。她不由自主地握緊了拳頭。

“小真,你覺得我像軍師的樣子嗎?”忽然,奚霖扭頭好笑地望著她。

她直覺地搖頭,壓低了聲音道:“小石哥哥,接下來該怎麽辦?”她還真怕大漢忽然找人進來,以多打少,將他們重新抓回牢房裏去。不過看他的樣子,好像很鎮定,一點兒都不擔心似的。她不免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膽子太小了。“小——”她正待說話,卻發現他上前微微移動了一下,若有似無地擋住了她的視線,她本想問他為何要擋著自己,轉念一想,一股溫暖卻慢慢在心房散開來。

他只是擋在自己面前,怕有意外,能夠保護她而已。

她望著眼前的他的頸項,抿緊了唇,任胸口開始泛起酸酸的,卻又甜甜的感覺。

保護這件事,說難也難,說簡單,卻是一句話的功夫而已,她一直跟在他身邊,要說危險,也是存在,可是像如今面前這種情況,卻是第一次碰到。而今,他身份貴為皇子,卻仍然不著痕跡地護著她,她不由得呆住了……

“你如果不願意,那麽只有留下你的命了。”大漢伸了伸手,打了個呵欠,但雙眼卻是緊緊盯著他們這方。“這樣吧,你們一起上,能打贏我,我就放你們走。如果敗了,那就自己挑斷手筋腳筋,怎麽樣?公平吧。”大漢自言自語地說。

其他人紛紛望向奚霖。

他卻瞇起眼睛,淡然道:“你這交易,還真是公平哪!”以威脅來降低他們的自信,以恫嚇的眼神,來消減他們的意志,這樣的人,不愧是山寨之主。只可惜,再厲害的人,若不為己用,便只有讓他不能另投他人。只怕,大漢也是這麽看他們的。

“我懶得跟你廢話,毛頭小子,我沒有說派人來,對你們已經夠公平了。你跟強盜講公平,那簡直是扯蛋!”大漢不屑地嚷道,“行了,別廢話了,給個準數,我今日還沒看完十頁呢。”

奚霖想了想,道:“一對一,你勝我留下,我勝你放我們所有人安全離開。”

大漢挑起粗粗眉毛,似乎有點驚訝,不過隨後拍著肚子大笑起來:“好,有氣魄,老子就留定你了——你的小娘子老子看不上,不用防著我——”

奚霖不以為意,上前一步,卻被拉住了衣袖,他回頭一看,對上了她擔憂的眼神,安撫地朝她點頭笑道:“你放心,對付莽夫,我自然有一套。”說著,便朝前走了兩步,道,“就在此處比試,如何?”

大漢瞪起眼睛,似乎有點兒生氣:“就這裏——十招之內,我定然讓你這小子求饒。”

“是嗎?”奚霖輕笑,“動手吧——”

她被阿三拉著,往後退了幾步,幾個人就在屋子的角落裏,看兩人面對面站著。

過了片刻,大漢先攻擊過來,他的整個人雖然龐大,但是動作卻很靈活,著意攻擊奚霖的下盤,與她跟他比試的時候,意圖一樣。

她看得緊張,為奚霖身處大漢拳風之下,好幾次堪堪躲過攻擊而提心吊膽。可是又不能出聲喊,不能讓他分心,只有自己一個人幹著急。

然而,幾十招之後,她驚奇地發現,大漢忽然身子搖搖欲墜,一個踉蹌,差點兒跌倒在地。

“你、你小子——”他瞪起眼睛,看著奚霖,很不甘心,“你小子竟然用藥……”

奚霖笑了笑:“我們並沒有定下不得用暗器的規定,現在,你輸了,願賭服輸,這一點,寨主你應該不會耍賴吧?”

她眨眨眼,沒想到他還有這招。頓時高興起來。雖然這招有點兒卑鄙,見不得人,可是他也並沒有說錯。看他們剛才的比試,大漢的功夫明顯在小石哥哥之上,如果硬是打下去,只怕再過不久,他便要落於下風了——

“小石哥哥?”她忽然間他也搖晃了一下身子,奇怪起來。卻聽得大漢哈哈大笑,手撐著地,跪在地上,笑道:

“一報還一報,現在,扯平了——來人!”

他大叫一聲,隨後屋後有十來名山賊從後門破門而入,看著眼前情形,急忙跑到大漢身邊:“老大!”

