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過去，龍暮雪就是不肯服氣，無論被抓多少次，只要放開就還手。

用飯時，龍暮雪站在凳子上，一手撐在桌上，另一只手一頓亂抓，抓了就往嘴裏塞。若是訓他，他就不吃了，等飯食都撤下去以後，他再跑竈火房裏去偷吃。

現在又添了新毛病，龍暮雪只要看見霭露就會目不轉睛地盯著看，逮著機會就要騎到霭露身上。

墨雲若是看見了就用黑煙阻攔，若是沒看見，霭露就會被追的滿街狂奔，或者瞬身躲起來。

今天一早，霭露又被追得不見蹤影。

直到傍晚，青玄聽見蹄聲，出來看見霭露疲憊地蜷在院門口打盹，問道：“我看你不樂意馱著龍暮雪？”

霭露擡起脖子，點點頭。

“我們還要在這裏住月餘，總這樣你追我趕的也不成。雲上也不能總盯著你倆。要不，你獨自回孤鶩城？”

霭露搖搖頭。

爾裳也出來，頗為同情地看著霭露。“幸好那頑童不喜歡兔子。”

青玄又道：“所以，從今日起我和雲上都不會再盯著龍暮雪，你能不能甩掉他，全靠你自己嘍？”

霭露在一邊委委屈屈地站著。

墨雲說：“你一個三百多年妖獸，還鬥不過一個孩子的話，活該被他騎著。你倆從現在起就各憑本事吧，如何？”

霭露看了看爾裳、湍湍，他倆都朝霭露點頭。霭露點頭答應。

他們三個巨巨立刻頭碰在一處，想主意。

一轉眼就是十幾天，青玄和墨雲一直沒見到三只巨巨。

院子裏陸間月在教龍千山、莊勝和另外兩個十來歲的孩子拳腳。

青玄看向窗外，龍千山還是那身黑粗布衣，他想起龍暮雪似乎也是這黑粗布衣褲，而且像是大人衣褲改的，十分不合身。跟莊勝那一身錦袍比起來，像個小乞丐。

青玄道：“墨雲，我們出去走走。”

“好。”墨雲起身給青玄披上外氅。

院門口溫雅給備好了馬。

青玄道：“溫雅，這城裏可有成衣店或者布料店？”

雄關剛剛恢覆正常生活不久，溫雅一時還真不知道雄關成衣店布料店在哪裏。

不見天蹲在房檐上，倒掛下來，說道：“我帶聖主去。”

“嘖。你就不能好好站在地上？”青玄嫌棄道。

不見天從房檐上直接跳上了溫雅的馬，“走吧。”

成衣店。

店小二熱情極了，青玄看也不看店小二說的那些成人衣袍，“有小孩子的衣服嗎？”

店小二說：“小孩子的衣服一般都是家裏人自己給縫制，我們店裏沒有。”

三人從店裏出來。

不見天問：“聖主不是要自己買衣服？”

墨雲道：“你聖主心軟，看龍千山和龍暮雪穿的粗布，還有補丁，不忍心了。”

不見天道：“哦，那我知道一家，那家掌櫃是個女子，小孩子衣服做的極好。”

青玄在店裏給龍千山選了兩套跟自己紫旌豹旗同一種紫色的錦袍和兩雙棕色鹿皮靴。暗繡百種花卉和繡雲紋的。

又在猶豫要給龍暮雪穿什麽顏色，他想給龍暮雪選白色，可是又想他整天到處打滾，一天就變成灰色了吧。

青玄拿起一套玄青色小棉袍和小棉褲，十分可愛，“墨雲，你看，你當初在文雲觀就是給我準備的玄青色的衣袍。”

墨雲卻想起上一世，聖人就是這樣給他和文璃選衣飾的吧。

不見天在一旁看到，提醒道：“聖主，他們二人母親現在是奴籍，穿錦袍是不是不合適？”

“嗯？我怎麽不記得，我有規定過奴籍不能穿什麽顏色的衣服？不能用什麽樣的布料？”

不見天懂了，不再多話。

青玄繼續說：“不見天，看來連你都被中原士大夫那套禮儀制度毒害很深啊？”

