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裏，石屋內。青玄有些難過，道：“我明日就要出發回中都恒璟了。”

“你這次回宮，帶著這塊玉佩。”墨雲把自己那個豹形玉佩掛在青玄脖頸。

“我不要，這玉佩於你有大用。”

“想我時，敲一下，我就來見你。”

“那豈不是要夜夜敲，夜夜都讓你千裏來見我。我怎麽舍得。”

“我舍得。”

“騙我的。”青玄表情落寞，“讓你夜夜都來，跟我回宮又有什麽區別？你不會來的。”

墨雲吻上他微緊的眉心！心裏似有千把刀在攪。

“青玄？”

“嗯。”

“青玄？”

“嗯。”

“青玄？”

“嗯。我知道了，你不用說。”

他倆千言萬語都化在對彼此名字的呼喚中，像是身在黑暗中的兩人，用這種呼喚，確認著彼此就在身邊。

“墨雲。”

“嗯？”

“帶我去山頂！”

“好。”墨雲剛把青玄抱起來，青玄右臂勾住墨雲後頸，吻他唇，很輕，似有似乎地挑逗，舌尖在唇邊輕輕掃過，冰涼濕潤。“前幾日，還說我野獸心性，我看青玄你才是……”

青玄假裝生氣扭過頭去，“你不想要就算了。”

“怎麽不要，怕要多了你不肯給。”

“就算是要我性命，我也給你……”

山頂兩間竹屋已經搭出地臺，兩人翻滾在上面。

墨雲心想：“你上一世為我修的竹屋，都沒空上來看一眼。這一世，不會等到修好時……”

墨雲吻在青玄頸窩，不讓自己想下去，怎麽會，青玄這一世是帝王命！

“墨雲。”

“嗯？”

“答應我，每個月都要來一次，我寢宮位置你知道的，半夜來，多晚都行，哪怕只讓我看看你都行。”

“好。”

“還有，每十日都要讓爾裳給我送信！”

“好。”

“你現在答應得快，到時候一定不記得。一年多前你帶走譽兒之前，答應了送他到空山寺就回來找我，可一年多沒了音訊。我明天一早找師父要爾裳，讓她……”

墨雲不等他說完，用唇蓋住剩下的話語。“青玄，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記得！”

第十二日清晨，臨別，青玄問文璃能不能帶走爾裳，她能日行千裏，方便送信。

文璃嘆口氣，道：“不是我舍不得，你別看那三個小東西在這觀裏挺能幹。其實他們都不能離開這道觀太久。到時候別說日行千裏，恐怕不出五日就現原形了，於她修行無益。”

青玄不懂這些小妖法力究竟如何，聽師父如此說，也只好放棄。又問：“那我在宮內給紫鳶找好了地方，如何告訴師父？”

文璃給了他一個青玉的玉玦，道：“這裏封有我法力和傳送符咒，你敲一下我自會現身。”

青玄點點頭，“這個我知道，墨雲也有一塊，是豹形的玉佩。”

“對，一樣用途。”

“那墨雲玉佩和師父這玉玦，豈不是都給了我？”

文璃已經看到青玄脖子上掛著墨雲的那塊豹形玉佩，故意道：“墨雲的給你，就當心肝寶貝帶著。怎麽？師父的就嫌重啊？”

“嘖！師父！”

文璃心想，看來墨雲也是同自己一樣的算計。讓青玄帶走這玉佩，恐怕是他們日後跟袁霞子大戰時留的最後一條退路！

文璃、墨雲、韋諺、爾裳、霭露、湍湍都站在文雲觀門口送青玄，三個小東西還淚眼蒙眬的。

青玄笑，“怎麽還哭上了？”

“沒有，沒有，眼淚沒掉下來。”

文璃在一邊道：“沒出息！回觀裏去吧，雲上跟青玄還有話說。”

韋諺又媚眼笑笑看著青玄道：“別忘了，紫鳶。”

青玄點點頭，“記著呢。”

觀門口只剩青玄和墨雲。四目相對無言。墨雲把他攬在懷中，很緊，怕是一松開就沒了。

墨雲道：“等竹屋修好，我去宮中接你來看。”

