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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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亦宸不是首發,而是悠哉悠哉坐在球員席,與我遙遙相望,還不時投來富有深意的清冷目光,讓我如坐針氈。

我強行讓自己忽視那道視線,隨著開場哨聲,目光認認真真放在場上。

跳球就是小虎和黎紀蘇。黎紀蘇還是一貫的微笑,而小虎帶著怒意的眼神就一直放在他身上了。

裁判令下的一刻,小虎就高高跳起,在空中狠狠撞了黎紀蘇一下。黎紀蘇身形搖晃了一下,卻伸手一撈,把籃球攬到了自己這邊,傳給了尚梓軒。

尚梓軒有些怒意瞥了小虎一眼,我身邊的外語系球員也有些不高興,嘟囔著小虎這個動作應該判違體犯規。

黎紀蘇倒是一臉無所謂,還朝我這邊擠擠眼,我不由翻了個白眼,這個人,什麽時候能正經點。

尚梓軒把球傳給一個靈活走位逼近籃筐下的黎紀蘇,他跳起,率先拿下兩分。

外語系一陣歡呼聲。

我轉過臉,低聲問霜,“咱外語系支持自己隊的人也挺多的呀?”

霜瞥了我一眼,“還不是沖著你家那位,哦不,‘你家那位’現在已經指代不清了。要不是黎紀蘇在場,要不是今年是外語系自建校以來第一次進半決賽,誰會支持咱隊。”

“第一次?”我納悶,“黎紀蘇這麽厲害啊。”

“嗯哼,”她瞥了我一眼,敲敲我的腦門,“不然他怎麽剛入學半學期就當上了隊長,連大三大四的都對他心服口服。”然後又補了一句,“一哥也是一樣。”

好吧好吧,淩亦宸最棒,黎紀蘇最棒,都棒都棒。

我悻悻把臉又轉了回來,然後看到小虎助攻,金融系也進了一球。

兩隊的比分就這樣交替向上,一直沒拉開多少,淩亦宸也一直沒上場,黎紀蘇也一直沒下場。

直到第二節還剩兩分鐘,黎紀蘇中了一個遠投三分,金融系發球出現失誤,球又到了黎紀蘇手裏,他明明在籃底下,不投,非要退到三分線外,我正想翻個白眼說他裝逼,他就一擡手,進了。

我身邊的一個隊員激動地站了起來,揮動雙臂大喊“黎哥!”簡直跟那見到明星的粉絲沒什麽兩樣,我正想再翻個白眼說他不就運氣好,他又搶斷了對面的球,直奔籃下,一個瀟灑的扣籃。

外語系這邊沸騰了,霜居然也歡呼了起來。好吧,若若姐不翻白眼了。

上半場結束,哨聲響的時候,我身邊呼得一下人影全跑沒了,我楞了一下,呆呆轉過臉,就見黎紀蘇周圍突然圍了一堆人,然後黎紀蘇還朝我背後的觀眾席丟了個飛吻,引得尖叫聲更加震耳欲聾。若若姐的白眼終於翻了出來。

他又朝我招招手,示意我把水扔給他。我瞪了他一眼,卻還是乖乖撇了過去。

可能視線一直放在了黎紀蘇身上,也可能被他這囂張的動作氣到昏厥,我便沒註意到身側走來了一個人,直到我扔出那瓶水,水被旁邊一只手穩穩接住時,我才發現,淩亦宸不知道什麽時候從另一頭閃現到了這邊。

