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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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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暄不及解釋,真氣磅礴流瀉,沖天激起,在兕牛的背脊上劃過一道淺淺的傷痕,血霧噴灑。

那妖獸吃痛,大吼一聲,橫尾徑掃,海水前仆後繼地壓將過來,段暄翻掠向上,身如風送柳絮,水飄浮萍,躲過這殺氣騰騰的一掃。

妙音天輕“咦”一聲,妖嬈的臉龐上閃過詫異的神色,手指緊握海泣螺,水汪汪的眼波裏滿是驚訝駭怒之意,仰首吹螺,錚錚殺氣從螺中源源不絕地催發出來,兕牛被螺聲催促,更是怒發如狂,搖頭擺尾,嘶吼如雷。

段暄翩然飛掠,在兕牛吞吐得滿海都是的氣浪中旋轉躲閃,見匕華天鬼鬼祟祟地綴在正全神貫註對付兕牛的陶瑕身後,滿臉都是陰沈的笑容,不禁心中咯噔一聲,身如急電游至,奮力一掌揮出,真氣倏然迸發,激得海水流蕩如雨。

匕華天猝不及防,口中鮮血狂噴,無聲無息地縮成一團,向海底急速沈去。

玄乾天撥水急趕,一把扯住了他,卻見他雙目圓睜,身上筋骨寸斷,已被段暄一掌擊斃,心傷同夥之死,怒火沖天,喝道:“混小子,你敢偷襲使詐!”

揮舞著光芒暴漲的寶刀,不顧一切地向段暄砍來,段暄默念辟水訣不已,見狀身形斜晃,躲過一刀貫胸之禍。

陶瑕飄然趕上,玉尺晃出一圈流光溢彩的華芒,將玄乾天迫出數丈之外,信口笑道:“小泥鰍,你還沒打敗本公子,就想另換對手麽?”

輕蔑的笑語聲中,三招兩式,將玄乾天逼得團團亂轉,狼狽不堪。

戰鼓洶洶,如奏悲音。

滔滔不盡的蛟龍大軍源源趕來,將整個人魚宮圍得連條水草也飄不出去,鮫人秀弱,數量又遠遜蛟族,登時左支右絀,苦苦支撐。

殳君面沈如水,凝立宮頂,有條不紊地指揮著眾多鮫人前進擊敵,他頗通兵法,心思縝密,多年來又是滄海之主,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概,眾鮫人見他臨危不懼,指揮若定,無不膽氣大壯,悲鳴聲中,舍生忘死地向前迎敵。

顧楓荻守在晚的身旁,生怕小丫頭有個閃失,自己沒法兒向兄弟交代,衣袖飄舞,將趕近前來的蛟龍盡都擊殺,天山絕技雖然號稱“摘葉飛花”,但對他這等絕頂高手而言,世間萬物,無不馭使如意,縱是水珠,亦足禦敵。

晚有他相護,心中頓時有了底氣,鴻影翻飛,將段暄所授的冷月劍法使了出來,她學這劍術時馬馬虎虎,用來對付高手,直與送死無異,但對付空有蠻力的蛟龍,卻綽綽有餘。

顧楓荻饒有興致地瞧著她舞劍對付蛟龍,背負著雙手,飄飄如神仙獨立,有一搭沒一搭地指點道:“刺他心口,反手刺他手臂,唔,不錯,東昆侖的劍術驚世駭俗,倒真不壞,本座就不會這麽精妙的劍法,哼,就算不會,本座照樣打遍天下,難覓對手。”

正好整以暇,興沖沖地指教小公主怎麽迅速殺敵,忽聽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突兀而發,震得整個滄海都似突然斷成了兩半似的。

