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勒住馬，翻身下來，手裏捏著韁繩，呵斥：“下來！”

“是！”

青玄打量這個十歲上下的小孩，膚白高鼻深目是番人模樣，頭發都編成辮子，辮子上墜著彩珠，頸間也掛著一串彩石珠子。穿著黑粗布對襟短衣，黑褲，褲子上還打著補丁。幾根雜色破布條纏在一起充當腰帶，黑布鞋。

“龍千山？！”

“在！聖主，你怎麽好幾個月都不來看我？！”

青玄舉手就要打他，龍千山擡起雙臂就擋，脖子一縮：“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

青玄手停在空中沒落下，冷聲問道：“錯哪兒了？”

“錯在，錯在不該在城裏跑馬！”

“城郊沒有馬場嗎？！”

“有的。”龍千山不敢放下手臂，從兩臂縫隙裏看青玄臉色。

“那為何在城中跑馬？”

“我……”

青玄一手牽馬一手拎著龍千山小辮子，“過來。”

墨雲那邊的小孩子是漢人，穿著明藍錦袍胸前暗繡虎紋，衣擺下是白色浪花，內襯橘色中衣，染靛藍皮腰帶，腰間墜著玉飾和刺繡香囊，綢緞包頭。染藍皮馬靴。頸上掛長命鎖。袖口一寸多寬的銀鐲充當臂鞲，銀鐲上鍛的虎紋。

“好貴氣的孩子！”青玄眼神直刺過來，“你，叫什麽？”

“莊勝。”

“你父親是莊文伯還是莊文仲？”

莊勝眼神更驚恐了：“父親名，名諱文伯。”

青玄把自己手裏馬韁繩交給墨雲，剛才被墨雲摔倒的馬已經自己站了起來，氣憤地噴著鼻子。

“馬鞭給我！”

龍千山把自己手裏的馬鞭雙手奉上！

“若無軍中緊要情報遞送，在城中策馬疾馳應當罰幾軍杖？”

兩個孩子不說話。

“你們若不說，我就按照一百軍杖打！”

“二十。”

“二十。”

兩個孩子齊聲嚷道。

“知道還疾馳？背對我，趴到那石墩上，衣服掀起來，褲子脫了！”

龍千山雖然是龍和熙長子，但他母親在部落中身份低微，又不是最受寵的，龍和熙很少看顧他們母子倆。

去歲，岑彧繳獲牧團裏，龍千山和母親成了俘虜。岑彧看出這墜彩石珠子的孩子身份特殊，就沒將母子二人分開，龍千山一路都有母親照顧，並沒受什麽罪。

後來，青玄讓他陣前看殺俘。追龍和熙追至白須彌山，又讓他每日數兵卒從山中帶回的他們族人的人頭，是為了恐嚇他，讓他恨自己。可是這番人自幼就只知道崇拜武力強盛之人，龍千山不但沒有恨青玄，反而崇敬他。

大戰後，母子二人被軍中的親眷照顧得不錯，吃喝反而比在部落裏時還好些。龍千山總是聽周圍人說聖主如何勇猛，帶著二十三萬大軍為雙親覆仇，橫掃了整個中原，心裏對他更崇敬了幾分。

青玄帶著大軍從中原回來成了玉京玄聖後，還時不時來看他，問他是否練武藝，是否學了中原官話。

接著，青玄把他交給陸間月，他和母親就跟著莊將軍大軍一起住到雄關，還多了一個三歲的弟弟。

跟著十幾個同齡的漢人孩子一起在書院跟戴先生學詩書，跟陸間月學拳腳。還有了漢人名字，龍千山。

他拳腳學得快，十幾個孩子混在一處不到一個月他就成了孩子頭。

今晨，莊勝到書院背昨日課業一直磕磕巴巴背不上來。

午休，有孩子嘲笑他背不上來詩文。他便吹噓自己騎術，說背詩文他不行，但是騎術一流。是他二叔叔親自教的，連父親都誇他。還說一定比他們這些被陸師父教出來的騎得好。

龍千山在一旁聽莊勝說陸師父教得不好，頭一個不服。兩個孩子就趁著書院午休，跑到城郊軍中馬場騎了兩匹馬出來。

等馬場守衛發現再追，就沒攆上。

這倆小崽子也不敢再在馬場裏跑，幹脆策馬進了城裏。還沒分出勝負，就被墨雲和青玄攔了下來。

此時，青玄舉著鞭子要打，龍千山嘴快，抱著頭喊道：“聖主別打，我們認罰，認罰！”

“好啊。自己說罰什麽？”

“罰我們回去站樁一個時辰。”

“不夠。”

“抄十篇詩文。”

“你們每日本來就要抄的。這算什麽罰？”

“再多抄十篇。”

“不能只抄，要背下來，我明日檢查！”

“是。”龍千山這就要站起來。

“我說罰完了嗎？”

龍千山又抱著石墩趴下。

“你們剛才一路踢翻了多少木料，攤位，柴火，一戶一戶給我道歉去，給人家整理好！”

“是。”

“是。”

兩個孩子趴在石墩上，抱著頭忙不疊答應。

“還趴著幹什麽，快去！等我鞭子抽屁股呢？”

倆孩子往巷子裏跑，先給人道歉，接著有模有樣地擺著木料。

墨雲走過來，笑道：“看不出來，青玄管孩子很有一套嘛。”

青玄道：“雲上謙虛什麽，你那三只巨巨也讓你管得很好呢。”

“聖主，怎麽來了也不派人通稟一聲，在這裏跟小孩子玩？”兩人身後一個聲音說道。

青玄回頭，正是莊文伯。

“雲上道人。”莊文伯又跟墨雲行禮。

“莊將軍，你這兒子教得好騎術啊。”

“聖主取笑了，是屬下教子無方。正好這次讓他吃點苦頭。”莊將軍拱手，又道，“我送聖主和雲上道人去戴先生院裏暫歇吧？”

“才寅時，戴先生應該在書院吧？”

“那屬下送聖主去書院看看？”

“好。”

青玄和墨雲上了剛才那倆孩子的馬。莊文伯也上馬，給身後親兵使了眼色。自己送青玄和墨雲去書院。

三只巨巨跟在身後。

莊文伯陪著墨雲、青玄走後，幾個親兵忙來到莊勝身邊，“少爺，走吧。”

莊勝問道：“走？”

“這些我們來做就行了。少爺先回府吧。”

龍千山道：“那怎麽行？聖主讓我們做的事情，你們怎麽有膽來阻攔？就不怕我一會兒見了聖主，給你們告狀？！”

“野崽子，不知好歹！”

龍千山又道：“可見你們是不怕聖主的！”

“你這番人野小子，在這裏胡說什麽！”

身旁一個親兵直接抽出腰間佩刀，走近龍千山說：“野崽子，你要是敢在聖主面前胡說八道，我就切掉你舌頭，割爛你的嘴！”

莊勝倒是不怕自家親兵，上來一步擋在龍千山身前呵斥道：“你幹什麽？！退後！你們幾個，都回軍營吧，我這裏不需要你們！”

“是。”

“是。”

十幾個親兵穿過街巷走了。

莊勝道：“你別害怕，他們跟著我父親以往年年跟番人打仗，所以說話有點……有點不客氣。”

龍千山沒等他說完，就轉身去搬木料，“我可是跟著聖主在陣前殺敵的，我才不害怕。他們這點本事根本嚇不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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