他接住水,朝我道了聲謝謝,然後擰開瓶蓋毫不客氣喝了一口,坐到了我身邊。

謝謝?我表情有些凝固,這個人,我看是一點都不需要我客套一句客氣客氣。

黎紀蘇卻看在完這一幕後,挑了挑眉,嘴角更上揚幾分,轉身和隊友聊開了戰術。

聊開了,戰術?就把我撂這兒了,水也不喝了?若若姐認識的都是什麽人,我哀嘆一聲,而左邊悠閑自在的身影,更讓我僵硬了幾分,坐得無比筆直。

最讓人難受的是,他還不說話,就這麽靜靜地坐著,只偶爾拿起水瓶小抿一口,聽著他咽水的聲音,我也不由緊張地咽了口唾沫,然後耳邊就傳來熟悉的輕笑聲。

笑什麽,我不滿地擡起眼,正欲說什麽,卻在對上他滿含溫柔的雙眼那一刻,所有話被憋回了肚子裏,只得又悻悻垂下了腦袋。

耳邊的笑意更大了些,我雖滿心的不願意,卻不敢再對上那雙熟悉又陌生的眼眸,便默默忍住了。

中場休息也就十分鐘,這個金融系的隊長就賴在了外語系的地盤整整八分鐘,不吭氣,也不做什麽,我從來沒想過淩亦宸從小便定力那麽好的特性,居然有一天會讓我如此難受。

正胡思亂想著,突然一聲輕飄飄又溫柔至極的“若若”從我腦門頂處傳來,如此溫柔喚我名字的語氣,我怕是兩三年都未從任何人嘴裏聽過了,於是我華麗麗打了個寒顫。

我坐得更加拘謹,真正一動也不敢動了,而霜早在淩亦宸剛落座時,便找了什麽借口我沒聽清,溜得沒影了。

若若姐人生頭一回遇到了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的悲慘情況。

於是這個時候黎紀蘇的也一聲“若若”,宛若天神下凡,解救了我這個蒼生於水火之中,我也是頭一回感到了黎紀蘇欠揍的語氣原來也有這麽悅耳動聽的時刻,我屁顛屁顛地跑過去,身後一絲逐漸變冷的目光,我也無所畏懼了。

“怎麽啦?”我心情無比喜悅地問黎紀蘇,只差露出星星眼了。

他鄙視地看了我一眼,“沒事就不能叫你了?難不成你還想一直坐到那個低氣壓旁邊?”

“不想不想,”我也是頭一回感到了黎紀蘇有看透人心的能力是多麽有用,生怕他在趕我回去,立刻狗腿地說道,“黎哥你收下我吧,讓我端茶倒水撿球擦球都沒問題。”

他又斜眼瞥了我一眼,隨意道,“那去給你黎哥再拿瓶水吧。”

“好嘞!”我從來沒有對黎紀蘇的要求答應的如此爽快,屁顛屁顛跑去拿了瓶水,又屁顛屁顛跑回來,全程淩亦宸的目光追隨在我身上我也感受不到。

“給爺餵一口,”黎紀蘇第一遍我還沒聽清,等他第二遍說完時,旁邊的尚梓軒一口水直接沒忍住噴了出來,我也臉色瞬間變得鐵青,踮起腳錘了下他的腦門。

他吃疼,瞪了我一眼,“餵,哪有你這對待救命恩人。”

我也同樣瞪了他一眼,把水塞到他手裏,就跑掉了。

看了眼淩亦宸還坐在這邊,靜靜註視著我,我不由又打了個寒顫,於是毅然決然跑到了金融系那邊。

“小虎!小馬虎!”我邊跑,邊揮臂高喊。小虎本來看到我朝他跑來,眼底還有絲欣喜,誰知聽到我把他的外號全部赤/裸裸喊出時,拍了拍腦袋,有些不想認識我。

“若若姐,”他幽怨地看了我一眼,“自從你走了以後,淩大哥也開始喊我這個外號,當時他那個‘小虎’出口的時候,還把我給嚇了一跳。於是現在所有和我關系好關系不好的,也都這麽叫我了。”

“噗,”我沒忍住笑了出來,搖頭晃腦道,“自作孽,不可活哦。”

