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二十三

關燈
大年三十的晚上。

爸爸媽媽安好了新買的無線電視,我就窩在沙發和奶奶看電視。

媽媽在包餃子,便包邊講這半年城裏發生的趣事。

奶奶突然碰碰我,“若若,去叫淩亦宸一家來吧,人多熱鬧。”

我嗖的一下坐起來,道了聲,“好的,”便沖了出去。

推開門,淩亦宸的爸爸正在給門框上貼對聯。

“若若來了!”淩爸爸喊了聲。

“叔叔好!”我甜甜一笑。

淩亦宸端了盤餃子正往外走,我越過他,跑進裏屋。

“奶奶奶奶,”我拉住她的袖子,“我奶奶讓你們去我家,一起過年,快去快去嘛。”

淩奶奶放下手中正在織的圍巾,看了我一眼,“若若來啦,”然後拿起旁邊桌上剛織好的另一條圍巾,給我圍上,“快帶帶我給你織的圍巾,暖和暖和。”

我把臉埋在圍巾裏,深吸一口氣,嗯,陽光的味道,清新好聞。

淩奶奶拉著我走出家門,招呼淩爸爸和淩亦宸去我們家。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這麽開心,左手拉著淩奶奶,右手拉著淩亦宸,一蹦一跳往前走。

一頓團圓飯,一桌麻將。

媽媽在廚房洗碗,我和淩亦宸就湊到麻將桌前指點江山。

淩爸爸一直都是麻將好手,於是每次都是我爸爸一杯一杯白酒下肚。

淩亦宸總是微微一笑,而我和淩爸爸就屬於幸災樂禍了。

看膩了,我和淩亦宸就走出門,在院子的長廊坐下。

淩亦宸擡眸,望著月亮對我說,“你看今天的月,也是那麽亮。”

我擡起頭,目光在夜空中慢慢對焦,果然一輪銀月掛在綴著繁星的天幕上。

“沒有人會註意到大年三十跨年的那輪月亮,因為人們的關註,都在喧囂浮誇的煙火中。可煙火有什麽可留戀的,都是轉瞬即逝的短暫美好罷了。”

我沈默,似乎在回味他話裏的深意。

淩亦宸安安靜靜地望著月亮,不再說話。

風裏傳來一絲涼意,我沒穿外套,往淩亦宸的身側擠了擠。

淩亦宸低頭看了一眼蜷縮在他旁邊的我,伸手把我摟進了他的懷裏。

真暖和。

我老老實實待在他懷裏,不再去想什麽虛的大道理,眼前的一切就已經挺滿足。

淩亦宸開始輕輕地給我唱歌。他的聲音很溫柔,卻隱隱約約帶著不可一世的清傲。

玩鬧了一天,我有些累,上眼皮和下眼皮在打架。

他把我放在他腿上,輕輕拍著我的後背。

我安心的閉上了眼睛。

半睡半醒中,我感到他抱著我的手臂緊了緊,又微弱聽見他說了句什麽。

我沒再管,只很香很香地進入了夢鄉。

直到現在,我也想過無數次,若是那夜聽清了他的話,會不會以後的一切都有所改變,或是我和他的緣分被輕輕一改,便完全重合。

可惜沒有如果。可惜天總妒良緣。

我也永遠不會知道他那天猶豫了太久才有勇氣開的口:

若若,我好愛你。

那一年,我十三歲。

大年初一,我從被窩裏迷迷糊糊睜開眼時,就看到了幹凈整潔的房間,和一樣縮在被窩裏還在睡的霜。

想來早上慕予雪和黎紀蘇收拾好東西便離開了。

我突然想起昨天晚上發生了很多重要的事,但是酒醒後腦袋都是疼的,便決定過一會兒再細細回憶。

我慢慢爬起來,開始收拾我的書桌。

折騰大半天,我總覺得桌上少了個什麽東西,無奈腦袋瓜太不清醒,盯著看了半天,也想不起來是什麽。

突然手機響了,我接過,是熙兒的電話。

她說。

淩亦宸出事了。

“有...有性命危險...嗎?”

“不知道。”

整個世界突然那麽不真實。我懷疑自己還在夢裏。

我掐了自己一下,然後跌跌撞撞爬起來,但是熙兒又補了一句。

“淩大哥昏迷前,特意囑咐我們,千萬不能讓你來。”

我放下電話,指尖深深掐進了肉裏,順著高低床的架子,無力地癱坐在地上。

大腦一下清醒,眼眶被淚水盈滿,我睜大了眼睛也看不清面前所有。

然後我驀然想起來了,桌上缺的,是他曾經送我那串珠子。

我把它弄丟了,我把送我它的那個人,也快弄丟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突然瞪大眼睛,抓起手機,就想給黎紀蘇發消息。

他一定有辦法。

然而打開聊天界面時,我才註意到,我給他的備註早已從“黎妖怪”改為了全名。

我盯著他的頭像看了片刻,轉而給慕予雪發了消息。

消息剛發出去,就有另一條消息從手機上欄跳出來。

黎紀蘇:奶奶病危,我一會兒帶你去醫院。

我懂了他的意思,很鄭重回了一句:謝謝你。

他沒說話,十分鐘後回我:到樓下了。

我沖下去,雙眼通紅,見到黎紀蘇又忍不住淚嘩嘩的流。

他沒說什麽,只若有若無嘆了口氣,告訴我,“吉人自有天相。”

快到醫院的時候,黎紀蘇給了我個口罩和墨鏡,“石氏集團,就是淩亦宸仇家,傷了他後,有派人在醫院周圍。為的就是等你,你小心點。”

