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30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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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她分明是聽到太子殿下說要帶隊出發,自己為了避開小石哥哥,還有想讓阿孟幫助一下奚閔,所以才跟著出來的,哪裏知道老天爺跟她開了個大玩笑,領頭的突然眨眼之間就換了個人!

“坐下。”

在一片小樹林裏,燃起了篝火,奔波了兩日的士兵都早已靠著樹幹,各自睡著了,馬兒也估計在打盹兒,只有她,要在一副愧疚的情形下,等著挨訓。有這份覺悟,是因為剛才看到她出現在隊伍中,小石哥哥那張臉簡直是可以用兇神惡煞來形容。她從沒有見過他這副樣子。害得她連大氣也不敢喘一個。

她只有乖乖地靠近他身邊,坐在一根枯樹幹上。

奚霖看著眼前燃燒著的篝火,對面是一臉沈重表情的阿孟,一直盯著他這邊,他心裏冷冷,斜眼瞧了一下一副做錯事表情的人,真想嘆氣。

可是瞧她縮著肩膀的樣子,又不忍了,但是急忙出來,沒帶外衣,也沒有毛毯之類的東西,春夜裏仍然有些冷,她這些年雖然看起來沒有以前那麽消瘦,可總也不見胖,只怕是會冷到了。

她自然不明白他的心思,只是一個勁在擔心會不會挨罵,只好先下手為強地道歉了,這一招對父皇和大哥非常管用。不知道對他--

“對不起,小石哥哥,我跟阿孟只是想來幫忙,不會搗亂的。”她偷偷瞧著他沒了笑容也沒了生氣表情的側臉,線條分明的臉上,她看不出他此刻的心情。只是,那垂下的眼裏,有幾分他的擔心。

過了一會兒,她覺得自己看得脖子都僵了,才聽得他嘆了口氣,說道:“明天一早,你便回去吧。”

她頓時垮下臉,果然是這樣啊。她還祈求了半天呢。不過,也知道自己是莽撞了,可是也並非要馬上走啊。

“哦……”

她聽話的模樣,令他一陣想笑,可是忍著不笑出來,回頭看看她失落的樣子,無奈地搖頭:“你當真是膽子大,我不記得你何時會這樣莽撞。你一個人偷偷跟了來,要是萬一有個閃失,你讓我如何?以死謝罪麽?--若是一起死,便也罷了,你還活著,我卻死了,讓我如何甘心?”

她啞然地坐直身子,看著火光中,他帶笑的神情,一番話說得她聽了面紅耳赤:“你、你說什麽呀!--我才不會死呢,有阿孟在呢。你我才管不著。”奇怪奇怪,她偷偷摸了摸心口的位置,那裏好像不小心抽緊了一下。剛才的話,她聽得自己,也明白他在說話嚇唬她,可是,為什麽還是覺得有點兒害怕呢?

奚霖輕笑了下,擡眼瞥了前頭靠著樹幹坐著,半閉著眼好似在睡眠其實豎起耳朵全身戒備的阿孟,想了想,擡手攬著她的肩膀,讓她靠近自己一些:“瞧你冷的……我不是在說笑,是讓你明白,你是堂堂兆國的公主,不能出事的,明白嗎?你是大苒國的大皇子妃,我也斷然不會讓你出事。”

她肩膀靠著他的肩口,鼻中有從他身上傳來的一股類似甘草的味道,看著篝火的眼神,忽然有些兒恍惚,他不知怎麽了,自從這一次自己進了宮之後,他的話中若有似無總帶著這樣的意思,是在讓她時刻認清自己的身份,讓她記牢自己是他未過門的妻子這件事麽?還是想一言一語地,將自己的心也引了去?

“小石哥哥,”她環顧了一下四周,看所有人都睡了,有些還發出了打呼聲,整個樹林裏,除了在四周守衛的士兵外,就只有他們兩個還在夜深時分,說著話,想來是沒什麽人聽見的,便將這幾日心中的話,說了出來,以後自己總不能時刻逃避他,“我有話跟你說。”

“你說。”他等著的,就是她的回應。可是她忽然這些天像只隨時要溜走的兔子,讓他抓也抓不著,那種狩獵的感覺雖然勾起他的興趣,卻也十分無趣。他自嘲地笑了笑,自己當真是矛盾的人。