大漢擡起手:“帶他們下山,蒙上他們的眼睛,不許傷害他們一根寒毛!”說著,他盤腿坐下了,閉上眼睛。

聽到這句話,她和其他人紛紛一顆提起的心放下了,隨後她急切地跑到了奚霖身邊,但是卻看到他臉色有些蒼白,冷汗在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滑落——

“小石哥哥!”她驚叫起來。

一柄匕首,正插入他的胸腹,鮮血染紅了他的衣裳,他只來得及對她露出虛弱一笑,便身子一軟,倒在她懷裏……

一夥山賊帶著他們下了山。

但是因為蒙著眼睛,她根本看不清路,也沒有辦法去查看小石哥哥的傷勢。心裏幹著急,卻是一點兒辦法都沒有。身前身後是山賊,他們滿懷怨恨,但是礙於老大的命令,也不對他們怎麽樣,可是她要問他的情況,山賊定然是不會給她好臉色看的。於是只得壓抑著提起的心,一路下了山。

當忽然停了下來,沒有人呼喝著讓他們快些走的時候,她趕緊拉下了蒙眼的黑布,環顧了一下四周,發現已經到了山腳下,而且還是她和阿孟遇到埋伏的那一片地帶,四周除了一面山之外,另外就是廣袤的平地,看不到一戶人家。

在一旁,阿三阿四他們已經圍著奚霖,在緊急地位他處理傷口了。

“大皇子,大皇子!”阿三焦急地喊,“快一點,你怎麽磨磨蹭蹭的。”他幾乎大汗淋漓了。

“別叫了,我這不是包起來了嘛!”阿四也粗著嗓子回應。

她膽戰心驚地來到他們身旁,看著被他們圍在中心的奚霖正閉著眼,臉上毫無血色地躺在地面上,上衣被攔腰扯開,受傷的地方被阿三他們撕開自己衣裳扯下的布條,綁了起來。

“他、他沒事吧?”她緊張地幾乎說不出話來。

阿三擡頭瞧著她的神情,粗狂的臉上凝重的神情頓時散開了,笑道:“沒事沒事,大皇子就是流了點血,等醒了就好了,公主您放心。”

可是,她怎麽放心呢?看他被刺了一刀,卻仍然站著不動,等到山賊老大說放了他們,才放心地倒下。這一倒,嚇得她簡直三魂不見了七魄。他受傷有過,她自己挨刀子也挨過,但那都是不會傷到要害的傷勢,根本對性命一點兒都沒有威脅。可是她剛剛看到那把匕首,還有他手上不斷流出的鮮血,那麽鮮紅,要不是阿三阿四他們幾個人一再的跟她保證,他會沒事,也許她早就被心裏的擔心壓趴下了。

她從來都不會覺得小石哥哥會離開她,即使兩人分開之後,一個在兆國,另一個在大苒國,中間隔了千裏萬裏,可是他好端端地在當他的大皇子,有千千萬萬的人會保護他的性命,她一點兒都不擔心。她每天擔心的事,只不過是該如何練好武藝,怎麽樣才能逃開女紅師傅的眼線。這十幾年裏,她何曾感到過這樣驚恐的時刻,哪怕是自己離家出走奔到大苒國,也因為憑著一股要見小石哥哥的心思,一往無前似的。

可是,可是他現在……

“公主,我們先跟其他人匯合,等大皇子醒了再做打算吧?”

她恍惚擡頭,瞥見阿四擔憂的神情,再看其他人,無不是對她表示擔憂,而不是對還昏迷中的奚霖。她忽然覺得,有點兒為難。

“這個,好吧……”她不知道接下來怎麽辦,她心裏一門心思只關心小石哥哥的安危。可是,畢竟他們還在山賊的勢力範圍,玉菱公主和阿孟也是不知有沒有脫險,必須要籌謀下一步才行。她深深吸了好幾口氣,才說道,“走吧——”如果小石哥哥看她這樣膽小,只怕會搖頭了。可是,下一步該如何做,她又怎知道?現在,小石哥哥昏迷,這群人群龍無首,是不是要她來領導?她,她——

正當她躊躇萬分的時候,遠遠聽見一陣急切的馬蹄聲,由遠而近奔馳而來。

一行人停下了腳步,煙塵漫漫間,瞧見一隊馬隊不一會兒就奔馳到了離他們幾十丈開外的地方,隨後速度慢了下來,一點一點地接近他們。

她緊張地要命,但是萬一來的人是另一夥山賊,那他們該如何是好?她唯一想到的是,不讓他們看到受傷的小石哥哥,於是走到隊伍前頭,上前兩步,面對面看著那夥人。

看人數,怕是有上百人,個個騎著高頭大馬,穿著普通的勁裝,從面孔上看不出是哪裏人。為首的是一位年紀大約五十開外的老者,白發須眉,眼神銳利,臉上還有一條長長的刀疤劃過左眼。