小學六年的上學放學路,就小虎他們四個,加我,加淩亦宸,結伴走上半個多小時,永遠都是,我們五個在前面玩鬧,見到別人家的大水缸借用洗個臉,路遇一家的小花貓追上去追好久,初上新鮮的當季水果摘下用衣袖抹抹就開始吃。然後淩亦宸默默跟在身後,雙肩各有一個書館,不緊不慢地走。

然而每次回頭看不見他,以為他要遲到時,就看到進教室門靠窗邊靜靜坐著的他,和平穩躺在他旁邊椅子上我的書包。

小虎的綽號就來自一個意外。

夏天大太陽毒得可怕,哪怕早上似乎也感受不到一點點涼意。跑了一頭汗,我停下,在一個水龍頭前伸手,把兩截胳膊暴露在水下,真涼快。我招呼一聲,他們四人就圍過來,紛紛效仿。

突然,許二手捧成碗狀,接了滿滿的水,往洛子的身上一潑。

洛子當然不甘示弱,甩手向他反擊,卻因為差到家的瞄準能力,濺了小虎一身。

小虎把書包往水龍頭上一掛,追著洛子和許二跑去。

於是我們就邊跑邊在沿路人家的水缸或水池前打水仗,直到學校門口,神經大條的五個人才發現,小虎的書包忘在第一個水龍頭前了。

我想如果那天淩亦宸沒有去村西頭的大書法家林爺爺那裏練字的話,細心地他一定會發現小虎空蕩蕩的雙肩。

於是小虎冒著遲到被罰站的後果,飛奔回去找書包。身後是我們四個人的笑聲。

我們就從此叫他,小馬虎,久了就直接簡稱小虎。

小虎似乎也想起了這段往事,更加幽怨地瞅了我一眼,我大大咧咧拍拍他的肩膀,“沒關系,名字不重要,小虎總比王敬澤文縐縐得接地氣多了,還顯得親切。”

他似乎更加不想認識我,無可奈何地點點頭,對於我這個沒文化人的見解勉強地表示讚同,我還想聊點別的家常,突然餘光瞥到淩亦宸朝這裏緩緩走來,腦海立刻出現一個聲音,“敵軍還有五秒到達戰場”,我一驚,又用力拍拍小虎肩膀,道了聲,“我先走了,你們加油!”然後腳底抹油,朝外語系那邊斜著跑了過去。

後面是小虎沒說出口的一聲,“誒,若若姐...”

我剛跑到黎紀蘇旁邊,就聽到下半場的哨聲響了,我朝他揚起笑臉,故意道,“黎哥辛苦了,你好好打,我在場邊等你哦。”

誰知他一臉更盛的笑意,悠閑地走到場邊,坐了下來,擡起眼眸,很是無辜對我說,“不辛苦不辛苦,我這節剛好不上場。”

我一口氣憋在喉嚨裏,差點順不過來。

和我有一樣心情的,應該還有淩亦宸了,他這節終於上場,可能也想與黎紀蘇高手過招一回,誰知人家直接坐在了場邊,悠哉悠哉當起了觀眾。

淩亦宸冷冷瞥了眼這邊,也不多言什麽,只專心打起了比賽。

他一上場,果然氣氛就不一樣了,全場的尖叫聲立刻從“黎哥—”變為了“一哥—”

雖然我覺得這兩個音無比相像,壓根分不出來。

他也不負眾人所望,金融系在第三節時間剛過半時,就追回了這差快十分的比分。

黎紀蘇也不擔心,帶著笑容認真地當他的觀眾,尚梓軒和隊友連著兩三次想讓他上場,都被他拒絕了。

我也有些擔憂,碰碰他道,“餵,你怎麽不上場啊,這比分都拉平了。”

“沒事,”黎紀蘇平淡地道,“我心態好。”

我瞬間有個給他一拳的沖動,然後他下一句讓我差點沒忍住我的這個沖動,“不和你的小情人對上,是怕你為難。”

我乖乖閉上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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