她咬了咬唇,端正身子,面對面地看著他恢覆了淡笑的神情,說道:“我這幾日有些兒煩惱,我十五歲了,再過不久可能就要與你成親,可是,你說你一直不把我當妹妹,因為你從來不說,給我的感覺也是兄長一般,所以我不是很相信你說的喜歡我。我,卻一直將你當成兄長的,大哥說,夫妻感情可以在成親後培養,可是我怕自己分不清,對你是兄妹之情,還是將來的夫妻之情。”

他靜靜地聽她說,也不打算,心裏卻隱隱明白,她的苦惱。也知道,自己混亂她的目的,達成了一半。自己對眼前的女子是怎樣的心思呢?不用說出口,他可以看得見自己的心。他一向不將自己真實的心意表達出來,因此她不會明白那朝夕相處一點一滴的感情累積,才讓自己在見到了阿孟之後,沖動地說出了口。阿孟看她的眼神,刻意隱藏,一如多年來的他。因此他有些急躁了。可,他不必急躁的,她與他有婚約,成為他的妻子,只不過是這一兩年間的事,只要他提,或許還可以在下個月就可達成。可是,他有點兒貪心,貪心著希望她能夠將心也交給自己,得到一個人的身體沒有意思,心甘情願才是他希望的,也勢必要奪取的。

如今,她在苦惱著她對自己的感情,兄妹之情是多了些,還無法產生男女之愛。他聽著,既高興又無奈。

看著她坦承的目光,他忽然覺得,也許攤開來,也無妨。

“我喜歡你,看見你高興,心裏即使有苦悶,也會高興。看見你此刻竟然跟了過來,想罵你,卻又舍不得。看見你要將手交給別人,我心裏很害怕。小真,”他認真地看著她,輕輕拉著她的手,誠懇地說,“喜歡一個人的心情,就是會一刻也不想離開她,希望她平安無事,若是有災禍降臨,寧願深受其害的是自己。這是我對你的心意,你無須刻意地回應我,順其自然吧,我們婚期還未定,即使定了,若你不定心,便是推遲也無妨。”

他的一席話,令她頗受震動。可是,正是因為這樣,她更迷茫啊。

“小石哥哥,就因為你不是以前的小石哥哥,你變了,所以我感到很陌生,有時候好像不認識你一樣。”像剛剛那些話,她以前別說聽他講了,哪怕是讓他變個表情給她看,也是沒有的,“因為不認識,所以想要認識,想要了解,然後約這樣,心裏就越搞不懂了……”如果說她的心裏現在是一團亂麻,那麽罪魁禍首就是他。

奚霖愕然地望著她,眼底隱隱地笑了起來:“你也變了,變得比以前更美,兩年前你是小孩子,如今卻是長成了美如月華的姑娘……”

她聽了,只覺得耳根都紅了起來,連忙低下頭:“小石哥哥,你在取笑我?……大哥還常說,我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呢。”

“呵呵……”他輕笑,伸手拉了拉她的發,“我喜歡的就是你那性子,本性難移才好--好了,晚了,睡吧,明日你便隨阿孟回去。”

她雖有失望,但是也不強求,是自己太高估自己了。再者,跟他說開了,心裏也好過些。

“啊,我還有事情--前天我在夜裏碰到太子殿下,是他說要出來領軍的,為什麽忽然換成了你呢?”

“哦?你竟然在夜裏遇到太子?”他挑起眉,驚奇問道。

“嗯,是在禦花園那裏,他好像剛睡醒--小石哥哥,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他將心中疑問藏了起來,嘆氣道:“奚閔剛要出來之時,父皇卻忽然病倒了,他必須留下照顧父皇,因此我就代為出征了。”

“皇上姨父,身體不好嗎?”

“最近總是咳嗽,也有些虛弱,太醫也看不出什麽病癥,許是勞累過度吧--好了,睡吧……”

翌日,奚霖派了二十個人保護她和阿孟回去。自己率領餘下的八十多人,一路往岱山山脈而去。那裏是地處偏僻,窮鄉僻壤一樣的小鎮,以山腳為據地。

而山賊便藏身在綿延起伏的山脈之中,連當地的百姓都不知他們身在何處。也許有狡兔三窟。諸多的山峰之中,他們究竟將玉菱公主關在何處,無人知曉。

在小鎮的衙門裏,奚霖聽完了鎮長的稟告,得知了事情經過。玉菱公主的隊伍因為所帶食糧不夠,因此在鎮上停留了一日,補充糧食,然而卻恰好遇到聞風而來的山賊,便在毫無防備之下,被打了個七零八落,隨行的侍衛怕是久疏戰陣,根本不是好勇鬥狠的山賊的對手,沒兩下便被打回原形。