“姑娘,從這兒往落霞鎮該怎麽走?”老者聲如洪鐘,氣勢十足。

她想了想,那個落霞鎮便是旁邊本來他們落腳之處,那個給他們吃了湯圓迷倒他們的鎮。

“你去哪兒做什麽?”她想,若是與山賊一夥,必須要引開他們才對,若是商旅之類的,就要警告他們。

老者仔細盯著她瞧了一會兒,正待說話,忽然及目望去,輕輕“咦”了一聲,迅速翻身下馬,朝她這邊走過來,但是眼睛卻看著阿三阿四他們一夥。

她心裏一急,連忙攔在老者面前:“你幹什麽?”她緊張得手心冒汗,腿也在微微發抖,可是,可是萬一他是壞人,千萬不能讓他接近小石哥哥。

老者打量了一下她,擡起眉毛,大聲道:“小姑娘,你這是幹什麽?老夫可不會對你這個丫頭動手的,你讓開,我要去瞧一瞧——”

“不行!”她不知哪兒來的力氣,大喊道,“先說你要幹什麽!”

隨後,一只手搭上她的肩膀,她一怔,回頭卻對上了奚霖淡笑的目光,他雖然虛弱,但卻是神情間仍是放松的。

“你、你醒啦?!”她驚喜萬分,急忙轉身,看到他一手仍然扶著她肩膀,剛放松的眉頭又擰了起來。他盡管渾身看起來沒什麽事,可是倚靠著她才站穩了,仍然很虛弱的樣子,她擔心萬分,可是他卻對她搖搖頭,眼神裏盡是安撫之色。她想說話,又只得抿唇吞了回去。

“大皇子,多日不見,你倒是愈加沒用了。”老者一開口,就是諷刺的話。

奚霖輕笑了一下,道:“將軍卻是年年如一日。”

她驚訝地來回左看看右看看,沒想到兩人是認識的,心裏頓時放下了心來。

老者打量完奚霖,側過頭瞥了一眼她,擡起眉毛大聲嚷嚷道:“這姑娘倒是擔心你擔心得緊,你該不會是給老夫搞出那種吃著碗裏瞧著鍋裏的把戲吧?還是這小姑娘一廂情願?我瞧也不像。”

她被老者說的莫名其妙,話裏好像是說她對小石哥哥有不良心思,正待說話,卻聽得奚霖笑道:

“將軍沒見過她,自然誤會——小真,他是大苒國的震霆將軍宋威,將軍,她便是兆國的宜寧公主。”他替不認識的兩人介紹。

老者一聽,頓時哈哈大笑起來,猛地一掌拍上奚霖的肩膀:“好,能跟著你不怕危險,這個大皇子妃你挑的好!”

她卻擔心老者一掌給小石哥哥拍得暈倒了,不免皺起眉頭:“奚霖哥哥,我們還是先找個地方再說話吧……”她怕他再站下去,要再昏倒了。

震霆將軍點頭讚同:“公主說得對,走,你們帶路……”

一邊走,將軍一邊向奚霖訴說情況:“老夫是聽黔元國把守邊關的染將軍說的,他們聽聞玉菱公主被劫持,立刻派兵想要過來我國增援,但是老夫不同意,打聽到是在這一帶出的事之後,便讓副將守著邊關,同時安撫黔元國的人,免得他們悄悄潛伏進來。只是沒想到,大皇子親自出馬。”

奚霖點頭道:“這夥山賊人數不多,只是依靠這山勢而占盡優勢——至於那小鎮,除了鎮長之外,暫時也無法將他們一一抓起來,這個容後再說。目前最緊要的便是去找到玉菱公主,雖然有侍衛在保護她,但他們不過幾人而已,對山路又不熟悉,難免可能再度被抓的可能。”

“原來如此——不過既然大皇子剛下山來,那麽他們要逃也不會逃得太快,我們必須抓緊時間趕緊上山去。”震霆將軍略一思考,便道,“大皇子,煩請派兩個對山路有一點熟悉的手下,帶我上山,我們兵分兩路,一舉滅了他們,即使不行,搗了他們的老窩也好,總要攪得他們不得安生,沒功夫再行兇作惡。”

奚霖一聽,馬上道:“從鎮上通往山上那邊的路我大概記得,另外一邊恐怕要靠阿三阿四了……”

她一聽,沒想到他竟然要親自出馬,不由得擔心:“奚霖哥哥,你的傷……”萬一上山,更嚴重了怎麽辦?她明明還瞧著包紮的布條上滲著血呢。

面對她的憂心忡忡,奚霖盡是淡然微笑:“不礙事……”

而震霆將軍則是一掌拍向她後背,拍的她差點趴到地上,幸虧奚霖扶住了她:“公主,這點兒小傷不礙事,不是老夫誇口,若不是大皇子身子較貴,要放老夫手下,那哪怕是趴在地上,爬也要給我帶路的,哈哈……”

她傻眼。

哪有這樣打比方的?既然知道奚霖是大苒國皇子,總該稍微謹慎一點呀。

可是,對於她的擔心,奚霖僅是摸了摸她的臉頰,笑著便和震霆將軍商量去了,完全不將她的擔心放在心上。她只好一個人郁悶,心裏又急,又沒有辦法阻止,只能一個人幹著急。臉頰上微微熱著,好像還留著他的指溫,但是她只怕這個溫度會隨著時間流逝,而他呢,他會不會再遇到危險?

