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信號，哎。”夏風鳴嘆了口氣，手機又滴滴響了起來。

他這刻不禁嘀咕起來，這會不會跟自己送給白雨薇的手機，不是行貨的關系，現在跑這種山林裏，其他正常手機都可以，這手機卻不行，他無奈了撇了撇嘴，最後沒坑了白雨薇，反倒坑了自己。

白雨薇皺著眉頭，臉色很不好看，抓著夏風鳴的手臂說到：“怎麽辦，手機不但沒信號，也快沒電了，咱倆總不能老待在這裏，我有點害怕。”

夏風鳴轉身走了起來，白雨薇抓著他胳膊的衣服，跟著他，他用手機照亮著路，然後對她說到：“咱倆找些幹枯的樹枝，點個篝火先，否則的話，咱倆熬不到天亮，夜裏這裏的氣溫會越來越冷，到時不凍死才怪，希望爺爺他們看到煙火，找到這裏來。”

白雨薇跟著他撿著幹柴火，一直到拿不下了，兩個人才回到了之前那地方，找了個幹燥的泥地，開始點了起來，夏風鳴邊放幹枯的樹葉，邊趴下吹著。

白雨薇坐在一邊，顯得很不安：“夏風鳴，我們為什麽要回這裏啊，就不能去那邊的樹林裏嗎？我感覺這裏陰深深的。”

“咋了，你還有怕的時候？不是我不去樹林裏，這裏是林區，已經25年沒發生過火災了，我記得爺爺說過，曾經發生過一場大火，那是燒了十幾天，連隔壁區的林區都被波及了，後來一場大雨才止住了火勢，人都沒法進去撲救，所以為了不給他惹麻煩，還是呆這裏吧，起碼這裏有水。”他無奈到。

“好吧，我還以為你腦子有問題，非得回這裏來。”白雨薇可憐兮兮到。

“哎，真不知道這世道怎麽了，以前亂還能理解，現在還能遇到這種破事，也是沒什麽好說的，我估計不是情殺，就是被熟人謀殺的。”夏風鳴嘆了口氣。

“什麽？情殺？沒這麽離譜誇張吧？”白雨薇驚訝到。

篝火熊熊燃起，他坐在了軟軟的枯草上，山澗裏有各種說不上名字的蟲子在秋季初做著掙紮，還有咕咕鳥的叫聲在這山澗裏回蕩，偶爾貓頭鷹客串一下。

他嘆了口氣，坦然的說到：“這種事情多了，男人出.軌 ，妻子想分財產，一怒之下殺了結發妻子，也有妻子出.軌，夥同姘頭，把丈夫殺了的，我從小就見得太多這種事情了。”

白雨薇拿著一根小樹枝，燒紅了一頭，搖晃著：“這些事情，都是我長這麽大，頭一次聽說，爺爺基本不會讓我接觸到這些東西，以前以為只有電視劇裏才會有。”

“白雨薇，你知道咱倆在的地方，最受什麽樣的人喜歡嗎？”夏風鳴笑著打破這沈悶的氣氛。

“這種鬼地方，還會有人喜歡？你腦子沒壞吧？”她不解到。

夏風鳴緩緩擡起頭，看著星空：“她的不告別，是那遠去的南燕，赤足奔跑在田野上的往事，還沒來得及追憶，便是繁星漫天的黃昏。”

“那在螢光篝火下的燦爛笑容，我還沒從悲戚轉為喜意，已是不見底的深海，摸不到回去的路，卻在山重山的那頭，看到了你給過的曙光。”

“我在等，始終沒有等到你說的羲和神女再現，或許是我的虔誠，連狗都不如，我笑了笑，點燃了手中的火柴，沒能再點燃當下的熱情，只是吐光了所有多餘的情話，讓它緩緩繾綣於世間，卻不曾停留在眼前。”

夏風鳴邊說邊耍寶的擺弄著一頭燃燒的木材。

白雨薇睜著大眼睛滿臉不解：“這是？”