公主的隊伍,連點衣裳之類的東西都沒有留下,全部被帶走了。

鎮上又是些純樸百姓,唯一的三名捕快也是那種肉腳,根本不是山賊的對手。本來山賊也不會打這些窮苦百姓的主意,他們都是劫持商旅,這一回不知從何處聽到消息,才會下山到鎮上來。

“這麽說,要想救人,只怕很困難了。”奚霖感到了事情的棘手。若是知道他們的據點便好,如今是敵在暗,壓根就是毫無目標。

鎮長一直苦著一張臉,根本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是、是啊,我們與他們相來井水不犯河水,也曾經有城裏的大人想要派兵剿滅他們,但是每次都無功而返。因此就隨他們去了……大人,不是我多嘴,你們還是不要做無用功了。”

奚霖淡淡瞥了膽小的鎮長一眼,點頭道:“我自有分寸,你先下去吧。”

等到房裏只剩下他一人,奚霖才表情陰郁地來到了窗邊,推開窗子,遠山盡在眼底,可是那一大片山坳之中,玉菱公主究竟在何處,他是一點頭緒都沒有。那夥肆無忌憚的強盜,不知是否知道她的身份--但不管是否知道,他只怕她兇多吉少,不管有否保住命,都--

他沒有想下去,日後的事,只有日後再說,當務之急便是想一想,該如何突破眼前第一道難題……

接下來兩日,他先是從駐紮在鎮外的士兵中抽調十人小分隊扮作鎮民,兩人為一組,分別探路,可是卻是毫無動靜。不知道是山賊沒有防備,還是怎的,他們竟然都沒有遇到山賊的崗哨,最糟糕的是,五組人,不約而同地在走到一半的時候,找不到蛛絲馬跡,連路途都沒有,更別說有什麽線索了。

到了傍晚,他實在無計可施,便定下了一個也許置自身於危險的主意。對於他要扮作富商,招搖著讓山賊來搶這樣的舉動,鎮長是嚇得求他別犯險。可是再這樣下去,他卻怕到時候連玉菱公主的屍骨也找不到。

要攻破山賊,他能想到的唯一辦法,就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然而,當他帶著兩名手下走在鎮上唯一的一條大街,準備一下行進的路線時,卻意外地在鎮口看到了不應該出現在此處的人的身影,這一眼,看得他當真是比找不到山賊更加苦悶。

“你不是回去了?!”他抑制不住自己心頭的擔憂,尤其是看到她衣裳臟破,滿頭大汗,肩膀上纏著紗布,好像一副剛被打劫過的模樣,“小真!”

見到他之時,她當真是眼淚嘩嘩地流,委屈地想要撲過來,卻又忍住了:“小石哥哥。”

這一聲,叫得他心驚膽戰,也顧不得其他,趕緊拉了她的手,讓手下招呼跟著她身後的兩名同樣模樣淒慘的手下,帶著她便回到自己住的地方。

等她洗弄幹凈了,慢慢來到他眼前,他才稍稍放了心。

沈著臉走過去,將散開的布條拉開,聽到她吃痛地叫了聲,不免放柔了動作,但是臉色仍然很難看,尤其是看到肩頭那一條不長卻很深的傷口時,更是咬牙。

“誰幹的?!”

她縮了縮肩膀,有些不好意思,但是他明明是在看傷口,幫她處理,她這樣好像又太多心了。於是清了清喉嚨,她才開口道:“是山賊。”

走了兩步的奚霖頓時頓住了腳步,隨後才來到她對面坐下了:“山賊?!你們回去的路,是通往京城,哪來的山賊?那個阿孟呢,他總不會丟下你自己跑了。”他對於阿孟雖有敵意,卻看的出他是真心保護她,斷然不會做逃跑這種窩囊事。只是,有阿孟在,也有二十個士兵,回來的,卻只有她和兩人,他們究竟遭遇了什麽?光是看到她的傷,就讓他心中揪緊。

