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痛苦吧？”耳畔傳來了少女空靈的聲音，身著白和服頭戴天冠的少女，不知何時悄然出現在雪音的身邊。

“野良你……”雪音驚愕地看著她。

被雪音稱之為野良的少女雙手捧著自己臉，在可愛的動作之下，櫻唇卻吐出了刻薄的話語，“很痛苦的話就去死吧。”

這樣毫不留情的話語讓雪音變了臉色。誰料，野良的話還沒說完，“拖累了夜鬥的神器，你還有什麽意義？”

“只是沒用的一個死靈罷了。”

“你這家夥。”雪音的雙臂垂放在大腿兩側，雙拳已經緊握，手臂的肌肉繃得拱起爆出了條條青筋，顯然已經忍耐到了極致，似乎是因為同僚的關系之下卻不得不再忍下去，“我和夜鬥現在過得很好，不需要你多嘴。”

“是嗎？”野良歪了歪腦袋，紅眸不帶一絲波瀾直視折雪音，似乎洞穿了他的內心，“可是蒼介可不是這麽說的呀。”

聽到了北沢的名字，雪音詫異地擡頭，“你怎麽知道北沢？”

眼見雪音的反應這麽激烈，野良很滿意，她笑吟吟地說道：“因為我們可是——夥伴。”

只有你被排斥在外。

野良的這個答覆無疑讓雪音的心裏籠上了一層陰影，於是他更加激動地反駁道：“這不可能！夜鬥早就告訴過我了，你不是最討厭人類的嗎？！”

“我有說過，蒼介是人類嗎？”在身高上，野良矮了雪音一個頭的距離，明明是野良仰視雪音，雪音的氣勢卻無端落上了一截，“你真以為他是人類嗎？”

“蒼介可是個殺人不眨眼的惡魔，我們和夜鬥才是同類。”

“而你，只是夜鬥收留的一個用來解悶的玩具罷了。”

騙人騙人騙人騙人騙人……

***

“好痛！”

原來夜鬥和北沢兩個人也不過是跑去自動販賣機買點飲料，投幣了之後，就在夜鬥的手指還在烏龍茶和啤酒徘徊不定的時候，夜鬥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後頸，驚叫了一聲。

北沢順著夜鬥捂過去的手掌望去，黑紫色似淤青一團東西從夜鬥的脖頸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出來，眼看著就要進一步擴大。

看到這明顯的情況，北沢二話不說就把夜鬥的運動服給剝了，就連運動服之下的白色T恤衫也不放過。果然比起後頸上這才顯露出的一點點黑紫色，夜鬥的後背幾乎被侵占得幹凈，這一大片的黑紫色像是空氣中的微塵一般，細小的顆粒結晶不斷在夜鬥的身上紮根。

“你是什麽時候染上了恙？”北沢皺著眉，“我之前明明沒看見，連這種事情你也想要隱瞞我嗎？”

“話都不說就先脫我衣服，有你這麽急切的嗎？”夜鬥這時候竟然還有心情調笑，他掏出了一瓶寶礦力的塑料瓶，擰開了瓶蓋，瓶子遞到了北沢的面前，“幫我倒一下，後背上的那些我碰不到。”

北沢接過了瓶子，通過瓶口他就能確定瓶子裏面並不是什麽礦泉水，而是神社的凈水，有著可以治愈恙的功效，“你這恙已經擴散到了這麽一大片，不是普通的妖魔造成的，是雪音那小子吧？”

夜鬥的臉上掛著一絲虛弱的笑意，“什麽都瞞不過你。”

“我可沒有心情和你講玩笑話。”北沢面無表情地說道，他將瓶身傾斜，凈水順著瓶口朝夜鬥的後背流下，帶起了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滋滋的聲音，以及消散在空中的白煙。

眼看著夜鬥後背的情況有所好轉，然而一瓶子的凈水畢竟有限，凈化不到的地方，恙馬上就開始蔓延開來，而且以這速度，大概很快又會重新駐紮在夜鬥的後背上，並且開拓新的領土。

“你不管管雪音嗎？”北沢問道，他使勁地倒了倒瓶子，直到一滴凈水也倒不出來，而夜鬥的後背上還是有一塊沒能徹底的治愈，想了想，北沢還是伸出了手。

冰冷的手覆上了夜鬥的後背，起初因為凈水的緣故沒能反應過來，稍過一會兒後，北沢這帶徹骨寒意的手掌凍得夜鬥一哆嗦，他就意識到了，扭頭瞅著北沢把手貼在他後背上，他馬上就擡腳要走，卻被北沢的另一只手按住了肩膀。

夜鬥卻不答他的問題，反而咬牙切齒道：“感染恙對你而言有趣嗎？”

北沢的手掌緊緊貼著那一片肌膚，神情輕松，“我只是試著看看能不能幫你吞噬掉恙。”

在他還未得出答案之前，夜鬥立即說道：“不能，你甚至也會被感染。”

北沢：“我又不是人類，你為什麽把我想得那麽弱小？”

夜鬥：“只是不想你墮落成那些沒有理智的怪物。”

