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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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一個學期就快過去了。我陷入了期末的緊急備考中,而這會就輪到黎紀蘇坐在一邊,悠哉悠哉地喝著咖啡,對著我忙碌的腦袋,點評一句,“真好。”

我就扔根鉛筆過去,他姿勢優雅地躲過,然後繼續品著咖啡,我那可憐的鉛筆就骨碌碌滾到地上,可憐的我就站起身,鉆到桌子底下費力去撿。

真是天道不公,給了黎紀蘇那麽美張臉,還給了個好使的腦袋,而我不僅沒有顏,也沒有智商,更沒有一幫給我送吃的送水的小迷妹。

比如現在,明明黎紀蘇手裏端了杯咖啡,還剩著大半杯,明明黎紀蘇沒有在學習,只帶了半邊耳機悠閑地聽著歌,一個女孩,長得挺端正,可這腦子還是眼睛比我都不好使,紅著臉,悄悄走到黎紀蘇身邊,小心翼翼把手裏珍寶般的一杯咖啡,捧到嘴角含笑的男生面前,溫聲細語道,“那個,我和你是一節語法課的,你...你記得嗎?看你學習這麽辛苦,我剛好多買了一杯咖啡,就給你拿過來了。”

“當然記得啊,這麽好看的仙女,見過一面誰記不住啊,”黎紀蘇摘下那個耳機,晃了眼的笑容對著那個臉唰得成紅蘋果,支支吾吾的女孩,“我手裏的還沒有喝完,不如你先放這裏吧。”

女孩把寶貝咖啡放在黎紀蘇面前,黎紀蘇又是揚起嘴角,溫柔的一聲,“謝謝,”讓女孩瞬間手腳都不知道該放哪兒,慌亂逃走了。

全程我瞪得大如燈籠的眼睛就沒有從黎紀蘇那張笑得虛偽的臉上移開過,餘光見女孩走遠後,我伸出大拇指,目瞪口呆對他說,“黎紀蘇,你牛逼。副校長的女兒,都看上你了。佩服,在下實在是佩服。”

“不認識,”黎紀蘇風輕雲淡道,重新塞回一只耳機,把咖啡推到我面前,“看你學習這麽辛苦,我剛好多了一杯咖啡,給你拿去吧。”

黎紀蘇這個人,簡直經天緯地之才,氣吞山河之志,上比肩日月星辰,下氣死走獸凡人。佩服,實在是佩服,他是真的一次又一次刷新我的世界觀。

我把咖啡又推到他面前,惡狠狠道,“我雖然沒人送過咖啡,但是我人窮志不窮,不受嗟來之食。”

黎紀蘇敲了個二郎腿,挑起眉,“我和你打賭,肯定有人給你送過咖啡,你賭不賭?”

我緊緊盯著他的眼睛,雖然說黎紀蘇這個人善於猜測人心,但是只有我知道的經歷,他也敢和我賭,太自大了吧。

我印象中從沒有哪個小哥哥會給我送東西,就算有,我不承認他又不知道,於是我向後靠了靠,也翹起二郎腿,對他道,“賭,賭什麽?”

“就給剛才那女孩買一杯咖啡作為回禮,我可不願欠別人人情,”黎紀蘇想都沒想,脫口而出。

“看上咱年級的大小姐了就直說,還非要和我打賭繞著彎給人家送咖啡,黎紀蘇啊黎紀蘇,你也有今天,”我仿佛知道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瞇起眼,笑嘻嘻地對黎紀蘇道。

他伸出手,我大方地和他擊了個掌,表示賭約成立。

想著自己終於可以贏一次了,我眼睛彎了起來。

然後右眼皮忽的跳了一下。

黎紀蘇沒說話,靠在椅背上,仰起下巴指了指桌上那女孩送來的咖啡。

怎麽?還沒開始回憶歷史呢,給我看這個幹嘛?我狐疑地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卻突然,表情僵住了。

我一臉不可置信看向黎紀蘇,他又揚起了那溫暖深秋的明媚微笑,卻在我眼裏明明白白就是狐貍精詭計得逞的媚笑。

媽的,我為什麽要找死答應和黎紀蘇打賭。

“你什麽時候走?”我深吸了一口氣,擡起眼,問他。

“嗯?”他依舊保持著狐貍精的微笑,摘下耳機看我。

“去美國。”

“哦,”他悠哉悠哉把耳機戴上,靠回椅背,“不走了,昨天才通知我,改到大三了。”

???

我差點一口氣背過去,與世長辭於花季之中。

靜數秋天,還未數完便誤了心期到深寒。

不知何時已是入冬,幹枯的樹枝張牙舞爪切割著視線,陽光刺眼,但是帶不來絲毫溫暖,只是讓人徒生幾分今天不冷的念頭,然後出門被凍個半死。

我向來愛慕冬這個字眼,但是冬翩然而至,我卻又討厭得不行。可能女人的天性便是如此。

我走在路上,哆哆嗦嗦成一團,上牙對不準下牙。

黎紀蘇依舊還是夏不熱冬不冷的人體恒溫機,日漸寒冷的天氣對他不帶任何影響,但是他還是像個大爺一樣翹著二郎腿坐在圖書館,讓我幫他去給人事處送份材料。

“不去。”

“本大爺怕冷。”

“本小姐更怕冷。”

“小姐是更怕與喜歡我的女孩打照面,還是怕冷?”