她擡起眼睛,怯怯地道:“我們,我們走差了路,本來是要往京城去的,但是回過神,卻不知不覺到了一處山腳下,想回頭,突然之間從山頭冒出來一群山賊,雖然阿孟功夫很厲害,你的手下也不差,可是他們山賊有四五十個人,而且還從山上砸下石頭來,阿孟只要讓人護著我逃跑,他殿後。可是,我們跑了很久,也不見阿孟追上來……”

看到她眼底的害怕,也看得到她對阿孟的擔心,但是他心裏卻萬分感激阿孟。只是,早知如此,不如帶著她一起來,帶著她在身邊,總好過下一回再遇到這樣的事,在她身旁保護的人,並不是他。

“沒事了……”他站起來,輕輕將她攔在懷裏,“先在這裏休息一下,我派人去找阿孟,你不用擔心……”是自己的疏忽,如今要處理的事,忽然又多了一樣--

被動地趴在他的肩頭,她將下巴擱在他肩膀上,心裏原本慌亂如麻的心情,忽然一點一點地沈靜下來。有小石哥哥在,她沒事了,有他在,她就安心了。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忙問道:“小真,你們逃出來,到來到鎮口,用了多少時間?”

“就是,今天下午的事,大概幾個時辰而已。”

奚霖眼前仿佛出現了一絲明光:“來,”他扶她重新坐好,長指撫了撫她還沒有恢覆血色的臉頰,憐惜地將她膽戰心驚的模樣看在眼裏,這十幾年,她何曾受過這樣的驚嚇,“以後,你便跟在我身邊,一步也不準離開,知道麽?”

面頰上,她能感到他手指的溫度,因為皮膚的敏感,她也稍稍感觸到,他的手指微微地動著,她的出事,只怕也嚇到了他。她連忙點頭:“嗯……”

“現在,”奚霖回到自己位子,認真地道,“你告訴我,你們出事的地點和你找到這裏的經過……”既然不過幾個時辰的功夫,那麽他們遇到的山賊,只怕是同一批。枉費他還在鎮上這一帶尋找,結果他們卻轉換山頭,在山的那一面開始行兇。而從小真的描述來看,山那一頭因為是一片平原,並無人家,因此山賊的防備竟然松懈一些。顯然,要突破的點,就在對面。鎮上這一頭,鎮長也說了,他們一直相安無事。也許,其中還有鎮民和山賊混雜不清的真實在。

既然這樣,那麽他的計劃也不用更改,只是行事的地方,稍稍換一下而已……

夜半時分,她從夢中驚醒過來。

夢裏是白天遭遇的場景,鮮血淋漓,沒命地奔跑,一直跑一直跑,卻沒有力氣。身後,一群獰笑著的山賊近在咫尺,一旁的阿孟早已經被另一夥山賊纏住,無法脫身。她窮盡力氣,卻怎麽也跑不動,明明小石哥哥就在前頭不遠處等著她,可是她好像再也邁不動步子,根本跑不到他身旁。

眼看著離那雙朝自己伸過來的手越來越遠,她嚇得大叫起來,然後,醒了過來。

隨後,聽見了輕輕叩門的聲音,門外,夢中一語不發的人,正擔憂地喊她的名字。

她應了聲,然後摸了摸面上的汗,下床簡單梳洗了一下,打開了房門--

眼前,是一張微微有點疲憊的臉,見到她來開門,一直緊繃著的神情,終於松懈下來,即使他又恢覆了笑容,可是她好像看見他淡然的笑容底下,憂心的面孔,明明,他一直看起來很閑適,什麽都在掌握中一樣。

“做夢了嗎?”奚霖站在門口,沒有跨進一步,他正在隔壁與手下輕聲討論計策,卻忽聞她的尖叫聲,一時之間以為她遇到什麽危險。見到她平安站在自己眼前,心裏的擔心才放了下來。然而,在那一刻,他終於知道,自己對她說的話,並不全然是刻意為之,那是自己都察覺不到的自己的真心。

“嗯--小石哥哥,你怎麽這麽晚了還不睡?”她有些心疼地看著他的面容,他即使給外人的感覺還是那樣從容,可她心裏卻隱隱擔心著。本來玉菱公主的事情夠他煩的,如今還要加上生死未蔔的阿孟。傍晚時分,他派人去她說的地方悄悄地沈著夜黑去找,可是卻沒有找到一個人,哪怕是屍首也沒有見到。若不是被山賊抓去了,就是已經不知身在何處了……

