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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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她便被一位宮女領著來到了以前她曾經落水的人工湖那邊。

“你說,大皇子在那裏等我?”她回頭問著領她來的宮女。

宮女一本正經地點頭,隨後,便告退離開了。

“餵——”她揚起手,看著眨眼間就消失在眼前的宮女,只有啞口無言的份。

在眼前,是一座很大很大的人工湖,望到對岸的假山有種遠渡的感覺。湖邊垂柳依依,翠綠的色澤,在早晨暖暖陽光的照射下,顯得異常生機勃勃。

與之相對比的,是她一顆搖擺不定的心。

眼前的湖,差點讓她一命嗚呼,從此她回到兆國之後,便下決心克服,學會了水性。可是呢,難不成,要她此刻跳下湖中,然後單槍匹馬游到湖中心嗎?

那裏,什麽時候建了一座亭子?

自己家那兒,是有一條九曲回廊連通了岸邊和湖中亭子,可是這裏——她環顧了一下,只看到諾大的湖中央有一座八角亭子,亭角上還掛著銅鈴,可是不管是吊橋也罷,廊橋也罷,一樣都沒有。

“阿孟。”她只得求助於身後一直悶聲不吭的人。

“在。”

對了,他經常惜字如金了。她心裏微微嘆息,說道:“帶我過去。”

阿孟看了看湖中央的亭子,還有那位倚著亭柱站立,好整以暇地看著風景,背對著他們的大皇子奚霖,不由得眼神暗了暗:“是,公主。”隨後,他上前三步,將手攬上了她的腰部,微微用力,環抱住她。

她不由得將手伸向他頸項,閉上眼睛,隨後感覺到整個人被抱起來,緊接著就往前移動,片刻之後,自己被放下了,她才敢張開眼。

“我不記得,有邀請別人。”耳旁,傳來一道淡淡的聲音。

她及目望去,卻瞧見面色平和,但是眼神中卻透著一股冷峻的奚霖,正定定地看著阿孟。

“我過不來,所以讓阿孟帶我了。”她趕緊開口。

奚霖覷了眼面色微微泛紅的她,眉心微微一擰,不再說話,而是伸手將她拉了過去,輕輕按到亭子中央的石凳上,坐下了。面前的石桌上,擺放著一壺酒,幾碟糕點。

“你下去吧。”他坐到了她對面,替兩人倒了酒,說道。

阿孟擡眼瞧著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動。他是兆國的侍衛,並非大苒國。

“阿孟是我的貼身侍衛。”她微笑著道,轉移話題道,“奚霖哥哥,你怎的一大早就喝酒?不,我不會喝酒,你給我倒酒幹什麽?”

奚霖也不理她,擅自將一個酒杯推到她面前,聲音淡然道:“早春天冷,喝點酒,暖肚。”

她啞然,不知他為何會有這樣的結論,趕緊推開:“我不喝——”她不止看不懂他的臉色,更不懂他習慣也變了。以往他從不喝酒,可謂滴酒不沾,如今怎會落到一大早喝酒的境地?太奇怪了!然而,她瞧得見他眼底的陰霾,那是為何?“奚霖哥哥,你一大早找我來又什麽事?”

奚霖笑了笑,拿起自己的酒杯,緩緩喝了一口,擡眼瞧著她,一直瞧一直瞧,好似要將她瞧進眼裏,刻印上去一樣。

她被動地迎上他視線,好一會兒,才忍不住收回目光,他的眼睛好像想傳達某種東西,而她卻無法接收到。

“奚霖哥哥,你如果沒事,我先回去了。”說著,她站了起來,然後卻被他一把拉住了右手,她疑惑地回頭,瞧見他似乎松了一口氣。

“小真,坐下,我話還沒說呢——”將她拉回位子後,他也不放開她,繼續拉著她手,徐緩笑了,“我以為你學了功夫,這一點距離難不倒你,沒想到,還是要下人幫忙,早知如此,我該在岸邊等你才是。”

她微楞,回頭瞧了眼神色如常的阿孟,再看笑得淡然的奚霖,心裏,隱隱有種,對面的人在故意為難她的感覺。可是,這又是為何呢?他們久未見面,如今相見,他怎會這樣對她?不過,他倒竟然知道自己學了功夫,這一點在信中自己並沒有告訴她,也覺得兆國的人不會多嘴地傳到他的耳朵裏才是呀。

“奚霖哥哥,你怎麽知道?”