我一驚,都傷了淩亦宸還不知足,還要拿我威脅他什麽。我眼底閃過濃濃的恨意,第一次覺得自己竟然這麽弱小,只會拖人後腿。

黎紀蘇拿出手機打了會兒字,然後對我說,“我給許二發了短信,奶奶的病房在淩亦宸隔壁。等他回我了後,我們就下車,一起走到奶奶病房,你再去看淩亦宸。”

我點了點頭,然後和他靜靜坐在車上,凝視著窗外的一片銀裝。

不知道過了多久,反正對我來說是無比煎熬,黎紀蘇說了個字,“走,”然後打開了車門。

我把下巴往圍巾裏縮了縮,黎紀蘇自然而然牽起了我的手。

我想抽走,他卻語氣很平靜,“他們要等的是陳氏集團總裁的女朋友,別的情侶便不會多看。”

我垂了垂眸,嗯了一聲。

黎紀蘇的手很暖,不像淩亦宸,總是冰冰冷冷。

這大雪天,仿佛只握著他的手就是種幸福。

我突然羨慕開了霜,然後心下一驚,狠狠罵了自己一句。

一路上,我左瞄右瞄,也沒有看到個可疑的人士。

然而走到淩亦宸病房那一層時,黎紀蘇淡淡在我耳邊開口,“十一個,為了你他們也是肯下血本。”

我瞳孔一縮,還沒來得及問他怎麽看出來的,他就停下了腳步,對我說,“我到了,他在前面兩間。”

“謝謝,”我很鄭重向黎紀蘇鞠了一躬,沒註意到他眼底的失神,腳底抹油飛奔了過去。

我甚至沒有敲門,沖進去後,看到了滿臉是淚的熙兒,還有表情沈重的許二,默默和洛子。

目光微移,就是床上那個帶著氧氣瓶半身纏了紗布打著吊針的絕色男生。

合著眸,長長的睫毛在白皙的面容投下一片陰影,刀削斧刻的五官,卻染上一層病態的美。

那一刻我只覺得天崩地裂。

我一步一步走過去,有些不敢相信床上這個看起來只能靠氧氣罩和點滴瓶維持生命的男生,是我的淩亦宸。

我慢慢跪在病床邊,手指顫抖著,撫上了他插著吊針的右手。

毫無生氣的冰冷,我仿佛在摸一塊冰,卻是暖不熱的那種。

“淩亦宸,”我緩緩開口,“淩亦宸,你怎麽了... 你醒過來啊,淩亦宸,你再睡我就不要你了,你聽到沒,你不醒過來我就和別人走了... 你醒過來啊,醒過來啊!”

我哭了出來,哭的天昏地暗,開始還有勁喊他讓他醒過來,最後只有癱坐在地上,不斷重覆一句話,“淩亦宸,你騙我。”

我就呆呆坐在地上,雙眼空洞,不知在看哪裏。

直到有個醫生走過來給他查心跳和血壓,我才在他第三次說“請讓一下”後,往邊上挪了挪。

“他怎麽樣?”那個醫生在本子上記錄完數據後,我一把抓住他的褲腿,連忙問道。

“還是那樣,能不能醒過來得看他自己造化了。”他深深看了我一眼。

我無力地松開了抓著他褲腿的手,繼續茫然坐著。

那個醫生目光轉了一圈,看許二算是最正常的一個,便給他叮囑了些註意事項,說隔壁病房有人去世了,過段時間再來。

許二應了聲好的,把醫生送出了門。

我費力向上伸出手,摸索到床邊,終於摸到了他的手。

也許只有緊緊抓住他的手,能帶給我一些安慰。

可是這個安慰也轉瞬消失。

門突然被撞開,小虎滿頭汗水沖進來,對我說,“若若姐,你快走,他們發現你了。”

“怎麽會... ”洛子瞪大了眼,喃喃道。

許二和默默對視一眼,熙兒上前扶起我。

我跌跌撞撞起身,眼神依舊黏在床上的睡美人身上,生怕再一轉身,就再也見不到他了。

我被熙兒攙扶著,剛倒退出了門,就看到一臉鎮靜的黎紀蘇站在一旁,對小虎道,“我帶若若離開,你們所有人護送安雅熙,從另一側樓梯走。”

小虎懂了他要調虎離山,臉色覆雜看了他一眼,點點頭。

許二和小虎護著熙兒向走廊那邊離開,黎紀蘇給我圍上圍巾戴了口罩,像來時那樣,牽著我,緩緩穩步向外走去。

我承認自己還是很慌,手心滿是汗水,路都走不穩。

黎紀蘇應是感受到了我的緊張,手上用了點力,把我往他懷裏拉了拉。

我感到了他給我的勇氣,整個人瞬間冷靜了許多。

我有淩亦宸,有黎紀蘇,有許二熙兒,有小虎洛子默默,對付一個已經沒落的破公司,沒什麽可怕的。

不經意一側頭,餘光卻突然註意到他的雙眸滿是血絲,眼睛微腫,與表現出來的平靜不同,周身似乎圍繞著淡淡的悲傷。

不對。這絕不是淩亦宸或那個破公司所能帶給他的痛苦。我的心臟漏跳了一拍,難道...

我不敢往下想。

我沒控制住情緒,握他的手就勁大了些。

他側過臉,詢問的眼神看我。

我微微張了張嘴,楞了片刻,話到嘴邊卻變成了,“淩亦宸,他是怎麽受的傷...”

我和他正下到第二層時,拐過樓梯的彎,他突然漫不經心的語氣開口,“淩亦宸怎麽受的傷,你要問他們啊。”

我瞳孔瞬間縮了一下,兩只手都緊緊抓住了黎紀蘇的左手。

他溫柔地把我擁入懷裏,右手把我的臉按到他胸口,“你們還不傻。”

面前出現了六七個黑衣人,圍在了我和黎紀蘇四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