眾人震懾於這一嘯之威,都不由得停了一瞬,只見段暄手中紙扇飛舞如電,光芒四濺,不偏不倚地刺入兕牛的心臟。

那兕牛狂吼聲中,跌跌撞撞地向後退去,血霧彌漫,四周海水飛溢,千萬水珠沖上海面,密密麻麻地墜落下來,宛如下了一場暴雨一般。

妙音天悶哼聲中,踉踉蹌蹌地倒退數步,唇角沁出一絲鮮紅的血跡,臉容扭曲,驚怒駭懼地緊盯著他,指骨泛白,幾乎要將海泣螺捏碎,將海泣螺湊到唇邊,銳聲吹響。

重傷的兕牛被她催促,不顧一切地畢集全身力氣,龐大的身軀宛如一座巍峨高山,向段暄壓來。

段暄急向上掠,海水撲面而來,壓力陡增,一股妖異的真氣無聲無息地侵襲到他左側。

他紙扇已失,倉促間反手一掌揮出,將突施偷襲的玄乾天擊得倒飛出去,陶瑕目光中閃過狠辣之色,玉尺一送,插入玄乾天的喉頭,隨即拔了出來,手握玉尺,似笑非笑地望著臉色慘白的妙音天,徐徐道:“美人兒,你喜歡什麽樣的死法?”

正在悍不畏死廝殺的群蛟忽的齊聲歡呼,聲振滄海,叫道:“龍神!龍神!”

段暄心頭一動,一個黑影瞬息覆蓋整個海面,身軀長達百丈,巨齒排列如劍,呼嘯著淩空向二人咬下。

這妖獸來似閃電,段暄情急之下思索不得,見陶瑕背對著那妖獸,頃刻間便會被咬成兩截,奮力在他肩頭上一推,順著急流,將他遠遠送走,妖獸並不停留,順勢便向段暄咬來。

晚遙遙瞥見,花容瞬間變色,失聲叫道:“段大哥!”

那一襲明月般的白影在妖龍的血盆大口中一閃而沒,再無半點蹤跡。

她眼前瞬間一片模糊,淚水充斥晶瑩的妙目,化為瑩潤的珍珠,不絕滾落,身畔廝殺之聲響徹滄海,在這頃刻之間,成為千萬裏之外漫不經心起舞的蝶翼。

顧楓荻擔憂的聲音在她耳畔忽遠忽近地響起,但她腦海裏昏昏默默的,全然聽不到他在說些什麽,耳邊轟轟亂響,暈了過去。

顧楓荻將她撈在手腕間,顧不得小公主的安危,向殳君厲聲問道:“那是什麽妖獸?”

殳君臉色蒼白,眼底閃爍著驚恐的怒火,咬牙道:“那是蛟君的真身,他是一條碩大無比的妖龍,向來肆虐海底,所向披靡,沒有海市蜃樓境,孤……孤對付不了他。”

顧楓荻秀眉緊蹙,惱道:“阿暄被那妖龍吞了,你快想個法子。”

殳君的左手微微發抖,搖頭嘆道:“凡是被妖龍吞入肚子裏的,無不頃刻化為膿水,段公子被蛟君化成的妖龍吞了,只怕……”驀地瞥見晚悠悠醒來,頓時住口不言。

晚聽了只言片語,淚水已然瀑布似的滾落下來,顫聲追問:“爹,你剛才說段大哥……他……”

殳君欲言又止,慘然搖了搖頭,凝望著眼前廝殺激烈,血染海底的慘烈戰局,良久不語。

晚心中咯噔,心底湧起濃濃的失落絕望,眼前一黑,再次人事不知。

陶瑕猝不及防下被段暄一把推開,堪堪躲過被吞噬的災禍,回首正看見段暄被妖龍吞入腹中,驚怒交迸,手中玉尺翻飛,迸發出萬千光華,照得四下裏一片雪亮,呼嘯著向那妖龍攻至。

妖龍縱聲咆哮,巨尾橫掃,和他撞個正著,陶瑕只覺一股無可匹敵的強橫力量向自己席卷而來,擋無可擋,胸口如遭重擊,悶哼著向後翻掠。

群蛟見蛟君化出真身,頃刻間吞了段暄,擊退陶瑕,無不士氣大振,歡呼不已,眾多鮫人本就不敵,登時吃緊。

妙音天指尖跳躍,輕旋海泣螺,冷冰冰地環繞在陶瑕身周,伺機偷襲。

陶瑕怒極反笑,臉上籠罩著一絲譏諷似的笑意,揚眉喝道:“小泥鰍,美人兒,你們縱然圍攻,本公子難道會皺一皺眉頭?”