他笑了:“秘密。”其實,哪有什麽秘密。世上總有藏不住的秘密。只是,她竟瞞了他,那個從小什麽事都會一股腦兒跟他說的小真,竟然會一點一滴地,將很多事對他隱瞞了起來。是因為他們訂了親嗎?他曾經這麽想過。然而昨天見到她之後,心裏卻有了另外一種猜測。這種猜測,本不過是感覺自己多了心,可是經過方才,他忍不住要懷疑,自己守護了十三年的人,才不過兩年的功夫,就將對自己的依賴,甩得一幹二凈!

將這份心思藏在心底,他擡了擡眉,笑道:“過兩日,抽個空,我倒要見識一下你的功夫,怕不會是連我都要做你的手下敗將了吧?”

對於他的話,她心裏頭萬分高興,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奚霖哥哥,你別取笑我了,我只不過學了三腳貓功夫——阿孟每次教都嫌我進步不大呢。”

阿孟?

這兩個字,好像成了她三句話中必帶的一個名詞。

奚霖保持著淡然的笑容,稍稍擡頭看了眼在她身後筆挺站著的青年,眼前與自己年紀一樣,濃眉大眼也與自己有幾分相像的男子,這兩年到底在她的身邊扮演了怎樣的角色?

是貼身侍衛,也是武藝師傅,另外呢?是不是在他遠隔千重山的時候,超越了自己用十三年築起的墻?

“哦?”他故意驚訝道,“原來你的師傅竟然是他麽?”

“嗯。”她坦率地道,“阿孟功夫可好了——啊,不過奚霖哥哥一定更厲害。”她急忙將功補過地說。這麽多日子,自己多少也學會了大哥說話的功夫。雖然感覺與奚霖哥哥有了一點兒隔閡,不過相處些日子,以前那種感覺一定可以回來。

“是嗎?”他笑了笑,“聽你這麽說話,我感覺我又成了你的小石哥哥。”他無不可惜。真的很可惜。

“為什麽?”難道自己不知不覺將自己心中感覺到的陌生感,表現出來了嗎?他察覺到了嗎?自己想要拉回以前的兩人相處的氛圍,可是,好像不夠成功。

“因為,我是你未來的丈夫,可是,你好像一直想要我變回你的大哥。”

她猛然頓住了。

眼前的奚霖,依然笑得那麽淡然,好似什麽事都不會難倒他,什麽事都不會影響他。然而,他的確與兩年前的少年有所不同了。不止外表的改變,更是內心的改變。以前,他不會這麽直接地說出這樣的話,以前,他不會將她想要隱藏的心事說穿說破,可是他,現在的他——

她看不透,一點兒都捉摸不透那張淡然的笑臉下,是怎樣的心思。

“我、我……”她無言以對。

他也沒有氣餒,依然用那張無害的笑容,拉著她的手,輕輕描繪著她手指的形狀,旁若無人地說道:“小真,我自小知道你不是我妹妹,小時候不告訴你,是怕你生分。但我想,也許自己做錯了——過去的事且不提,從今而後,你記住,我是你的夫婿,不是哥哥,也不是旁人,是今後你最親密的人,所以,不管什麽時候,你的眼底、你的心裏、你的身邊,都只能有我一個人,所以,”他若有似無掃了一旁沈臉的阿孟一眼,隨後朝她探過身子,低聲地在她耳邊道,“以後若有抱著你這樣的事,除了我,你不可以讓別人這麽做。這一次,我且當眼不見為凈……”說完,他神情自然地,退了回去,留下她呆若木雞,被他的話震得,心神無法歸位。