盡管夜鬥的死命不配合，北沢的手卻如鉗子一般死死地擒著夜鬥，在他的手掌覆上後，那塊地方的恙總算有了點反應了，試探性地攀上的北沢的手背，似乎因為北沢的全力配合，剩下的那些恙也很快就‘毫無戒心’地登陸到了北沢的手掌上。

“你看，這不是沒事嗎？”北沢把手伸出來給夜鬥看，左手的手背上棲身著一小塊黑紫色的恙，並不如在夜鬥身上那般肆意張狂，仿佛什麽弱小生物般縮在手掌的小角落裏。

感覺到自己身上情況似乎有所好轉，望著北沢手掌那一小塊恙，夜鬥表情覆雜地說道：“它會擴散嗎？”

“也許會，但是我不會給它這個機會。”

“你會疼嗎？”這句疑問夜鬥決定留在心底，不問出聲。

“你如果讓我凈化聖水我可就難辦了，但是吞噬恙，我還是做得到的，畢竟同樣都是帶著黑暗屬性的東西。”北沢自顧自地往下說著。

黑紫色的恙在他的手背上乖巧不已，盡管北沢根本沒想處理它，那恙還是一點點地以著緩慢的速度消失在北沢的手背上。

不出片刻，北沢的手背上已經幹幹凈凈，沒有黑紫色恙的蹤跡了。

“恙怎麽不見了？”夜鬥問他。

“被我吞噬了。”北沢再次朝夜鬥展示了自己的手背說道：“好了，我們該回公園了，留壹岐小姐在公園裏並不安全。”

“不是有雪音在嗎？”夜鬥嘴上雖是這麽說著，但是身體還是順從著跟著北沢一起回公園去了。

當他們踏入公園的門口，迎面正好撞上了手裏拿著手機的壹岐日和。

“你們來得正好，剛剛悟先生已經打了一通電話過來，馬上就要12點了。”

夜鬥先是環顧了公園一圈，接著問道：“雪音那家夥呢？”

壹岐日和：“不知道。”

雪音這才姍姍趕來，他的臉色很差，直接站在了夜鬥的身後。

夜鬥：“你這臭小子，跑哪裏去了？怎麽現在才來？”

在夜鬥的連連逼問之下，雪音一聲不吭，然而時間已經不多了，兒童公園門口上立著個時鐘，秒針一點一點的擺動，當秒針和分針重疊在十二這個數字上時，壹岐日和拿在手上的手機響了起來。

“來不及了。”壹岐日和緊張地說道，同時也阻止了夜鬥繼續逼問下去。

壹岐日和躊躇地拿著手機站在原地，與夜鬥他們站成一排，點下了代表接聽的綠鍵……

“現在我就在你身後。”

明明沒有打開揚聲器，手機聽筒甚至沒放在耳邊，壹岐日和聽到了有一道男聲森冷地說道，聲音似乎近得就在她的耳畔。

壹岐日和只感到心中一緊，她剛想回頭就被夜鬥按住了。

“還沒到時間。”夜鬥小聲地說道：“現在你可以問問題了。”

“我想要知道長崎冴子的真正死因。”

說完這句話後，壹岐日和甚至屏住了呼吸想要聽到悟先生的答案，心臟瘋狂地跳動，手掌在她不自知的情況下將手機捏得死緊，還亮著的屏幕上顯示著通話已經結束。

“長崎冴子？”壹岐日和聽到那個男聲說道，“她呀，是在我的蠱惑下自殺的，也可以說是我殺害了她。”

為什麽？！哪怕根本不認識長崎冴子，只是今天才了解一些關於她本人的事情，但是一條鮮活的生命就這樣被妖怪輕易地奪走了，這使得壹岐日和無比的憤怒，忍不住質問道：“是她違背了和你的契約嗎？”

那個森冷的男聲說道：“只能問一個問題。”

“可是我……”

“現在我該走了。”那個聲音漸遠，壹岐日和甚至還聽到了他的離去的腳步聲，腳步聲很沈重，一下一下又一下，咚咚咚，他的步伐似敲擊在了壹岐日和的心臟上，鼓點一般。哪怕當初已經和夜鬥約定好了，臨到關頭壹岐日和卻沒有轉過身去的勇氣。

他走了嗎？壹岐日和的腦中一直思考著這個問題，腳步聲漸漸遠去，幾乎不可聞，這也使得壹岐日和的內心放松了許多，夜鬥早在悟先生回答完問題的時候就已經松開了她的手，她知道這是夜鬥在示意她可以轉過身了。

但是……她沒法做到。

壹岐日和定了定神想到，如果剛剛她可以幹脆利落地轉過身，那麽就可以問出悟先生為什麽要害長崎冴子，夜鬥就可以得到他的報酬，如此想著的壹岐日和迫切地回過身想看看悟先生是否真的走了——

森冷的氣息撲面而來，壹岐日和的脖子才轉了不到三十度，這時她才察覺到有一只漆黑的手，手指細長無比，正牢牢地扣在她的肩膀上。

“……好……香……”

耳畔傳來了那道熟悉的男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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