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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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後。

三月的風,有些暖暖的,湖邊的柳樹已經綠意盎然,萬條柳枝垂下湖面,落在水中,倒映出非常漂亮的景致。

兆國皇宮的校場上,比之春意更吸引人眼球的,則是一場正在進行的射箭比試。

“公主,你待會兒會贏嗎?”阿娥好奇地跟在她身後,探頭探腦,有些害怕地看著擺放在校場周圍的那些武器刀劍。

“阿娥,你別打擾公主,她正在養精蓄銳呢。”顧大嬸一如前些年那樣,慈愛笑容不變。

她回頭瞧著站在自己椅子邊的兩人,微微笑著,低聲對她們說:“別說話,讓別人聽見了,可要笑話你了。”雖然她學箭不過兩年而已,可是阿孟也說過她有天分,她才不相信會輸給那些人呢。

阿娥還是有些擔心,不過看她胸有成竹的模樣,便放心了。

顧大嬸擔心的卻是另外一個事情,她低下頭,湊到她耳邊說道:“公主,不是奴才多嘴。皇上還不知道這件事,若是他知道了,只怕——”

她聽了,不由得縮了縮脖子。

想起兩年前,她央求父皇讓自己學武之時,許下的誓言,學武就是為了保護自己,以防在危險的時候遇到不測。此外,她必須學一切公主該學的東西,學一位大苒國皇子妃該學的東西,處處要端莊得體,不得失了體面。

這兩年,她的確遵照這個誓言去做,因為這是自己答應的條件。不過大家都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她在民間養成的性子,是不可能輕易改掉的。

像這回,明明知道是近衛隊新來的侍衛不服氣,跟她挑戰,她也答應下來——當然是偷偷進行,她知道這個時候,大哥和阿孟還有其他近衛隊的人都有事在外,而校場周圍她也已經清理幹凈,絕對不會有人看到她不若平時的樣子的。

有時候,做一位公主好累,想到今後一輩子都要這麽過,心裏就有點兒難受。

“奴才參見公主。”新來的侍衛恭敬地道,可她從他的小小年紀的眼睛裏,看到了不服氣。眼前這個個子跟自己差不多高,年紀不過十三歲的男娃兒,膽子大得很,竟然敢跟她叫板。她當然也應戰了。事先定下了秘密比試的規矩。她也諒他不敢去跟大哥或者阿孟告狀。

想起當了自己兩年師傅的阿孟,她心裏頭又是歡喜又是憂愁,總之是一言難盡——

“開始吧。你先來?還是我先?”她站了起來,讓阿娥幫忙自己將宮裝的袖子用帶子紮起來。

侍衛仰起頭:“奴才先。”說著,他就站到了距離靶子十丈遠的地方,舉起了弓——

“你們在幹什麽?!”

突然,校場入口響起了一道熟悉的聲音,令侍衛拿弓的手不由自主抖了一下。

“快,阿娥。”她嚇了一跳,趕緊將手腕伸向身後,心兒狂跳。要命了,本來不是說他今日要隨大哥去書房處理什麽公文,為什麽突然出現了?難道近衛隊裏她的眼線偷偷出賣了她?不,應該不可能!“啊!”她驚跳了一下,差點跌坐在凳子上,被他一把拉住了手臂。

阿孟嚴肅地看著她,過了會兒,才輕輕放開了她的手,板著臉,瞪向侍衛,嚇得對方立刻丟盔棄甲地垮下了臉:“隊,隊長。”小侍衛聲音都發抖了。

她捂著被抓到的手臂,看著可憐的侍衛在阿孟不知從何時訓練出來的銳利的眼神下,幾乎要挖個洞鉆下去了,連忙攔到兩人面前,說道:“阿孟,是我說要比的,我不服氣,你教我的箭法怎麽可能比他差……呢……”她越說聲音越小,被他深沈的眼神看得也縮起了脖子。

