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七日，清早。

墨雲在床內打坐，爾裳又照例端了丹丸進來。

墨雲皺眉，“文璃這丹丸煉得越來越粗糙了。怎麽這麽大一顆？”

青玄在桌前看書，聽見墨雲抱怨，扭頭看爾裳手裏的漆盤，上面放著三個拳頭大小的黑乎乎的丹丸，也是笑。

前幾日的丹丸只有黃豆那樣大小。

爾裳柔聲解釋說：“之前煉好的吃完了。璃上這新換了配方，要得又急。湍湍來不及做那麽細致了，雲上還多擔待！”

青玄給他倒了杯茶水，“早上剛沏的清茶，正好還溫著。”站在床邊等他慢慢吃。

墨雲已經恢覆了十之八九，看青玄在一旁小心翼翼的樣子，忍不住鬧他，“那日看你皺眉著急的樣子似乎很心焦啊？”

青玄道：“是呢，怕你死了！”

“我死了你也沒什麽損失啊，心焦什麽？”

青玄生氣道：“是！我死了，你也不失去什麽！在正陽觀幹嘛非要帶著我！”

墨雲心裏想，你死了，我便又一次失去活在這天地之間的意義。

青玄見墨雲不說話，想是鬥嘴不過，又生氣了。可自己也不想哄他。因為他剛才的話自己聽了很不開心。

青玄想起這幾日都沒顧上問師父怎麽回來了，那日還正好趕上他二人摔落在溫泉旁。青玄剛轉身，墨雲問：“青玄，你去哪裏？”

“找師父去！”青玄轉身出去。

“等我一下，我還有一粒沒吃完！”

“不等！”

“咳，咳，咳。”

爾裳道：“雲上道人，慢些，這丹丸大，多咬幾次。”

青玄嘴上說是不等，可聽見墨雲著急嗆了水，還是在門口站了一刻。

大殿中，文璃正帶著霭露和湍湍修習。

墨雲和爾裳在青玄身後跟了進來。

青玄坐到文璃身旁蒲團上，問道：“師父，你是怎麽回來的？劉太後怎麽肯放你？”

“別說那破皇宮，就是玉皇大帝的天牢也關不住我。我走之前本想大鬧一場，解我心頭之氣！又怕鬧得太過劉太後遷怒於你和你父親。只小小鬧了一下，悄悄走了。”

“師父，心頭什麽氣？”

“那老太婆打你啊，我到現在想起來都還在氣。你可是我們捧在手裏怕高了，摟在懷裏怕憋著的寶貝，竟讓那老太婆打了四十庭杖！”

青玄聽他又提起挨庭杖這件事，忙轉頭看墨雲。

墨雲在一旁檢查爾裳、霭露、湍湍的化形練得如何。

爾裳面容已經和尋常小姑娘無異，只是一對毛茸茸的長耳朵變不回去。

爾裳問道：“雲上道人，你看我這耳朵，是不是變不回去了？”

墨雲搖搖頭，“只是需要時日，都怪文璃，當初給你起這個名字，這樣下去耳朵越叫越長！”

爾裳道：“那，那我要改名爾短嗎？”

霭露立刻起哄：“爾短、爾短。”

湍湍不以為意，“人形沒有你這樣好看，為什麽非要把這麽漂亮的長茸耳朵變沒？”

爾裳白了湍湍一眼，“你不懂！”

青玄小聲道：“挨頓打而已。而且，師父不是早把我醫治好了。連疤都沒留下。對了，師父，官家如何了？他大婚的事情……”

文璃道人岔開話說道：“玄兒，你先去山中冷泉修習我昨日教你的功法，免得以後遇到那幫道士只有挨打逃跑的份兒。晚上，我們圍爐把酒，再慢慢細說不遲。”

文璃看過宣寧帝的生辰八字，已經知曉小宣寧帝和青玄的前世因果。

可這一層還未來得及告訴墨雲。

青玄道：“墨雲，你跟我一起去嗎？”

“自然。我讓霭露備幹凈衣物。你先去等我。”

文璃見青玄走了，壓低聲音跟墨雲說：“玄兒還不知你真身？”

“不知。”墨雲又猶豫道，“也許，他隱約知道，只是不想問吧。”

文璃不解，說道：“我看你是跟著玄兒在一起久了，說話也越發繞著圈子。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什麽叫‘也許隱約知道’？”

“上次他看見你那小刺猬變成黑熊那麽大，嚇得不輕。我當時問他，如果我也如此醜陋他是否害怕。他說，‘如果你真是什麽妖物，我也不怕。’所以，你說他是知還是不知？”

文璃搖搖頭道：“男人說的話怎麽能信！反正你們話都說到這地步了，那你就應該當時現出真身來給他看啊？！”

“真把他嚇跑了怎麽辦？”

墨雲對待青玄，可當真是如履薄冰。

文璃氣得翻白眼，道：“你倆做游戲我不管。這次去皇宮我拿到那宣寧帝的生辰八字了，正是薛榮信。”

墨雲只覺得後脊僵硬，“這註定的事情，避不掉。我也拿到了德懋公主八字，是莫邪。”

文璃撚著手指想了想，說道：“人快齊了，怕是前世因果都要來了。”

“可還有兩個沒出現。”

文璃道：“不急，該來的終究會自己找上門來。”

“那你可算到小宣寧帝今世跟青玄可有……”

文璃搖搖頭，“別說我沒算這一層，就是算了也不會告訴你。”

墨雲伸手，“小宣寧帝八字給我！”

文璃轉身就走了，扔下一句：“你有本事撬開我腦袋，自己看！”

“瘋道人！我還有事問你！”墨雲原本想說他們在寺裏遇到那老僧的事情。

文璃卻已經不見身影，扔下一句：“不聽不聽王八念經！”

“瘋道人！”墨雲轉身去山中冷泉找青玄。

青玄這邊，剛剛轉身假裝要去山中冷泉，卻進屋去了書房。

這好幾日，只忙著看顧墨雲。

好不容易抽出空來，給父王寫信。

雖然那日從秀容郡出來要怎麽走才能到正陽觀他不清楚，但是這秀容郡方圓百裏定不會有第二個正陽觀。

青玄故意在信中極誇張描述正陽觀的道士如何蠻橫不講理，搶了馬，還非說他的小刺猬是妖，出手就傷了自己和雲上。

要不是雲上道人法力高強，兒臣那日說不定小命就交代在正陽觀雲雲。

青玄從錦袋裏，拿出一枚竹子刻的小章蓋上。

這印章是一個圓形竹面刻好字後，一分為二，父子倆一人一半。

並且，這竹子做的印章上會留有竹的天然紋路難以作假。

各自也留有整枚印章的印圖對照。

這一竹雙印是這次青玄回武北時，端王專門準備的。

用金、玉壓信總有不便之處，如要用信鴿就沒辦法讓信鴿帶著金飾或者玉佩長途飛行。

青玄把信放到小竹筒裏，到後山找爾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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