“一言為定！”

青玄下了山，墨雲來到大殿內坐在文璃旁邊的蒲團上問道：“你這次去會袁霞子，結果如何。”

文璃長嘆一聲，“難辦了。我在正陽觀藏經閣裏找到了道士名冊，找到了袁霞子生辰八字。蔔了一卦，你可知她是誰？”

墨雲道：“難道又是跟我有世仇的人？可我之前殺人太多，這怎麽猜到？”

“是你一百七十多年前，在宮裏咬傷的那個禦前四品思尚義，你雖沒殺她，但她因你而死。這一世便是來了斷前世恩怨的。”

“可她此番也傷我不輕，還不能化解？”

“機緣未到！還有一事更蹊蹺。”

“什麽？”

“道士名冊裏沒有袁霞子和元應子的師父！”

“這說明什麽？”

“你還記得袁霞子號稱是誰徒弟？”

“前朝袁天師！”墨雲猛然想起，王道人似乎提過此事。

“正是！”

“文璃！正陽觀的人，一個都不能留！”墨雲正色道。這袁天師正是文璃師尊，也是殘害韋諺的人。

“眼下著急的是，自從上次我在她觀中將你救走後，她便藏形匿影。我恐她正俟機尋仇，有可能會尋到這裏。而且，她極有可能會請來袁天師！”

墨雲輕蔑地說：“那我倒不怕，青玄在皇宮很安全。袁霞子沒了那群小道士幫忙，又不能提前布好大陣，來這裏鬧，必不能勝！”

文璃翻了個白眼道：“你眼裏只有青玄！這觀裏的爾裳、霭露、湍湍和小將軍誰保護？後山還多了個樹精！就會醫治，攻擊的道法學的雜七雜八！還有那架紫藤花，要死不活的！他和那紫藤花我看還是盡快送到皇宮大內養著為好。”

墨雲點點頭，“你前幾日剛走，韋諺就纏著青玄說要一起入宮。過幾日，等青玄回信吧。”

“送去也好。玄兒此前總說讓我把小將軍接走，把爾裳送去，方便跟你通信。韋諺去了，玄兒給你送信也方便些。”

文璃說到這，起身往後山去，“也不知道韋諺帶著這麽大一架紫藤花瞬身的法力行不行。我去看看他。”

帶活物，帶凡人瞬身的道法，要另外修煉，不是有法力就可以做到。

墨雲因耿耿於懷一百多年前，不能從宮中救走聖人，而苦修了這道法。自然是他們當中最精通最擅長此術的。

文璃也是故意在他面前這樣說，想讓墨雲主動幫忙。可是，文璃都走到大殿門口了，墨雲只是盤坐在大殿裏，動也不動一下。

文璃只好回頭道：“你真的不來幫忙嗎？”

“啊？幫什麽忙？”墨雲問。

“韋諺好歹之前幫你醫治，也是真心實意助你能說話！”

墨雲背對著大殿門，都不轉過來，氣道：“你不提還好，提起來我就生氣！韋諺那日就是故意在青玄要來之時，說什麽要口口傳法力給我，幫我沖破靈道穴！幸好青玄不是那氣量狹小，愛胡亂猜忌之人！否則，我都不知道是否還有機會跟青玄解釋清楚！”

文璃笑道：“韋諺自從化出人身，就在那煙花之地滾了百餘年。你就原諒那樹精沒個正經！”

“況且，我都不願入宮給青玄增煩惱。韋諺卻能去待在他身旁！不幫！”

文璃嘆氣，“哎，百餘年了，只要他不在，你這貪嗔癡慢疑，五毒擾身心！也不知道你日日早晚功課都做到哪兒去了！”

“文璃上人，你不要忘了，我是妖啊！又不是聖人！”

文璃聽到最後這句無明火起。

“你也怎麽好意思提到聖人？”文璃厲聲道：“正因你是妖！他！上一世！才執念於讓你去除五毒心！修成正果！”

他本不想這樣紮墨雲的心，可剛才也是生氣沖口而出！

文璃走了。

墨雲聽到剛才那話，坐在蒲團上的後背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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