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2·21逆風執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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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玄和墨雲每日縱馬游山玩水，不覺十幾日過去。
前面又快到秀容郡。
青玄想起墨雲不願意入秀容郡，便問道：“我們去看王道人？”
“好。”
二人剛行至山下，就發覺這和上次來完全不一樣。
山下的馬車和上山的行人幾乎要把道路都堵住了。
青玄看看墨雲，墨雲也聳聳肩，不明所以。
二人上山一看究竟。
這中間只隔了三個月，道觀不但修葺一新，竟還香火旺盛起來。
入了山門，前殿供著趙公明，左右是趙公明統帥的四路財神偏殿。
二進院的大殿供著五通神。
三進院藏經閣下面的圍廊壁畫上是五顯神的神教故事。
青玄納悶道：“這道觀，成了財神廟？”
青玄攔住一個小道問：“這位小道友，請問你們觀主可是王祥符上人？”
“正是！”
“他現在何處？”
小道士見眼前之人穿著不俗氣宇非凡，以為又是哪個商賈公子來找觀主做科儀法事。
小道士指著第三進的偏殿道：“觀主在給香客祈福。二位善人請隨我來。”
到了偏殿門口，小道士進去通稟。
王道人聽小道說來人自稱青玄，忙不疊地迎了出來。讓到偏殿內室。
那王道人也不是落魄模樣，明黃法衣，道士頭冠，一派莊嚴道尊模樣。
竟也不覺得他貌醜了。
青玄問道：“才不足三月未見，王道長此處竟香火如此旺盛？”
王道人深施一禮，道：“雲上道人不知用了何等仙法，在我老宅院中埋下兩壇金銀。還托夢於我老母挖出。我家祖上五代都是此地貧苦村民，祖產只有那三間破瓦房，夏天漏雨冬天漏風。祖上絕不可能留下如此豐厚家財。這村裏鎮上的百姓就紛紛傳是因我在山上一心修道，財神爺顯靈了，還說此道觀必定是財神道場。百姓哪有不愛財的，這就傳開了。才不足一個月，方圓五百裏的商賈豪紳紛紛來捐神像，蓋大殿。家母也把那一壇金銀分了一份送到我觀裏，供我修觀使用。所以，就成了今日這副模樣。”
青玄道：“嗯，也挺好，只是你不要只顧著世間財物，修道才是正事兒！”
王道人：“是是，青玄善人教訓的極是！百姓嘛，這個勁頭過了，也就不會這樣了。”
青玄道：“可談不上教訓！”
王道人道：“雲上道人，青玄善人，這件事我師尊參然子也已知曉，不過他不便現身，還讓我多謝二位。請二位多留幾日，老道要好好謝過二位大恩！”
青玄看看墨雲，墨雲未說話。
青玄便也懂了，說道：“不必了，我和雲上清靜慣了。你這裏太熱鬧了，反而不喜。”
王道人還要留，墨雲牽住青玄的手腕，“青玄，我們走吧。”
“好。”
二人就消失在屋內。
王道人隨即在屋內行了三禮九叩的大禮。
城外小路上。
青玄想起自己幼時曾隨父母去過秀容郡，跟墨雲說道：
“我年幼時體弱，兩三歲上有一道人到家中打卦，說我父親常年征戰，殺戮太多，本無嫡子繼位，即便如今有了，也養不大。這道人就是師父文璃。父母年逾四十才得了我，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便答應師父讓我入觀清修、避劫，直至弱冠。可才去了一年，母親心疼兒臣，覺得觀中清苦，就接我回家。可又怕師父說的劫數是真的，還專程帶我趕了幾千裏的路來到這秀容郡空山寺祈福。”
“寺中大方丈看了我只說，‘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輪回轉生自有命數，何必強取！搶來也不是你的，終要還。’就走了。”
