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被綠色靈力帶到一片荒蕪之地，天空是說不出的一種灰黑色，黑的太陽有一圈紅色的光暈，漫天黃色的風沙，腳下是黑色巖石。青玄低頭，自己正在一個山崖邊，被大風吹的搖搖晃晃。身邊一個綠衣少年，細眉長目，坐在山崖邊，看著下面深不見底的懸崖，晃蕩著雙腿。悠閑猶如坐在溪邊玩耍。

綠衣少年也擡頭打量身邊站著的這個黑袍少年，“你怎麽是短發？和尚還俗嗎？”

“不是。我是中原叛臣，自己剪的。”

“剪掉仁義禮智信嗎？”

青玄不答他的話，反而問道：“你是誰？”

“竹山嵐。”

“這是哪裏？”

“修羅道。”

“我為什麽在這？”

“就算是被我的靈力帶來的吧。”

“我不認識你。你為什麽要把我帶到這裏？”

綠衣少年看了看天空中黑色的太陽，說道：“到了這裏有的是時間，我慢慢給你講。”

青玄聽完他跟袁天師的過往，說道：“所以他那麽恨妖，都是因為你。”

“不，他愛妖，只是他認為愛的方式便是毀掉他們。”

“為什麽要毀掉？”

“因為愛而不得，心中便會生出恨。”竹山嵐長嘆，“你跟墨雲是幸運的，你們相愛，便愛了。青玄，你父母若是尚在人世，怎麽能允許你和一只妖在一起？你也只能等，等父母壽終正寢。可那時你還有江山子民，你還得等。若有機緣結丹還等得起。若沒有呢？空耗一生，郁郁而終。就算你是世外修行人，你總有師父吧，你怎麽知道你師父不會幹涉？長懷以為再等幾年，等他師父羽化飛升，他便可以與我相伴，可是，終究還是沒等到。”

青玄想起上一世，他已身為帝王，可竟保護不了一只豹子。甚至最後自己的死於世人之手，死於容不下妖異的人心。

“那他剛才為什麽要把你跟他分開？”

“他剛才即將被山神封印。你可知道被封印是什麽感覺？”

“不知。”

“沒有時間、沒有空間、目不能視、耳不能聽、口不能言、手不能觸、腳無處踩。可是魂靈在其中意識清晰。他終究不想讓我受那種苦。”

青玄看看四周，說道：“可這修羅道也並沒有多好啊。”

“這裏很好啊，僅次於天道。說不定在此地渡一個什麽劫，就可以直接飛升了。還不夠好？”

“那我這是死了？”

“也不算。阿修羅本也是善神，只是好爭鬥。所以你這樣的結了金丹的半仙之體，生前沒做什麽大惡之事，可善行福報又不夠飛升。在爭鬥之中魂魄突然離體後不會直接轉生，而是來到修羅道歷劫。只是在這裏有可能飛升，可能入天道，但也很有可能墮入惡道。”

“我曾經在武北殺俘，在中原屠城，不算大惡之事？”

“人生自有定數，那些人已經命定如此。只是借你手而已，所以那殺孽並不能全算到你頭上。”

“那你又為何入了修羅道？”

“我雖然是妖，可是已被點為地仙，所以也算半仙。福報本來是可以飛升，可惜我死前在人世殺了太多道士。罰到這裏歷劫。”

“那我還能回去嗎？”

“回人世間？”

“對啊。”

“難了。”

青玄還想問，難歸難，肯定有辦法。可是忽然起了大風，吹得青玄睜不開眼。

竹山嵐看向天邊道：“風劫。快躲開。”

“往哪兒躲？”四周都是荒漠，連一點可以遮蔽的地方都沒有。

竹山嵐翻身下了懸崖，“下來，這裏有個洞。”

青玄跟著竹山嵐往懸崖下面爬了下去。

兩人坐在洞裏，竹山嵐說：“其實也不用躲，這每日不同的劫難本就是幫墜入修羅道的人去往該去的地方。除了這裏男女修羅，你我這樣的逃不過五劫。所以，你在這裏遇不到什麽人。”

“那你幹嘛帶我躲？”

“渡劫這種東西，渡不好，可不一定飛升。萬一去了惡道，我豈不是千年修為都白費了。”

“那要怎麽渡才算好？”

“我也不知道，隨緣吧，既然這次我的靈力告訴我要躲，那就躲嘍。”

“還真是隨性呢。剛才我想問，那到底哪一種能回人世間？”

“萬劫不覆，你可聽過？”

“聽過，說的是一種時間。”

“對，在修羅道度過萬劫，就可回人世間。”

“一天一劫，那就是一萬天……”青玄心裏算了算，長嘆一聲，“二十七年零四個月再二十五天。墨雲要等好久啊。”

“不要那麽久，這裏時間流向和人世間可不同。”

“這我知道，我在韋諺洞府時，以為自己只待了六天，其實外面已經過去了六個月。”

“嗯，這裏正相反。這裏一天，人世間可能才眨眼而已。”

“那太好了，等我渡了萬劫，外面才過了一年。墨雲也就才等了我一年而已。”

“你倒是樂觀。”竹山嵐沒說的是，萬一你渡不過萬劫就已經魂飛魄散了呢……

風劫過後，兩人發現這山崖下面的石洞是一處絕好的躲劫之處，身後腳下和左右的石壁光潔筆直，上面竟還是個拱頂。他倆都清瘦，也只能勉強躬身坐在裏面。看起來起初應是只為一個人容身開鑿。

青玄看著光潔的石壁說道：“這洞不是天然的，應該是以前某個上仙在這裏開鑿的。”

“確實。”

“可是，魂魄入修羅道時還能攜帶利器？這可是石壁，絕不是雙手能挖出來的。”

“不是帶進來的。”竹山嵐伸手，掌心出現一股藍色火焰，火焰逐漸大，顏色也逐漸變成白色，接著那火焰竟然形成一柄利劍，“而是，就在靈力內，可在任何需要的時候幻化出來。”

“哇。這是？”

“這是我的執念，南明離火！”

青玄知道，南明離火就是最終燒毀了竹山嵐真身的神火。

“你先上去，我把這個洞開大一點。”

“好。”青玄鉆出洞口，攀到懸崖上面。身下白色火焰驟起。

“餵，你那南明離火要怎麽熄滅啊？你可別把這山崖都燒塌了。”青玄探頭往下喊道。

“我可是上天點了的正經山神！”

火焰又著了一會兒，熄滅了。山嵐喊：“下來看看？”

青玄爬下山崖，山洞大了許多，只是十分不規則，上下高高低低，墻面坑坑窪窪。“你這手藝……”

“這火焰本就是不規則的啊，怎麽燒的整齊，要不你來。”

“我倒是想啊，可惜沒這本事。”

“我教你，你可想學？”

“學你這南明離火？”青玄詫異道，“這也可以傳授？”

“為何不可？世間所有法皆可傳授。”山嵐道，“反正在這裏還不知道待多久，閑著也是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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