等和鎮外的人匯合之後,震霆將軍便帶著奚霖,還有其他人開始向山上進發。反正知道山賊會逃跑,也不怕打草驚蛇。一行人離開,留下了大概五十人左右保護她,本來她想自己也跟上去,可是前車之鑒,讓她開口之前就放棄了。小石哥哥已經受傷,不能再拖累他們。

於是,她只得懷著忐忑不安的心境,在鎮外的一處小樹林裏,等著他們。

天,漸漸黑了起來,上山的人還是沒有回來。

她看看周圍一層又一層的士兵,將她緊密地包圍起來保護著,心裏雖然踏實,那份恐懼和擔憂,卻始終揮之不去。她知道自己應該放下心,那個震霆將軍雖然粗魯,但是到底身經百戰,不會讓小石哥哥再遇到危險。可是明白是一回事,心裏控制不住地擔憂卻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正當她在原地打轉的時候,忽然聽得遠遠的叫聲,那是一道清脆的女聲,很熟悉——

“你別一聲也不吭,又不是啞巴……”

她眼睛亮了起來,急忙朝聲音來處走去,幾名士兵擋住了她,她忙道:“是玉菱公主,你們跟我去找她。”於是,士兵互相打了個眼色,便前後左右將她保護起來,跟著她走。

走了一會兒,聲音越來越清晰,對話也明晰起來。

“怎麽?被我說中啦,可是她已經有丈夫了呀,你一點兒希望都沒有啦,還死纏著幹嘛呢?我對你可是一心一意的啦,哎呀,羞死人了,你讓我說這麽明白,就一點兒都不感動嗎?”玉菱公主嘰裏呱啦地嚷著,生怕別人聽不到似的。

她心裏悶笑,面對這樣一位直率而咄咄逼人的公主,只怕是沈著如阿孟,恐怕也招架不住了。

“玉菱公主,我只是一個奴才,你高高在上,別浪費時間。”阿孟的拒絕幹脆利落。

“……”玉菱公主似乎被堵住了話,過了一會兒,才嚷道,“我才不管什麽門當戶對,只要我喜歡,我幾個哥哥一定舉雙腳同意,他們還只怕我嫁不出去呢——幹嘛?你幹嘛擠眉弄眼?我雖然對你傾心,但是還不能心有靈犀一點通,你開口——嗚……”似乎被堵住了嘴巴。

她想,應當是阿孟察覺到他們的靠近了,所以警戒起來了吧。想了想,便揚聲道:“阿孟……”

隨後,就聽得兩串腳步聲,急切地朝她的方位而來,她示意保護的士兵放開,於是不一會兒阿孟便帶著玉菱公主出現在了她的眼前,在他們身後,跟著三個阿三阿四他們的同伴,他們看樣子稍稍有些狼狽,但至少安然無恙。

“公主!”見到她平安無事,阿孟雖然表情生硬,但是眼底透露出無限的放心,朝她走了兩步,卻忽然又停下了,垂在身側的手握緊了拳頭。

她看在眼裏,知道自己讓他擔心了,便道:“我沒事,你不必自責,玉菱公主沒事,多虧了你。”

阿孟臉色一頓,隨後咬了咬牙,並沒有說話。

倒是他身側的玉菱公主一雙靈活的大眼睛看看他,又向她打量了好一會兒,嘟起嘴,一臉不爽地盤起雙手,但是忽然臉色一變,驚訝道:“你是公主?”她伸手指著小真,一副被雷劈中的表情,“你是兆國的宜寧公主嗎?”

她微微笑著,點了點頭:“是,玉菱公主。”她覺得眼前的小公主雖然年紀跟自己相仿,但是態度自然,落落大方,想什麽便說什麽,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性子十分討喜。也許,自己可以跟她做好朋友呢。

玉菱公主驚奇的表情還沒消退,便立刻又嚷嚷起來:“那,那你就是阿孟的——”她突然住了口,因為瞥見阿孟橫了她一眼,隨即扁扁嘴,不說話了。

她看在眼裏,忽然覺得也許是一物降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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