他將她貼在額上的幾縷發撥開,淡然道:“嗯,有些事……你若是睡不著,便一起過來聽聽吧。”將她放在身旁,他也能安心。剛才聽到她尖叫,他就差點兒控制不住自己。他不知自己何時變得這麽軟弱,以往她跟在他身旁,一日不離。反而入了宮,他要擔心的事更多,明明她更安全了才是。

她想了想,便點頭應了,隨後關上房門,跟他來到了隔壁的房間。

那裏,他們正在討論明天該如何打扮成富商,引誘山賊上當,隨後埋伏在一旁的人,趁機尾隨,跟蹤到山賊的窩點,再伺機救出公主。

“我可以幫忙。”聽到這個計劃,她便想到一點,“那裏我走過了,也算熟一些。再說了,富商哪有不帶家眷或者婢女的道理,你們都是一群男人,怎麽看都不像啊,又不是走鏢的師傅們。”

聽了她的話,其中一名看起來三十出頭的男人嗓門大開,道:“宜寧公主,你這個提議好,但是你千金之軀,到時候我們要照顧你都來不及,怎麽有機會去對敵呢,不行不行。”

其他人也紛紛點頭讚同。

她看了一邊保持沈默的奚霖,問道:“奚霖哥哥,你覺得我的提議如何?”

他淡淡環顧了一下四周七八名手下,他們個個用充滿期待的目光看著他,是要他點頭呢,還是搖頭呢?眼前這個讓他掛心的人,臉上就是寫著“你點頭”這樣三個字而已。他幾乎要笑了,道:

“留下。”

兩個字,頓時讓手下們既感到松了口氣,又感到惋惜。

她可就不同意了:“奚霖哥哥,你偏心!是不是因為我是女孩子,所以才不放心我跟著去?你別忘記了,我也會功夫的,雖然一時不註意被砍了一刀,可是我也解決了兩個人--”

眾人一片吃驚的聲音。

“怎麽,你們不信?”她瞪著他們,“不信我就--”她楞了下,看著奚霖突然不避嫌地在那麽多雙眼睛的註視下,拉住了她的手,緊緊握著,她頓時臉紅了起來,“奚霖哥哥……”他怎麽突然大膽起來!雖然他們有婚約,相信這些人也知道,可是,哪有人這麽明目張膽旁若無人地拉她的手的!

“你不要讓我擔心。”他卻仿佛接受不到她的示意,淡笑著,卻微皺眉心,對她說道。

聽到這一句,那幾個人不約而同地撇開眼睛,有的去看屋頂,有的跟同伴對望,有的破功笑了出來,趕緊用手捂著自己的嘴,裝作眼不見為凈地看著油燈。

她掃視了一下,發覺他們雖然裝作沒有註意,卻個個提起了耳朵,看得她心裏發慌,臉上發熱,不知怎麽辦才好。想要掙脫自己的手,但是卻發現自己力氣沒有他大,壓根是無用功。

“我可以自保。”她逞強地說,“那些山賊的功夫我也知道,他們只是靠人多勢眾才贏了,如果單打獨鬥,我不會輸給他們的。”

“哦?”奚霖站了起來,神色淡然,但是嘴角卻是抿了起來,“你能自保?我卻瞧見你受了傷--未免你不服氣,這樣吧,我與你現下比試,你若是贏了我,我便讓你跟著。”

她一時被激,當下應承了起來。

“好啊,我來當評判--公主殿下,你盡可用全力,大皇子的功夫我可是瞧見過的,必要的時候,你招呼一下,我可以幫你。”

她斜了他們一眼:“我才不要你們幫!”她雖然有點心虛,但是自己當真是想幫忙,而且她的確經歷過山賊們的洗劫,知道他們一些路數,帶著她去,雖然有讓她遇到危險的可能,但也有她可以幫到忙的地方。

於是,眾人紛紛將桌子凳子搬開,留出一塊空地給他們。

空地中央,她與他面對面站著。

隨後,她先發動進攻,她身材沒有他高大,力氣也是,因此她以攻擊他下盤為主,阿孟教她的腿功,連大哥都會甘拜下風。

“嗄!”她喊了一聲,給自己壯膽,隨後眼疾手快地以拳攻向奚霖面部,他卻輕易抵擋了,可是她那是虛招,真實的意圖在他的腿,然而,她的如意算盤仿佛早在他的預料之內,三兩招之下,她根本連他的衣角都沒碰到,別說擊中他了--