說到最後一個字,衣袍卷舞,殺氣滔滔。

玉尺咆哮怒發,青光耀眼,淩厲殺氣撲面沖向妖龍,氣浪滾滾,猛烈無匹。

妙音天不敢正面直迎其鋒,龍尾扭擺,疾風似的向後躲去,但被玉尺激蕩起來的真氣波及,頓時氣血翻騰,險些支撐不住,心下駭異驚怖,莫可名狀。

妖龍卻不避不讓,縱聲怒吼,巨尾擊打得整片海域波蕩不休,半座人魚宮都被瞬間擊得坍塌破敗,眾多蛟龍、鮫人痛吟聲中,紛紛被擊飛四散,妖龍萬千森冷真氣狂飆似的裹卷漫舞,硬生生將玉尺擊打得碎裂開來。

陶瑕微微一怔之際,忽聽妖龍狂吼聲從中斷絕,化為一聲淒烈的哀嚎,肚腹上炎火倏然躥起半空高,火焰爆裂,燒得妖龍遍身通紅一片,氣浪次第崩爆。

他又驚又喜,微瞇雙眼望去,妖龍悲嚎聲中,巨尾無力地扭擺著,龐大身軀轟然倒下,龍須戟張,又軟綿綿地收了回去。

與此同時,一道皎白身影疾電似的從妖龍肚腹處飛掠而出,烏發紛飛,白衣上點點滴滴,盡是斑駁淋漓的血跡。

顧楓荻眉飛色舞,喜道:“阿暄!”

妖龍身軀扭動,慢慢退化為蛟君的模樣,目中如欲噴出火來,啞著聲音道:“段公子,你和我蛟龍一族素無仇怨,為何非要幫著那群鮫人,先殺了孤寵幸的美人,還定要置孤於死地不可?”

段暄環視四周,見眾蛟龍兀自圍攻鮫人,殺喊震天,當下也不答蛟君的問話,奪過一條蛟龍手中的長刀,順勢將蛟君的頭顱斬了下來,厲聲道:“蛟君已死,諸位要追隨他於黃泉麽?”

他真氣流轉,舌綻春雷,雖在紛亂吵嚷的廝殺戰場上,仍是清清楚楚地傳入所有人的耳中。

蛟龍族人將蛟君視若神明,見他竟然死在段暄手上,眾蛟龍頓成無首之勢,左顧右盼,傻楞楞地停了下來,一時不知道是否該繼續進攻。

殳君不料頃刻之間情勢急轉,激動得撚著長須,臉上騰的通紅,趁勢指揮鮫人反攻,蛟龍無人指領,變成一盤散沙,鬥志全失,潰不成軍,紛紛轉身遁逃。

妙音天見勢不妙,轉身欲逃,陶瑕手一招,將她拉回身側,懶洋洋笑著在她臉上摸了一把,眼中殺機浮動:“美人兒,本公子剛才問你的問題,你還沒回答我呢。”

小公主昏迷後久久不醒,發起高燒來,陶瑕深明藥理,開了幾味藥煎了給她餵下,但見她仍是暈迷不醒,口中含含糊糊,翻來覆去地呼喚“段大哥”的名字。

段暄摟她在懷,心疼不已,他從不願在別人面前顯露軟弱之態,深深吸了口氣,勉強平覆心中情緒。

陶瑕深知他的心思,皺眉道:“我說段兄,你放一百個心,放著本公子在此,晚兒還能沒命不成?”

