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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3·18番外:山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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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又過了二十多年,師父即將羽化飛升,閉關修煉。將觀主之位傳給了袁長懷。

這日,已過辰時。袁長懷在觀中帶弟子做完早課,正在提問和答弟子惑。

最年幼弟子問道:“師父,您每日清晨吹奏洞簫,是習音律禦敵嗎?”

袁長懷道:“不是。琴棋書畫詩酒花茶乃是情操,追求風雅內斂,虛靜自悟,傳神重意!怎可用來禦敵殺妖?”袁長懷語氣愈發不快,“世間修煉法門何止千萬!你們以後也絕不可學那用音律操縱法術攻擊他人的手段!”

眾弟子:“是,弟子們明白了!”

門外,有弟子報,“師父,觀外有一施主求見。”

“何人?”

“是山北宋谷。”

袁長懷知道此人是觀中每年供奉香火最多的施主之一。

清晨求見,必有要事,派自己大弟子前去接待。

袁長懷:“你們都跟師伯去院中練功吧!”

眾弟子:“是!”

半個時辰後,弟子回來稟報,是宋家幼子在竹林中失蹤。

十天前,山北鎮中失蹤了一個年輕書生,這書生是宋谷幼子。宋家是本地首富家境殷實。宋谷派人在竹林尋子七八日無果,便拿重金來觀中求降妖。

“宋子何時失蹤?”袁長懷端坐殿上,閉目問道。

“是十日前,宋子外出訪友一夜未歸。隔日清晨,他家中仆從去他友人家中詢問,說昨夜已離開。宋家差遣所有家仆將周邊附近百裏尋遍,見過那宋子的人都說是在竹林邊,之後再沒蹤影。竹林內也去過,可是眾人入林不久便會迷路,然後又不知是如何出了竹林。再無人敢進去。”

那山北竹林以往常有人失蹤。只不過往年失蹤之人都是些山匪流寇或村中潑皮無賴,無人計較。

有人來求助降妖,觀主也從不置可否。眾弟子以為這次師父也會說,“知道了。”

可是,袁長懷聽完,竟然說道:“我去看看。”

大弟子忙問道:“可要弟子們隨從?”

“不必。”

袁長懷瞬身來到竹林外,剛剛邁步往裏走,隨著笛聲一陣強風吹過來,長懷被吹得睜不開眼,站立不穩,他知是山嵐故意縱風,用法力定了身,還是向後磕絆幾步撞在一棵竹子上。待要睜眼,卻覺得唇上一片冰涼,身上一沈,口中有竹葉清香送入。

是竹山嵐欺身上來吻他。此時,竟還伸手解他衣帶。

長懷抓住他手腕,拉開他。“無禮!”

“風搖翠竹,果是故人來。”山嵐另一只手抵在他微微敞開的衣領處,只一瞬便劈開衣服滑到小腹,瞬間又繞到後背命門。手被硬物擋住,是長懷別在身後的紫竹洞簫。

山嵐手指一勾把洞簫拿了出來,“原來,你還一直隨身帶著。”

長懷按住他在背後的手。兩人幾乎面貼面。他能聞見他淡雅竹香。

“怪不得長懷容貌沒變,原來已經結丹。”山嵐緩緩說道,“既然結了丹,還留著這童子身做什麽?”

原來山嵐剛才是在他任督二脈和命門,探查他是否結丹。

“放肆!”

“可長懷很喜歡,不是嗎?”

“不喜!”

“長懷在騙人,心跳這麽快,連呼吸都變了。”

“你!”

“我?我,等了你三十年,我是妖,三十年不算什麽。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再等你三百年都不算什麽。”山嵐低了細眉,長目直盯著他,說道,“我只是不懂。如今,你已做了觀主,你大師兄只是觀中道士,並不能再管束你。你師父閉了關,三年後羽化飛升,也再不能罰你。你,在等什麽?”

“我沒等什……”

山嵐打斷他:“你若心裏沒我,又何必這三十年都只穿著梧枝色衣袍?按說你在觀中地位應該早該著紫色了吧?”

“我祈福法事多,著綠色便不用再換了。”

“長懷又在騙人!這不是普通綠色,這梧枝綠的布料可不易得呢。明明是長懷在鎮上的染坊專門定的。”

長懷無言。是的,山嵐說對了。他不敢直接穿竹青色,怕師父和大師兄懷疑。而是選了另一種更為淡雅的梧枝綠。“剪落青梧枝,灉湖坐可窺。雨洗秋山凈,林光澹碧滋。”

山嵐接下去吟道:“水閑明鏡轉,雲繞畫屏移。千古風流事,名賢共此時。”

長懷嘆:“千古風流事,名賢共此時。”

“若不是我前幾日,故意將那書生困在這竹林。你還等到何時才來見我?”

“我……”長懷想說,我很想來見你,可我不能。

“或者,你在怕什麽?”山嵐又問。

“你我終究殊途。”

“你我殊途?道長是想說人妖殊途吧?!”

“山嵐,你知我不是此意。”

“那是何意?我是妖,便不配與你這仙人相知相伴嗎?”