最近,不知道怎麽回事,阿孟老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不,或者說是心事藏起來,表情比石頭還硬,看人也總是深深的,好像要用眼神壓倒人一樣。

她雖然覺得他這個樣子有點兒近衛隊小隊長的意思,可,可看多了,她心裏會突突亂跳的。

阿孟朝小侍衛擡了擡下巴,他立刻如臨大赦地飛奔而去,看得她伸長手,想拉都拉不住。隨後,不得不強裝起笑臉,對阿孟說道:

“那個,阿孟,我有事先走了——”隨後,她便被他的眼神給震住了。

奇怪,明明可以端起公主的架子離開,為什麽一碰到他,就沒用了呢?她有時候想,原因要麽是自己太崇拜學藝飛速進步的他,要麽,是他眼睛裏有什麽特別的東西。

“你何時出師了,我怎麽不知道,公主?”

阿孟的聲音,連語氣都是冷硬的,好像很平常的話,卻有種令她難以抗拒的力量。

“阿孟,我錯了。”她早就知道他不會答應自己輕易跟人比試的。

“錯?公主怎會有錯。”阿孟冷冷地說,“錯的是我這個奴才,教導無方。”

一番話,說的她無地自容,垂下臉,不知如何應對,耳旁,卻清晰聽見他壓抑地低嘆。每每這個時候,她總能聽到他嘆氣,久而久之,心裏竟隱隱期待起來,更期待著,探究出他嘆氣背後的心聲。

可是她無法探知他內心深處的想法,即使看著他的眼睛,也只能被動地看著那深深的幽遠的眼眸深處,深得不見底,自然無從知曉了——

“咳!”一旁,顧大嬸猛地咳嗽了一下。

她渾身一震,耳後不由自主地升高了溫度,她不自然地伸手刮刮耳朵,回身走到自己的椅子旁,問道:“大嬸,你身子還沒好嗎?”

顧大嬸搖搖頭:“公主,奴才剛才吃了口風——”

“哦……”她望著校場裏那棵老樹,咬著唇,心裏搖擺不定,她最近,經常搞不懂自己,每每會看著阿孟出神。經過兩年,他已經從少年的樣子,逐漸長大成了青年。身形高了些,眉眼成熟了些。就是性子更生冷,長大成了一位,可以壓制住她的人,表情總是板著臉一樣冷峻,眼神裏寫滿了她看不懂的東西,還會偷偷嘆氣,這樣的阿孟,她,想起來就有些亂糟糟的,不知該如何跟他相處。當然,並非討厭,說是喜歡,卻又很微妙——

“公主!”顧大嬸將她迷離的神情看在眼裏,忍不住提醒道,“公主,這幾日,大苒國的大皇子,可有書信來?”

“嗯?”她突然腦中空白了一下,隨後才想起,“哦,好一陣子沒有來了,上一封信說他在忙——”忙什麽呢?記起十六歲少年模樣的小石哥哥,她竟然有些記不太清,他最後一句跟自己說的話,是什麽了。

“公主——”顧大嬸正要說些什麽,忽然遠遠跑來一位公公,瞧見了她之後,滿頭大汗的臉上露出了松了一口氣的笑容。

她心下奇怪,自己明明吩咐了任何人不準進來,怎麽他們這些人如臨無人之境?當她的話是耳旁風麽?她端起高高在上的面孔,看向來人。

“奴才見過公主。”

“什麽事?”

“皇上請公主速去禦書房相見。”

父皇?她微微楞了楞,隨後點點頭:“知道了,你先去,我隨後就到。”

“是,公主。”

看著又小跑著離開的人,她回身看了眼拿著剛才小侍衛留下的弓箭,正標準靶心準備射箭的阿孟,他臉色嚴峻,兩道濃眉擰結,似乎有些不悅。

可是,她現在沒有時間去理解他的心情,默默地再看一眼,她轉身帶著阿娥和顧大嬸,往禦書房走去,不見阿孟陰霾的臉色,射出了不由自主的一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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