好在小公主這場病生得雖重,卻也慢慢調理好了,纏綿病榻數月,直到陶瑕連“化真丹”都已煉出,她才終於醒了過來。

只見人魚宮重新修葺得如同舊日規模,身周鮫人喜氣洋洋地往來,見她醒來,無不歡然行禮。

小公主定了定神,問道:“你……你們為什麽這麽高興?”

一個鮫人婢女抿嘴笑道:“殿下,咱們好不容易擊敗了蛟龍族,您又要出嫁,豈不是天大的喜事麽?”

晚聽得發怔,楞了一瞬,淡藍的眸子裏滿是迷惑:“我……我要嫁給誰?”

“自然是嫁我啦!”陶瑕背著雙手,悠哉游哉地踱了過來,俊秀的臉上笑嘻嘻的不懷好意,一臉吊兒郎當的神氣。

晚聞言直跳了起來,詫聲道:“什麽?”

陶瑕漫不經心,倒了一枚藥丸在手,塞在她的口中,等到她不明所以地吞下去,方才笑吟吟地環抱著雙臂:“我煉出‘化真丹’給你服用,你從此可以在陸上行走無礙,雙足再無痛楚,你老爹殳君可是說了,本公子生得又俊,本事又強,普天之下,沒有比我更適合當他女婿的啦!”

“呸,臭鳳凰想得倒美!”顧楓荻從他身後轉出,秀美明麗的臉上容光煥發,沒好氣地橫了他一眼,一把拉起小公主,眨眼笑道:“走,你還是同我拜堂去吧。”

晚這一驚不小,身不由己地被他扯了就走,從海底急速游到海面上。

顧楓荻衣袍飄飄,帶了少女飛掠到一片長長的沙灘上,椰林連綿,棲息的海鳥見兩人到來,無不撲棱棱地驚飛而去。

顧楓荻瞧得有趣,沖那些海鳥兒扮個鬼臉,笑道:“本座又不兇神惡煞,你們逃什麽?”

晚終於找到機會,從他掌中將手臂奪了回來,吃吃道:“顧大哥,你人很好,但你……唔,我實話實說,你不要傷心哦,我心裏可沒有你啊……”

顧楓荻一板臉:“阿暄已經死了,你不嫁本座,難道想嫁臭鳳凰?哼,你要是嫁了臭鳳凰,瞧本座以後還帶不帶你玩兒。”

晚聽他直言段暄已死,雙眸忍不住籠罩了一層薄薄的霧氣,珠淚瑩瑩欲滴,委屈地抹了一把皺成一團的小臉,哭道:“段大哥死了,我……我也不會活著的,我死了之後,請你將我和段大哥埋在一起……”

顧楓荻忍俊不禁,捧腹大笑,搖頭道:“不成了,不成了,這樣傻乎乎的小丫頭,本座可應付不來,還是阿暄你吃這一套,罷了,讓給你吧。”

衣袖一拂,身影飄飄,頃刻間消失在翠碧層疊的椰林深處。

晚腦子裏轟轟亂響,只聽身後輕輕一聲嘆息,有人柔聲道:“阿晚,楓荻喜歡玩鬧說笑,你別當真。”

那人禦風立在跌宕起伏的海面上,一襲白衣皓潔如月下雪,清俊的臉上笑容溫暖和煦,一如初見。

波濤翻湧,海鷗鳴翔,澄澈的藍天一望無際。

晚怔怔立在沙灘上,只覺天旋地轉,細碎的浪花翻滾著奔上她的赤足,又吞吐鼓卷著退去,四周沙沙之聲流動飄逸,仿佛天地間有誰在唱著渺遠的歌謠。

歌謠中最清朗溫柔的一句,終於隨著濕潤暖融的清風一齊蕩漾而來。

“安陵王之子段暄,求娶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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