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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番外:二十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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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三月。

“岑統領,你看,望月坡界碑上是不是栓了十幾匹黑馬?”

“開城門,我去看看。”岑彧道。

岑彧帶著親衛小伍來到望月坡,第一匹馬的韁繩掛在界碑上,後面一個拴一個,每匹馬的都左前蹄和右後蹄中間都拴著一截繩子,以免馬匹狂奔。

小伍,大名叫伍振興今年才十五,大家就都叫他小伍。已經跟了岑彧兩年,跟可可托部那場合戰他剛剛入軍中跟著岑彧。他一匹匹數過去,一共二十一匹驪馬。小伍不知道,岑彧今年正好二十一歲。

這些馬都是一到三歲的幼年馬。馬匹一般三歲開始上鞍訓練,正是最合適的時候。

小伍把第一匹馬的韁繩從界碑上拿下來,說道:“岑統領,這可可托部首領還真懂事兒啊,知道您愛驪馬,這是他們部落這三年內所有驪馬吧?都給咱們送來了?”

岑彧看著這些通體黝黑的驪馬,笑而不答。接過小伍遞過來的韁繩,把這一串驪馬牽著回孤鶩城。

小伍騎馬跟在最後,還在念叨:“回去就從這些馬裏給岑統領選一匹,正合適。”

岑彧的馬似乎也聽懂了,不滿地噴著鼻子,岑彧摸了摸馬脖子:“老夥計,沒嫌棄你哈,你別聽那毛頭小子胡說八道!”

“我沒胡說。您現在這匹馬還是您剛入軍中的時候您哥哥留給你的,都十三四歲了吧?”小伍掰著手指頭算,“記得我去歲來時,馬場的老魏就說該給岑統領再馴一匹馬了,但是咱們的黑馬都有雜色,岑統領不愛,就沒換。”

岑彧的馬真生氣了,竟然轉頭去要撞小伍,岑彧身後還牽著那二十一匹黑馬,都跟著轉了身。像一波黑色的潮水般,壓向小伍。

小伍調轉自己馬頭就跑,邊跑邊喊說:“我錯了,我錯了。我胡說八道!”

岑彧穩住自己的馬,好不容易才把它調回來,“小伍是個好孩子,就是話多,咱們走咱們的,不理他。”

仲夏,五月。

小伍從馬場回來,到書房給岑彧回稟:“岑統領,我去看過了,這批馬駒有十好幾匹都是純白色的!”

“十幾匹?到底是十幾?”岑彧心想,安合其今年要十六了。下個月就是他們部落的六月祭了,要是在六月祭之前能給安合其湊齊十六匹白馬,那他在部落裏該有多威風。

小伍一腦門的汗,翻著眼睛想:“呃……大概十四?還是十五?屬下再去查。”

“問一個問題就要跑一趟?你一來一去動作倒是快,可怎麽總是稀裏糊塗的。”岑彧嘆口氣,“一起去吧。”

岑彧帶著小伍來到馬場,一匹一匹今年的白馬駒都牽了出來。

小伍數著:“十三,十四,十五。岑統領,十五匹!”

“這是今年所有的?”

“還不夠?”小伍納悶,往年能有十匹白色的就已經很多了,“岑統領需要幾匹?”

“十六匹。”

馬場裏的一個兵卒上前,稟道:“去年春,按照將軍吩咐,主要繁育白馬,現在還有四五匹母馬沒有生,算日子就這三五天之內。怎麽也能再有一匹是純白色的。”

“好。”

五月三十,望月坡界碑上栓了正好十六匹白馬。純白色。沒有一綹雜毛。

來年,孟夏,七月。

“岑將軍!海東青!今年咱們鷹坊的海東青繁育出兩只雛鳥!”小伍從鷹坊出來就往岑彧的書房跑。他知道岑統領惦記海東青已經好幾年了。

岑彧在屋內就聽見了,起身往外走,“去看看!”

兩個不同巢裏,各有一只純白色的小雛鳥伸著脖子,鳴叫著要吃的。還沒長出羽,滿身白色絨毛,可愛極了。

小伍道:“您前年就說想要海東青,選一只自己訓吧?”

岑彧道:“好好養大,兩只都要養活,我另有用處。”

“是。岑將軍,今年還有兩只紅腳隼。這小東西耐力久,來回萬裏不迷失方向,最適合咱們這種荒漠偵察了。”

岑彧看了看兩只紅腳隼,一只乍著小翅膀伸著脖子要吃的,另一只頭很大,小肚子氣喘籲籲看起來好像很累似的,大腦袋耷拉在巢邊。岑彧用手指把它頭扶起來,捏了一條生肉,小東西立刻張嘴叼肉條。

岑彧指了指那個頭大看起來虛弱的,“就它吧。”

岑彧心道,“願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潔。”岑彧想到這裏,說道,“名字就叫皎然!”