墨雲表情卻十分不屑，“什麽天命如此！我偏就能逆天改命！老和尚說話有失偏頗，道家能換形改命，佛家亦有奪舍！”
青玄問道：“奪舍是什麽？”
“佛家有僧曰，‘世有學道之士，或是有福之人。不入胞胎候有緣處，待母產出可將原本胎識逼去，奪舍成人。’若‘都是天命，奪了也要還的’，為何那有修為有福之人不堪等輪回還要去奪舍？”墨雲解釋，語氣中頗為憤憤。
“我自是說不過你。不過，當時父親母親對文璃師父所說的劫數深信不疑。雖然舍不得我入觀，但把師父請到府上，說是教導實則庇佑。我那時稱得上是驕縱蠻橫，要不是十歲入宮伴讀，我還不知道會變成什麽樣的混世魔王。”
墨雲側目看看青玄，“你？這樣柔弱，還想成什麽魔王？”
青玄道：“就知道你會笑我！你不是也說我從出生就執拗，誰也哄不睡！”
墨雲心道：“旁人自然是不行。”
“正好，如今你正年滿弱冠！你我今日就去見那大方丈，看他還有甚話可說！”
青玄笑道：“這樣也要生氣？”
入了山，二人在這山群水側縱馬馳騁。
墨雲又高興起來，盛讚：“中都有一詩人雲，‘山不在高有仙則靈，水不在深有龍則靈’，這裏果然聖地！山有仙，水有龍！人神仙佛鬼怪精靈魔妖，皆相處融洽！妙！”
青玄也覺得心中痛快極了，朝身後墨雲道：“墨雲！我們不回安靖府，我也不去當什麽安靖王，你我便像這樣每日縱馬長歌，肆意瀟灑！”
“好！縱馬長歌！肆意瀟灑！”
這群山中有一峰最高，最高處有一大寺，叫做空山寺。
雲霧之中紅墻金瓦，莊嚴肅穆。
前後七進的院子，七層佛塔中供奉有佛陀舍利子。
正中間大殿中供奉一座三丈高的佛像。
青玄仰頭驚嘆道：“我還從未見過如此高大佛像！”
墨雲聲音在耳邊輕輕道：“這有什麽，待回去文雲觀，我立刻就給你修一座比這還高一丈的鎏金造像！”
“噓，佛堂之內口無遮攔！我一介凡夫俗子，修什麽神像？”
墨雲不答。
青玄把這寺院上上下下看夠了走遍了，忽才想起來兩人方才是怎麽賭氣來的。可是又覺得不重要了。
二人往外走時，後院偏殿一僧房門口站著一位和藹老僧，正笑瞇瞇地看著他們。
青玄上次隨父親母親來時才五歲上下，只隱約有些印象。今日這老僧雖然只穿著灰布僧衣沒披袈裟，但是那眉眼笑容如同當年一模一樣。
青玄道：“那似乎就是我幼時見過的老僧。”
青玄和墨雲都轉身，雙手合十行禮。
灰布僧衣的老僧仍是笑瞇瞇地看著他二人，也回了一個禮。
青玄道：“咱們，要，過去嗎？”
那老僧仍站在那裏看他二人，既沒有走也沒有讓他們過去的意思。墨雲似乎也被那老僧震懾，只是站在原地，沒了聲音。
青玄道：“咱們，要不，還是走吧？”
墨雲還是不出聲。
只聽得那老僧渾厚聲音不大不小地震蕩在耳邊，“愛欲於人，猶如執炬逆風而行，必有燒手之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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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又快到秀容郡。
青玄想起墨雲不願意入秀容郡，便問道：“我們去看王道人？”
“好。”
二人剛行至山下，就發覺這和上次來完全不一樣。
山下的馬車和上山的行人幾乎要把道路都堵住了。
青玄看看墨雲，墨雲也聳聳肩，不明所以。
二人上山一看究竟。
這中間只隔了三個月，道觀不但修葺一新，竟還香火旺盛起來。
入了山門，前殿供著趙公明，左右是趙公明統帥的四路財神偏殿。
二進院的大殿供著五通神。
三進院藏經閣下面的圍廊壁畫上是五顯神的神教故事。
青玄納悶道：“這道觀，成了財神廟？”
青玄攔住一個小道問：“這位小道友，請問你們觀主可是王祥符上人？”
“正是！”