“你不覺得，我用45度角仰望星空，很有文藝範很帥嗎？”夏風鳴自戀的摸了下有些許長的頭發。

“噗嗤”白雨薇很不給面子的笑了場：“我是問你，這是從那看來的，你以為我跟你一樣傻啊，現在到處流行這種小清新，一眼就看出來了。”

“切，我還以為你愛上我呢，哈哈。”夏風鳴自戀到。

白雨薇白了他一眼：“你不自戀會死啊？你還沒告訴我，你剛才那段，是什麽書裏的。”

“不是書裏的啊，有什麽爛書會寫這種不著調的東西，這算是我的個人情書吧，當初我離開家時，走的很決絕，打算一輩子都不再回來了，我在到了陌生的城市後。”

“開始瘋狂的思念，思念曾經的過往種種，最後我才明白，我放不下的回憶裏，有那麽一個人，站在裏面，這也是為什麽，我一直不敢回來的原因，而那個人，你也見過，就是劉瑩。”夏風鳴苦笑到。

白雨薇哈了下手：“就你這小學畢業的水平，能寫出這東西？反正我是不信的。”

夏風鳴脫下外套，給她披上，又坐了回了枯草地：“我說白雨薇，你別看不起人好嘛，好歹我也上過中學的初一，只是沒讀到初二就沒讀了而已。”

“切，不是我看不起你，而是你平時吊兒郎當慣了，讓人都習慣了，突然就這麽酸臭的拽文，還真讓人不習慣，對了，你跟劉瑩到底怎麽回事，夏瑩到底是不是你跟劉瑩的孩子？”白雨薇邊緊了緊外套，邊問到。

“這個故事很長，不過，也挺適合當下這氣氛的，我跟她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當年我父母打我時，她總是站在我身前護著我，然後帶我回家吃飯，等搖雪放學，我兩就在學校等著接她，就像一對小夫妻，15歲那年，我離開了家，18歲那年，因為懷念、思念、想念，我偷摸著回來了一趟。”

“那時她還在小學裏教書，住在校園裏唯一一間教師宿舍，那一年見到她，我很震驚，曾經在我夢裏，美眷如花，笑容陽光燦爛的青梅，如今憔悴的不成樣子。”

“我甚至一度看到她的肚子，好像比以前更鼓了，我一直以為是錯覺，再加上她穿著寬大的衣服，遮遮掩掩和營養不良，後來我才知道，她懷孕了，她愛上了一個有妻子的男人，可惜那個男人，沒能給她好未來。”

“也可以說，她變相的，被人給欺騙了感情，還懷上了那個人.渣的孩子，我就像一個懷著期待而美好的孩子，拿著5毛錢，跑到了小賣部，跟和藹的奶奶說，來一塊糖果，可老奶奶告訴我，賣完了。”

夏風鳴說的很坦然，白雨薇卻越聽眉頭越緊皺，她完全沒想到，居然會是這樣，她之前猜測過種種，比如，夏瑩是夏風鳴和劉瑩偷吃禁果，姐弟戀的結果。

可事實不是，而且讓她完全沒法想象到，夏風鳴會養著一個不是自己的孩子，養了13年，他那時還是18歲的少年啊，他是抱著什麽樣的心情，去養大這個孩子的？

她滿臉同情，而又期待著他繼續說下去，她想知道，女人的好奇心，一旦被勾起，不知道結局，會是一種煎熬。

夏風鳴看著她的眼神，苦笑了一下：“也就是那天，我清晰的記得那天，她臨盆了，當時，我還只是個18的少年，我茫然，不知所措，最後在她的指導下，我親自接生，剪斷了夏瑩的臍帶，打了個結，也就是那一刻，我跟這孩子，結下了緣。”

“可她卻哭著，對我說了一句話，把這孩子埋了，活埋。”夏風鳴說到這裏，雙手插在了頭發裏，滿臉的驚恐，和恐懼感。

白雨薇伸手，抓住了他的手，十指緊扣，篝火旺盛燦爛，卻沒能暖起他那雙粗糙滿是冷汗的手。

“我當時，還滿手鮮血，在那個年頭，拋棄嬰兒，弄死嬰兒的案例，數不勝數，很多時候，大人總是這樣的不負責任，生養不起，就選擇極端的路。”