“不。你是我此生知己,命都可以給你。”

“我不要你的命,我只要……你……”山嵐用妖力壓著長懷雙手,不讓他掙紮,吻上他,雙手肆無忌憚地除去了他梧枝色衣袍……

這天,是七月十五。是這世間所有妖都妖力最盛之時。

也許,是長懷的法力不濟。也許,是長懷不想掙脫。也許,是這林中毒霧迷了心智。

山嵐收了妖力,長懷翻身將他壓在身下……他任由他壓著。再難分開。

……

“放了宋子。”

“你剛到竹林外,宋子就已經在回家的路上了。他什麽都不記得,只記得在山中迷了路而已。”

“不要再害人,否則……”

“否則什麽?”

“我……”

山嵐伏在長懷胸口,此時像條竹葉青往上爬,直到四目相對,山嵐問:“你便要不顧情面,收了我?”

“我……”長懷心想,我怎麽舍得呢。我是希望你不再害人,早日飛升。說道,“書上都寫竹乃君子,正直端莊,為何你……”

“以後你便可以在書中寫,竹妖亦深情雋永。”

這件事,終究還是被大師兄知道。

師父閉關之前曾囑咐過大師兄:“長懷執著,自小學什麽都認真,不肯放過自己。他對情亦是如此。將來如有一日你發現長懷和那竹妖死灰覆燃,你也不必與那竹妖相鬥,只需引了先天八卦離位之火去燒了竹林。這先天八卦離位之火也叫南明離火,專門針對神鬼妖邪。火焰為白色,無物不可焚,且不燒到滅盡絕不熄滅。竹妖真身必隱藏在那竹林中。沒了真身,化身自會消散。”

大師兄道:“長懷必不會讓我這麽做。如何瞞得住他?”

“還記得我去歲曾教單獨傳授過一個陣法,那陣法可以封他口耳和金丹十二個時辰。”

“是,弟子記下了。”

長懷每夜都在偏殿固定位置打坐,大師兄提前布下了陣法。長懷入定時,他啟動陣法封住了長懷。

大師兄連夜帶著六十四個小道士來到竹林外,引了南明離火,燒光了百畝竹林……

十二個時辰後,長懷轉醒。周身疼痛不適,金丹運轉受阻。才知道自己被陣法封印,踉蹌走到殿門,想找大師兄問清楚,剛拉開殿門就被眼前一切震驚。

道觀全部塌毀,只剩他這一間偏殿完好無損。師父盤坐在殿門口,口吐鮮血已經氣絕身亡。滿院子屍身都是自己師兄弟和眾弟子……

竹山嵐綠衣染血,跪坐在偏殿門口,靈力正在緩緩飄散。

“這……這是……”長懷踉蹌走到山嵐對面,癱坐下來,已說不出話來,

山嵐身體已經化成綠色半透明狀,他緩緩睜開眼睛,“你無礙,便好。”

“是你,是你殺了我師父,毀了道觀,殺了觀中所有……”

“長恨人心不如水,等閑平地起波瀾。”山嵐說罷嘴角一勾,似笑非笑,氤氳聲音細若游絲,“我以為可以等你百年,千年,等你能放下世俗,隨我銷聲匿跡,浪跡天涯。看來我等不到了。”

長懷淚如斷線,“那你,那你為什麽要殺了他們!”

“那碧玉色的水竹笛,是真的很好看,可惜燒毀了。”

“我……我再給你做一支。”

“可我恐怕沒有機會再給你吹奏了……”山嵐擡起右臂,將自己所有靈力都打入長懷體內,就在山嵐的靈力都註入長懷體內的那一刻,他也看見山嵐千年來的全部記憶。

千年前,這片竹林裏一棵竹子集天地靈氣成妖,在山間竹林逍遙自在。五百年,又五百年,他順利度過兩次天劫,被點位地仙,掌管這百畝野竹林。

三十年前,竹妖初遇長懷,從此後竹妖日日夜夜心心念念便都是長懷。短短三個月相識相知,往後二十多年便都只剩回憶。

煮雨烹茶,抱琴觀雲,把盞待鶴,倚竹釣魚,尋春拈花,橫笛洞簫。

直到昨夜,大師兄帶著觀內眾師兄弟起了白色神火,將百畝竹林和竹妖真身焚毀。竹妖憑借靈力化身尚存,來到道觀。縱了颶風毀了道觀,只留了長懷所在的那間偏殿。

長懷的師父在閉關中感知到觀中的異常,強行停止了閉關,從山後的密室出來,看到被毀道觀,死傷徒弟,遷怒於長懷,竟提劍想入偏殿殺了長懷。被山嵐阻止,長懷的師父鬥不過這千年竹妖,終身死在偏殿門前。

竹妖知道自己即將消散,暴厭之氣無可壓制,沒有放過觀中所有大小道士。

“愛我嗎?我知道,你愛我。不用說,都寫在你眼睛裏。不過,從此以後不用再愛我了,不用愛任何人,不要愛上任何妖。是我殺了他們,恨我吧,恨全天下的妖,他們就是如此狠戾……暴厭……無……常……”

山嵐語盡,消散,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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