“你的功夫,不賴。”覷著空,他氣定神閑地評價。

她心頭微微高興,但是就這一份心,就被他出手逮住了空當,腳下沒站穩,整個人仰面倒了下去,正驚嚇間,腰上被托了一下,他生生將她扯向自己的胸膛,兩人微微撞了一下,她接著就被抱住了。

轟的一下,她頓時覺得渾身發熱。

“放開我。”她聲音低低在他耳邊說道,心裏有個感覺他是故意的,故意這樣的。真是,真是又氣又惱,卻又不知道該拿這樣的他怎麽辦。以前怎麽沒覺得小石哥哥這樣會耍花招?

奚霖瞪了一眼眾人掩嘴捂口要笑不笑的樣子,過了會兒才輕輕放開臉紅得跟映山紅一樣的她。

“你的功夫可以,但是容易分心。”他淡然下了結論。

她又氣又惱又羞地瞪著他,沒有說話。

他將她面紅耳赤又無措的樣子看在眼裏,心裏卻笑了起來。能攪動她心神,那代表自己並非只是她的小石哥哥--

他隨即眼一淩,向對面的人使了個眼色,隨後一揮袖,滅了燭火……

“小--”突然屋裏暗了,她正奇怪,想說話,卻被他伸手捂住了口,攬著她腰的手收緊了,他的氣息在她耳邊輕聲道:

“有人,噤聲,別離開我。”隨後,他放開她的腰,改去握緊了她的手,屏息著退到墻邊。屋內其他人,也紛紛藏好了自己的位置,等著即將到來的一場硬仗……

唯有她,不明所以,可是手心裏傳來他的溫度,她一顆心放了下來,不管如何,有他在,有小石哥哥在……

一時之間,屋子裏靜悄悄的,隨後就傳來一陣敲門聲,伴隨著一道少女的聲音,甜絲絲而怯生生地:

“有人在嗎?”

屋子裏的眾人,在黑暗中打著看不清的眼色,屏息聽著。

“咦?好像沒人呢。”少女疑惑了一下,隨後對什麽人說道,“鎮長,好像他們都睡了呢。”

“剛才還看到有燭火呢--”隨後,又有一人的聲音傳了過來,“大人,大人,”他用力敲著門,好像不怕吵醒別人一樣,也不顧此刻是三更半夜,非要敲醒裏面的人。“大人!”

面對他如此鍥而不舍的呼喊,屋裏的人松了口氣的同時,卻按捺不住了。奚霖見此情況,知道再沈默下去,只怕這位不怕饒人清夢的鎮長會敲到手都斷了。於是他握了握她的手,隨後吩咐手下點燈,然後率先走到門口,應了聲:“我在。”隨後打開門。

看到他出現,屋子裏又重新亮起了燭火,鎮長原本疑惑的表情轉為松了口氣:“大人,您果然在啊。”

奚霖淡然笑了笑:“剛才不小心把燭火弄掉地上了,屋子裏黑,有些手忙腳亂,沒有及時應門,鎮長別見怪。”

“不會不會--”鎮長急忙擺手,很誠懇的樣子,他指揮一邊的少女將手上的東西端過來,“這是特別讓我女兒給各位大人煮的湯圓,我看你們還沒睡,心想是不是餓了……”

奚霖見少女不過十三四歲年紀,端著一個大托盤,上頭擺著十來個碗,竟然也不會覺得手累,便側過身,笑道:“進來吧--多謝鎮長費心了。”

“不會不會。”鎮長仍然是誠懇的模樣,“來來,各位大人,熱乎乎的湯圓,你們來吃夜宵吧。”笑著招呼在屋內的其他人,他們不約而同地露出笑臉,對鎮長也是千恩萬謝地。

“這是您的女兒?真漂亮。”有人讚揚道。

鎮長急忙謙虛道:“哪裏哪裏--咦,這位是?”他看到了一邊的小真,便疑問地道。

“哦,她是我們大人的妻子,因為太想他了,所以偷偷跟過來了,呵呵……”不顧她的瞪眼,大嗓門的人口無遮攔說道。

鎮長笑了笑:“原來如此,夫人快過來吃湯圓,冷了就不好吃了--”看著屋內其他人都端起了碗,鎮長吩咐女兒離開了,才對奚霖說道,“那我先去睡了,這些碗筷明天我讓人來收好了,大人保重。”

“多謝。”奚霖點點頭,看著他微微彎著腰,離開了屋子,隨後回過頭,連忙道,“別吃--”

眾人早已經一口下肚的人,紛紛疑惑地看著他:“為什麽?”