“好,我去。”

我裹緊大衣,用露了極小一截在外面的兩根指頭,夾住他的交流申請,寒風灌進衣領,讓我更生一會兒去死皮賴臉求人事處老師放黎紀蘇大二就走的心思。

突然想起,之前聽霜說,她的目標被好姐妹霸占了,她便要“勉為其難”換人了。在學校游蕩了幾日後,回家抱著我和瑤瑤就說,人事處來了個長得超級帥一身文縐縐氣質的年輕老師,獨家爆料他還是陳氏集團的董事。

那不經意間撫鏡框的動作,簡直看得她小心臟一蹦一蹦的。

陳氏集團,我總覺得這名字無比耳熟,歪著腦袋皺著眉頭使勁地想,然而在我馬上想起來時,霜偷走了我的平光眼鏡,素手輕擡,柔情萬千地企圖模仿,不,是醜化她的新男神,我的靈感被啪得無情掐斷,然後和瑤瑤不約而同做出了幹嘔的動作。

於是被她追著打了好久。

於是我對這個從沒見過的老師,也印象不好。

我進了教學樓,縮成一團的身軀可算可以舒展舒展,然後吹了吹我以小謀大犧牲掉的兩個指頭尖,看著地圖尋找人事處。

還沒走到人事處,就聽到一個氣急敗壞的聲音傳來,“ ...要錢,我們總裁二話不說也給了。你們副校長不要太過分。背景再大,也是一個學生而已,為了一個學生狗屁不通的願望,這樣明目張膽幹涉我們原本的安排,我是不會同意的。”

副校長?嘖嘖,似乎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我沒聽錯的話,他說的是,我們總裁。看來回去可以給霜證實那個小道消息了。可憐的霜,追求目標都太過優秀了,這師生戀,看來是扯淡了。

追求目標... 我突然想到了淩亦宸。陳氏集團... 我就說為什麽陳氏集團這麽耳熟,淩亦宸媽媽的企業,不也叫陳氏集團。

等等,總裁。

我捂住了嘴,手裏薄薄的兩張紙此刻仿佛有千斤重,從我手中滑落,卻慢悠悠飄落於地上。

黎紀蘇說,“你幫我送過去試試,說不定合你心願我大二就走了。”

這不是我心願,是他心願。我們學校只有大二開學的三個月交流可以申請免學費。

那個老師說,“我們總裁給錢,你們副校長不要為了一個學生的願望幹涉我們本來的安排。”

這也不是他的安排,是淩亦宸的安排,嗎?副校長的女兒喜歡黎紀蘇,她肯定是為了他央求自己父親完成黎紀蘇的願望。

我大口呼吸著空氣,緩了許久,彎下腰撿起那兩張紙,“赴美交流申請表格”八個大字是那麽紮眼,就像剛脫離黑暗的人瞬間見到光明般,刺得眼睛生疼,快要溢出淚來。

我轉身就走,奔跑在走廊,又奔跑在校園。

寒風依舊吹得臉上幹冷幹冷的,但是我無心顧及,我跑進圖書館,累的氣喘籲籲,然後看到黎紀蘇放下書,皺著眉一臉嫌棄看著我,問,“怎麽了這麽急?”

我看到他,淚水就濕了一臉,走到他身邊,把兩張紙放到桌上,吸了吸鼻子,“黎紀蘇,你一定要大二去嗎?”

“怎麽?又舍不得我走了?”他挑起眉。

“說正經的。”

“你覺得我有錢自己去麽?”

“那不去呢?”

他沈默了一會兒,輕輕笑了笑,“你別哭,我不去就是了。”

“黎紀蘇,你是不是想去那邊校內兼職打工,因為換成人民幣賺得多。你是不是想把交流這一項加在簡歷上,因為好找工作?”

他又沈默了,眼神晃了晃,“誰告訴你的?”

“和你呆久了,還有誰比我更了解你?”

他揚起嘴角,“變聰明了,成若若。”

我坐到桌邊,把他的申請表格推到他面前,“你收著吧,這個沒用。”

然後對上他略帶詫異的眼眸,很清晰很堅定道,“等我。”

“好,”他把兩張紙毫不在意揉成一團,對著前面的垃圾桶遠投三分,進了。

他風輕雲淡的樣子卻讓我心更揪得難受。

我強迫自己看了會兒書,然後掏出手機,給熙兒編輯了個短信。

“淩亦宸一般什麽時候回公司啊?別告訴他,我有事要偷偷找他。”

猶豫了許久,我按了發送,手心已經濕了一片。

不一會兒,她回了短信。

“若若你都知道啦?最近淩大哥很忙,每天課一結束就回來處理公司的事。”

我心裏一陣冰涼。

我只是在試探,然而對我無比信任的熙兒,就這麽證實了我的猜測。

淩亦宸現在果然是陳氏集團幕後總裁。

果然是他,出手幹涉了黎紀蘇的交流申請。

我閉上眼睛,又緩緩睜開,點開微信,備註淩亦宸的那個賬號,頭像還是依舊的側顏殺,朋友圈依舊只有一個,但我還是毫不猶豫點了刪除好友。

早該斷個幹凈。

我一下午都沒怎麽敢看黎紀蘇那張臉,我怕我又忍不住沒出息哭出來,也就錯過了他眼底那一抹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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