不見天垂首。

青玄看了看他，又道：“你當初在我父親軍中什麽職位？”

“沒有職位。”

“可你騎的馬，用的弓，帶的刀都是軍中最好的，可對？”

“對。”

青玄又問：“那你現在在我軍中……”

不見天不等青玄問出口，直接跪下說道：“聖主，屬下知錯了。”

“又跪，起來吧。這跪禮我不是也說過廢掉了嗎？”

不見天起身。

墨雲看著不見天害怕的樣子，笑了。在他看來青玄就是一只溫溫軟軟的小兔子，可是這威儀到底哪裏來的呢，讓他們這麽怕他。

就連那個猴子一樣的龍暮雪都繞著青玄走。

青玄終於給龍千山和龍暮雪各選了四套衣褲，兩套冬裝兩套夏裝。讓不見天把衣褲靴子送到陸間月的小院，“你跟溫雅給兩個孩子洗澡，然後換上新衣服。”

“是。”

青玄跟墨雲騎馬往書院。書院內，戴仲琰帶著孩子們在默書，都很安靜。

青玄和墨雲來到戴先生的書房內下棋，青玄說道：“墨雲，你這幾天發現了嗎，戴先生跟陸老將彼此不說話呢。”

“我也覺得奇怪，從不見他們說話，可十幾個孩子每日幹什麽都安排的妥當，是怎麽溝通的呢？他們又不會‘神足通’和‘他心通’，難道住一個院子還要寫信不成。”

“我猜，這就是默契吧。”

“就是你們凡人說的那種心有靈犀？”

青玄聳聳肩，他其實也不太懂戴先生他們那一代的感情，忽然想起這十幾天都沒見到霭露，說道：“霭露他們不會真的躲回孤鶩城了吧？”

墨雲道：“沒有。三個小東西躲在白須彌山裏想辦法呢。”

“這都十幾日了。還在想辦法？龍暮雪整天蹲在那院子門楣上等霭露，倒是老實了不少。”

墨雲掐著手指，微微一笑：“霭露躲不掉的。”

“哦，看來龍暮雪贏定了？”

外面，龍千山穿著剛才一身紫色錦袍，棕色鹿皮靴，頭發還濕著，莽莽撞撞沖進院子，嘴裏喊著：“聖主！聖主！你看你給我買的新衣袍！”

青玄扶額，看著墨雲，只動了動嘴皮子沒出聲說道：“帶我走。”

墨雲伸手覆著青玄手背，兩人在屋中消失了。

龍千山沖到屋門口，屋裏已經沒人了。龍千山看了看桌上棋局下了一半，摸了摸茶盞，茶水還是溫的，撅嘴道：“聖主怎麽又躲我！”

這十幾天來，龍千山已經幾乎把他會了所有武藝、詩文都給青玄表演了一個遍。而且，每次一定要讓青玄目不轉睛認真看完才行，不然就要從頭打起。青玄開始還耐著性子看，後來龍千山還要求跟青玄對打，青玄也不讓他，龍千山兩招就輸了，可是不服氣，要麽說自己剛才沒留神，要麽說院子裏小石子絆了他，總之糾纏起來沒完沒了。

青玄現在只好能躲就躲。

其實，前幾天溫雅一到，就說已經給聖主另尋了一處兩進的院子。問聖主要不要搬過去。

青玄想了想，這些孩子有時煩人，可有時也有趣，就仍然在戴先生院子住著沒有搬走。

墨雲帶著青玄直接落在白須彌山腳，“進山去看看霭露？”

“好啊，我還真好奇，他們三只巨巨能想出什麽好主意。”

兩個人正說著，忽覺得頭頂天都黑了。“呼……”一聲，巨大的翅膀扇動的聲音，青玄還以為是驍衛跟了來，“驍衛這體型，都能遮天……”青玄擡頭看見了卻不是驍衛，而是霭露……

墨雲都驚訝了。霭露體型足有三四丈多，肩背處生出帶羽雙翅，展開足有十幾丈長。

青玄道：“這……這就是他們三只巨巨想出來的辦法？”

“呼……”

青玄差點被霭露振翅的風刮倒。墨雲在青玄身後扶住他，朝空中喊道：“霭露！下來！”

青玄問：“他聽得見嗎？”