她也是感到疑惑,湯圓很白凈很圓潤,入口也很軟糯,芝麻香飄滿室內,她還想再吃一口呢:“是啊,為什麽不能吃?”

他斂了笑容,慢慢走到了桌子邊,隨手拿起一碗湯圓,轉動著碗,裏頭好端端的,看不出什麽不對勁的地方。可是,他總覺得有些古怪:“剛才的姑娘,分明十三四歲,但是這十來碗湯圓,她竟然雙手就端著,腳步也很穩,神情總在笑,笑得古怪。”

有人插嘴笑了起來道:“大皇子妃也是一直笑,你也覺得她有古怪?”

哇,怎麽扯到她身上了。她急忙瞪向那人,可是對方卻不理會她,徑自又不聽話地拿起勺子舀了一顆湯圓,送到嘴邊,但終究沒有吃下去,因為,他感到了頭暈--

“糟糕,好像真有古怪,我有點暈暈的……”隨後,其他人不約而同地暈了起來。

她腳步一個踉蹌,忽然感覺渾身的力氣都瞬間被抽走了,站不穩,腦袋也不是很清明,好像有人扶著她的肩膀在用力搖晃一樣。

奚霖臉色一沈,一個箭步沖到她身邊,只來得及扶住她滑落的身子,將她靠在自己懷中,他掃視了一眼,忙道:“沒吃的人裝暈,快。”

“為什麽?”

“我們的人數已經被對方知道了,既然這是陰謀,我們就將計就計。”說著,他輕輕將她放到地上,隨後看著三名手下以各自不同的姿勢倒在地上,他便臥倒在她身旁,一手拉著她,一手仍將她抱在懷裏,慢慢閉上了眼睛,等著有人來查看。

大概過了半個多時辰的樣子,剛被他關上的門打開了,躡手躡腳地走進來兩個人,隨後,探了探他們的呼吸之後,便招呼著一群人,將他們一個個都拖了出去。

“這兩個分不開啊。”有個男人的聲音輕聲嚷嚷道。他使勁地要搬開他的手,但是因為他整個人都將她護在懷裏,讓人沒辦法分開。

另外一個男人走了過來,瞧了瞧,說道:“那就綁一起吧……”

隨後,他和她便被一根麻繩捆綁起來,一起和一夥同伴,被帶出了屋子。扔到了門外的一輛平板車上。

他不敢睜眼,只有聽他們行動的聲音,等到平板車被拉動之後,他才悄悄地張開眼睛,看著兩輛平板車運送著他們幾個人,一起往山路的方向走。拖車的有三個人,加上前後各兩人,這一夥穿著黑衣的人,總共十二個人。這十二人看不出樣子,他也不敢太明目張膽地暴露自己還沒有暈倒的事實。

車走了一會兒,忽然停了下來。

“怎麽樣?”

這一聲,他聽的清楚,那是好心好意給他們送湯圓的鎮長。

“都搞定了。”那是剛才吩咐將他們綁起來的人,“老成,明兒我們老大會派人過來,你安心等著吧。”

“知道了,你們小心一點,他是朝廷派來的人,千萬不可殺了。”

“我們老大自有分寸,你不必擔心--走了。”

隨後,他們跟鎮長告別,繼續前行。

閉著眼睛,他終於明了,為何玉菱公主的護送隊伍,會那麽輕易就全軍覆沒,被山賊擄了去,原來是有內應。不,應該說,整個小鎮,只怕都是山賊的耳目。兩方合作,得其利益,山賊以山作掩護,鎮民以平民百姓的身份為假象。

小鎮小小人口幾百個,只怕是有人想要反抗也不敢,有人想要報官也無從報起。

要滅這個鎮子並不難,難的是如何抓這夥山賊,如今靠他和三個還清醒的手下,不知是否能行。但是,不進去,便不知裏面的情形,唯有一探究竟了。

平板車在山路上行進著,顛簸的山路著實讓躺著的他們有點兒難受,好在他將她護在胸前,應當不至於撞到哪裏受傷。她的鼻息平穩,他們下的藥該是蒙汗藥之類的,並不會傷害身體才對。

車子轉了一個彎,又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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