“皎?”小伍納悶,“皎皎明月的皎?”

“對。”

“可是這隼是紅腳隼,長大後不是白色的。這名字明明更適合海東青。”

岑彧笑而不語。

四十天後。岑彧在書房問身邊的親衛,道:“那兩只海東青怎麽樣了?”

小伍說:“好著呢。算著也能出巢了。”

“把海東青給我裝到籠裏,備馬。我要出一趟城。”

小伍拉起臉,不滿地道:“又去望月坡?去歲給了十六匹白馬,今年又要把兩只海東青都送給他們?咱們這回禮是不是有點重啊?咱們這孤鶩城,拉儀仗車的八匹白馬都還沒湊齊,就把十六匹白馬給了人。現在那馬車還用著雜色馬!”

“雜色馬怎麽了?我覺得也挺好看,兩匹紅馬,兩匹黑馬,兩匹白馬,兩匹……”岑彧自己都想不起來儀仗車都有什麽顏色的馬,“還有兩匹什麽來著,黃驃?哎,不重要,咱們這是邊塞,又不是中都,用什麽儀仗?一年到頭用不了一次。”

小伍還是不高興撅嘴:“那海東青呢?您自己不留也就算了,那可是要進貢的東西!”

“就寫,野性難馴不吃不喝,沒養大,死了。”岑彧道。

“哎呀,將軍!我不是說這個。您知不知道在中原一只海東青值多少銀子?說送人就送人!”

“小伍,你現在不滿這麽多?我看,你這是不滿意跟著我。那我這就給你寫調令,調去哪兒呢?我看看……”

小伍推門就走,沒了蹤影。

可可托部。

安合其架著兩只已經長出白羽,羽尖綴著黑斑的海東青從外面回來。還不會飛,兩只並排在手臂上站著很老實。

安瓦緹在自己帳篷外看見他,走過去,說道:“呦,海東青?是玉爪!還有兩只?”

安合其得意道:“是。漂亮吧?”

“分我一只!”安瓦緹也稀罕這海東青,伸手逗弄雛鳥,“賣了這一只就夠咱們部落一年的糧食了。”

安合其轉身轉著圈躲安瓦緹的手,“不給!”

“別這麽小氣嘛!”

“別說是你,今天就是我親爹找我要,也不給!”

“咱爹去歲就要給你娶親了!還不是我幫你拖下來的。你現在還不趕緊給我一只,我才好幫你啊。去歲六月祭你那十六匹白馬還不夠威風?好多姑娘可都盯著你呢!”安瓦緹道,“小心半夜,她們摸到裏帳篷裏!到時候爹真幫你娶上幾個,管死你!”

“不給,不給,不給!”安合其邊躲邊走。

“反正你也是在望月坡撿的,明年說不定還能再撿兩只呢。”

“有本事,你也去撿!”

“哼,你當我真稀罕!只有我給別人東西,哪用別人給我!”

“就是因為你這硬脾氣!所以啊,沒人給你送東西!”安合其已經走遠,幾乎是在喊了。

“哎,你這臭小子!”

季秋,九月。

小伍拿著幾張淺黃鹿皮進來,“岑將軍,這鹿皮漂好了。您看看。”

“不夠白。再漂。”

“再漂皮子可就太薄了,不好定型,做成靴子也穿不成。”

“死心眼,裏面再貼幾層羊皮。”

小伍道:“行是行,白靴子也不耐臟。咱們這荒漠,騎一圈回來不也得變成黃的?”

“容易臟就多做幾雙。把今年剩下的鹿皮都漂出來。”

“費這勁幹什麽?牛皮靴不好嗎?好定型,又耐臟又耐磨。”

“牛皮靴?番人部落裏十歲女娃就能縫,有什麽稀罕的。趕緊去吧!”

“是。”

仲冬,十一月。城外郊野。

岑彧帶著一隊親衛打獵,這個季節的獾正肥。岑彧計劃打幾只獾,回去熬獾油。這可是他們這些塞外兵最重要的藥膏。

“岑將軍,看白狐貍!”小伍指著不遠處一個白色蹤影。

小伍話音都沒落,岑彧一支箭就射了出去。

“岑將軍,好箭法!又得了一張好狐貍皮。”

“咱們岑統領每年冬天都能攢好幾張白狐貍皮,也不知道哪家小娘這麽有福氣,用不了幾年就能攢出一個純白狐貍皮的大氅了!”

“這白狐貍皮的大氅,只怕是連中都的皇後都沒有吧?”

“那自然是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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