“阿孟,”他瞧她茫然不知所措的模樣,道,“公主有我照顧,你下去。”聲音中,帶著若隱若現的嚴厲。

阿孟側眼看了看她,暗暗咬牙,隨後道:“公主,奴才先告退。”說著,便飛身離去。

愕然看著阿孟消失在湖岸的身影,她慢慢地回頭看著的雲淡風輕地喝著酒的奚霖,心裏百味雜陳,不知如何解。

“你、你的意思是,你——”

聽著她結巴的、難以置信的話語,他黯然嘆息,吸了口氣,道:“小真,慢慢來,我們時間很多,日子長著呢。”因為日子還很長,所以他靜靜地等待。兩年前,她那麽義無反顧地一路一個人從兆國跑到了大苒國,見到她時,他心中的震動如波濤,如海浪,一浪又一浪卷向他毫無察覺的內心深處。而今,兩年過去了,她卻三口不離一個阿孟!他承認,自己是有些按捺不住。眼前的女子,是他的未來的妻子,他對她的情意,也不會是簡單的兄妹之情、男女之情可以概括,那是沈澱了那麽多日夜的相處所換來的感情,可是,這一份感情若沒有她的回應,又有何用?!

她兀自沈浸在五雷轟頂一般的漩渦中,自拔不能。

喜歡?他喜歡她?小石哥哥喜歡自己?

從他的話裏,她聽出了這樣的意思。可是,怎麽可能?她一直當他是哥哥呀?難道他不是嗎?難道他一直是將自己當成未來妻子一樣看待嗎?

“可、可是,你,你從來沒有說過啊。”她也感覺不到。如果他對自己的是男女之情,那麽,她為什麽一點兒都感覺不到?

“那時候你還小。”他輕描淡寫地道。

她卻覺得很沈重:“小石哥哥——”

“叫我奚霖。”

“……小石哥哥,你該不會因為我不聽你的話,所以故意耍我玩吧?”她狐疑地看著他,皺著眉,苦惱的樣子讓他嘆氣。

他伸手取了她一簇黑發,手指上的柔軟觸感,讓他心裏也跟著發軟:“你覺得,我會娶自己的妹妹嗎?”

她被他的話,說的呆了呆:“那,你的意思是,我會嫁給自己的哥哥?”

“……”他一時愕然,沒想到她會說出這樣的話。隨後,卻突然大笑了起來。

“怎麽了?”她莫名其妙地看著他。難道自己說了什麽可笑的話?奇怪,明明沒有啊。

他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搖搖頭,伸手扶著額頭,垂首看著石桌面,笑道:“小真,我的意思是,我若是你的哥哥,你願意嫁給我嗎?可你答應了,這背後的意思,你想一想,便會明了……”他承認,自己很卑鄙,用言語弄亂她,用言語蠱惑她,用言語影響她的心思。

眼前的女子,有的是對他十三年的依賴,兩年的分別不算什麽。他若要完全得到她,就必須連她的心都完整地得到,如果她心裏住了人,他會派舉國兵力過去,滅了對方。可是現在看來,只怕是輕而易舉便可不戰而勝。

她心思單純,即使昨日初見面時,驚訝地以為她變了,但變的不過是她如他一樣變化的外表,而非內心。內心裏,她仍然是那個善良純潔容易相信別人的小笨蛋。

唉,瞧她苦惱的模樣,真讓他有種撿到寶的感覺。日後,即使再難的日子,有她陪著,他必然會輕松不少。只是,他能成功讓她的心,靠近自己嗎?不,一定能做到。

他將志在必得的心意藏在眼底,就著喝酒的動作,藏進心裏。

“小真,別想了,順其自然,我可不會逼你喜歡我。”他喜歡她,也不是全然,只可惜她不知道,只可惜他騙不過自己,“喝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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