“不好說，體型修這麽大本就容易失智。還反常地長出翅膀，真不知道他們是怎麽做到的。”

霭露似乎是聽見了，飛過又轉身回來，越來越低。

身後傳來爾裳的聲音：“青玄上人，雲上，躲開些，他落地還不穩……”

爾裳的話剛出口，霭露就已經滑到眼前，四蹄在空中亂蹬起來，似乎並知道自己何時貼近地面。

墨雲瞬間帶著青玄躲開。

霭露亂蹬時，前蹄沒有伸開，而是膝蓋落在地上，直接向前翻滾過去。

墨雲伸手一陣黑色煙霧拉住了繼續向前翻滾的霭露。

爾裳、湍湍跑到他跟前，霭露甩了甩頭，慢慢站起來。“我沒事，看來還要多練習幾次。”

墨雲已經站到了他們身後：“霭露是怎麽回事？”

爾裳說道：“我們帶他來這個山裏的瀑布地方打坐，想幫他早點修出異能。可是第五天，霭露後背又痛又癢，起初只是一個鼓包，後來鼓包越來越大，第七天早上，那個鼓包“嘭”得一聲張開，居然是一對翅膀！”

湍湍說：“我們以為能幫他修一個什麽厲害的異能出來呢。誰知道卻長出了翅膀。”

爾裳道：“是啊。我記得璃上說過，雲上的第一個異能就是引天雷。我們想著霭露修不出引天雷這麽厲害的異能，修個千裏眼順風耳什麽也行啊。”

霭露臥在一旁，低頭聽他們說話，他現在實在是太高了。

墨雲仰頭看著巨獸：“每只妖的異能都跟心中執念有關，霭露，你自己是不是很想能飛？”

霭露道：“其實我自己也不知道，他們渡真氣給我時，我其實迷迷糊糊。只想著能永遠躲開那孩子就行。”

青玄道：“你們自從到了武北，身形就一直變大。看樣子這武北的天地之氣是利實非虛，所以霭露直接被改變了實際的肉身，而不是虛幻的法力。”

墨雲低頭看爾裳和湍湍，他倆也不一樣了：“你們兩個沒事兒吧？”

爾裳站起身，伸出雙手，說道：“雲上，你看。”

爾裳又恢覆了普通兔子大小，看外形完全是兔子，但是雙足站裏的樣子，表情，前肢的抓握都如同人一樣。

湍湍也原地轉了一圈，以前最不願意練化形，現在身子完全就是人形，可是還頂著野豬頭。身高差不多十歲左右男孩子的樣子。肌肉健壯魁梧，大腿比腰還粗一圈，頭上的黑鬃蓋過脖頸一直從脊柱通到尾巴，看起來十分彪悍。

墨雲查看湍湍道：“你們骨性都發生了變化。湍湍，你想變成原身，恐怕反而不易了。”

湍湍點著頭說道：“嗯嗯，我現在想變回野豬至少要半個時辰，反倒是這樣省事。”

爾裳十分不滿，說道：“湍湍這個樣子醜死了，為什麽不是我變成人形。”

青玄道：“你很早學會了化形，所以心中反而對化形沒有了執念。”

墨雲道：“這白須彌山還真是有趣。我們第一次來武北的時候，文璃還說過他找到了天柱，通天徹地幾萬仗。”當時青玄被擄走剛被救回來，根本無暇顧及文璃的瘋話，也沒有問文璃那天柱在哪裏。“你們三個還要繼續在這白須彌山，還是跟我們回雄關？”

青玄看了看霭露的體型，擔憂地道：“霭露這樣進城，還不把百姓嚇到？況且也容易撞到房子吧？”

霭露看了看爾裳，和湍湍，他自己現在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爾裳安慰霭露說：“沒關系，不管去哪兒，反正都有我們陪你。”

青玄想了想，“等你們想回城了，可以先住到城郊馬場？那裏地方大。”

“好。”三只巨巨答應道。

墨雲攬住青玄肩頭說：“走吧？”

青玄點點頭。

二人往山中瀑布走，青玄道：“也不知道韋諺他們找到文璃沒有。”

“會找到的。文璃和我們這一世糾葛未解呢。”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