“當時，我扯過衣櫃裏的一件小毯子，包裹著夏瑩，拿著鋤頭，趁著天黑，摸到了學校後山，挖起了坑，我邊挖，夏瑩邊哭著，她好像知道自己的生命快要結束，在對我求饒著。”

“當坑挖好的時候，天都已經快亮了，我緊張，恐懼，狠不下心，最後我跪在自己親手挖的坑前，聽到夏瑩的哭聲，再也扛不住，我肆無忌憚的大哭著，罪惡的念頭，不忍的良心，讓我徹底崩潰。”

夏風鳴越說越激動，白雨薇能清楚的感覺到，他的手，越抓越緊，讓她都感覺到了疼，可她還是沒放手，她這刻才明白，為什麽有很多時候，他那麽的決絕，那麽的坦然，當一個人，經歷了太多恐懼的時候，他會第一時間只考慮自己。

不是他沒有情緒、人性和感情，而是他麻木了，再怎麽不堪的事情，他都經歷了，白雨薇想起了那晚，他帶著夏瑩，在劉瑩面前的坦然。

還有最後，眼前這個過得糙巴巴的男人，為什麽那晚會在田埂小路，哭的歇斯底裏。

有些故事，不在其中，看不到深深冷意，情滿當時，如今錯落唏噓，那年我們都曾深愛過。

“我在那裏，像個沒有靈魂的驅殼，也不知道呆了多久，我只知道最後，天黑了，住在山上的老和尚，來回下來了兩趟，他第一次看到我時，我很慌張，第二次，他對我說了一句話就走了，直到雨緩緩飄落在我臉上，我才清醒了過來，我順著泥濘的階梯，一路上了山，當我看到寺院時，仿佛看到了一絲曙光。”

“我敲響了那扇紅漆大門，老和尚為我打開門，接過夏瑩的瞬間，我就趴在門口，止不住的嘔吐了起來，雖然只有強烈的胃酸，可也讓我好受了許多。”

“當進入寺院時，我看到了猙獰的四大天王，又看到了自己滿是血的雙手，雖然血跡早幹了，可我仍然久久無法釋懷，覺得自己是個惡人，雙手沾滿了鮮血，起了滿是殺心的念頭。”

“老和尚說我的執念太重，讓我放下一些往事，一些人，我在寺院柴房門口的泉眼裏，洗了好久，才覺得自己幹凈了一點點，最後老和尚去村裏討了羊奶，餵了夏瑩，又熬了草藥，讓我餵發燒的夏瑩。”

“這才讓她活了下來，第二天我獨自下了山，我把師娘給我的內袋裏的錢，全放在了劉瑩的枕頭底下，又給她買了好多滋補的藥材，食物，還有一包煙，做了許多的湯給她喝。”

“足足一個星期，期間，我幫她代課，教那些學生，心裏煩悶，就抽煙，直到她臉色好轉後，我才離開去了山上，這件事情，也被我徹底的瞞了下來，後來我懷揣著20塊錢，買了一張3塊錢的車票，坐到了這裏。”

“車不能直達，只能到我們剛才開車一個小時前的那個小村裏，司機是那村裏的人，一天一趟來回，就住家裏了，我徒步了兩個小時，走到了爺爺面前，跪了一天一夜，最後老爺子接受了夏瑩，我才安心呆在了山上。”

“最後沒多久我還是帶著夏瑩逃跑了，雖然老爺子當時接受了夏瑩，我也騙他老人家說夏瑩是我的孩子，她的母親難產她死了，可我知道終究瞞不了多久，我不敢面對這一切，我也不知道我懷著什麽樣的心情，帶著夏瑩跑的。”

夏風鳴說完了這一切，沈默的流著眼淚看著篝火。

白雨薇這刻，滿臉淚水，她總算明白了，他為什麽會懂那麽多奇奇怪怪的東西，也明白了，他的性格為什麽會這樣，看人看的那般的透徹，不是他好學，而是他不得不為了，嗷嗷待哺的夏瑩，與生活做著鬥爭，只為了生存下去。

“夏風鳴，你後悔嗎？”她抹著眼淚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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