“他現在何處？”
小道士見眼前之人穿著不俗氣宇非凡，以為又是哪個商賈公子來找觀主做科儀法事。
小道士指著第三進的偏殿道：“觀主在給香客祈福。二位善人請隨我來。”
到了偏殿門口，小道士進去通稟。
王道人聽小道說來人自稱青玄，忙不疊地迎了出來。讓到偏殿內室。
那王道人也不是落魄模樣，明黃法衣，道士頭冠，一派莊嚴道尊模樣。
竟也不覺得他貌醜了。
青玄問道：“才不足三月未見，王道長此處竟香火如此旺盛？”
王道人深施一禮，道：“雲上道人不知用了何等仙法，在我老宅院中埋下兩壇金銀。還托夢於我老母挖出。我家祖上五代都是此地貧苦村民，祖產只有那三間破瓦房，夏天漏雨冬天漏風。祖上絕不可能留下如此豐厚家財。這村裏鎮上的百姓就紛紛傳是因我在山上一心修道，財神爺顯靈了，還說此道觀必定是財神道場。百姓哪有不愛財的，這就傳開了。才不足一個月，方圓五百裏的商賈豪紳紛紛來捐神像，蓋大殿。家母也把那一壇金銀分了一份送到我觀裏，供我修觀使用。所以，就成了今日這副模樣。”
青玄道：“嗯，也挺好，只是你不要只顧著世間財物，修道才是正事兒！”
王道人：“是是，青玄善人教訓的極是！百姓嘛，這個勁頭過了，也就不會這樣了。”
青玄道：“可談不上教訓！”
王道人道：“雲上道人，青玄善人，這件事我師尊參然子也已知曉，不過他不便現身，還讓我多謝二位。請二位多留幾日，老道要好好謝過二位大恩！”
青玄看看墨雲，墨雲未說話。
青玄便也懂了，說道：“不必了，我和雲上清靜慣了。你這裏太熱鬧了，反而不喜。”
王道人還要留，墨雲牽住青玄的手腕，“青玄，我們走吧。”
“好。”
二人就消失在屋內。
王道人隨即在屋內行了三禮九叩的大禮。
城外小路上。
青玄想起自己幼時曾隨父母去過秀容郡，跟墨雲說道：
“我年幼時體弱，兩三歲上有一道人到家中打卦，說我父親常年征戰，殺戮太多，本無嫡子繼位，即便如今有了，也養不大。這道人就是師父文璃。父母年逾四十才得了我，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便答應師父讓我入觀清修、避劫，直至弱冠。可才去了一年，母親心疼兒臣，覺得觀中清苦，就接我回家。可又怕師父說的劫數是真的，還專程帶我趕了幾千裏的路來到這秀容郡空山寺祈福。”
“寺中大方丈看了我只說，‘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輪回轉生自有命數，何必強取！搶來也不是你的，終要還。’就走了。”
墨雲表情卻十分不屑，“什麽天命如此！我偏就能逆天改命！老和尚說話有失偏頗，道家能換形改命，佛家亦有奪舍！”
青玄問道：“奪舍是什麽？”
“佛家有僧曰，‘世有學道之士，或是有福之人。不入胞胎候有緣處，待母產出可將原本胎識逼去，奪舍成人。’若‘都是天命，奪了也要還的’，為何那有修為有福之人不堪等輪回還要去奪舍？”墨雲解釋，語氣中頗為憤憤。
“我自是說不過你。不過，當時父親母親對文璃師父所說的劫數深信不疑。雖然舍不得我入觀，但把師父請到府上，說是教導實則庇佑。我那時稱得上是驕縱蠻橫，要不是十歲入宮伴讀，我還不知道會變成什麽樣的混世魔王。”
墨雲側目看看青玄，“你？這樣柔弱，還想成什麽魔王？”
青玄道：“就知道你會笑我！你不是也說我從出生就執拗，誰也哄不睡！”
墨雲心道：“旁人自然是不行。”
“正好，如今你正年滿弱冠！你我今日就去見那大方丈，看他還有甚話可說！”
青玄笑道：“這樣也要生氣？”
入了山，二人在這山群水側縱馬馳騁。
墨雲又高興起來，盛讚：“中都有一詩人雲，‘山不在高有仙則靈，水不在深有龍則靈’，這裏果然聖地！山有仙，水有龍！人神仙佛鬼怪精靈魔妖，皆相處融洽！妙！”
青玄也覺得心中痛快極了，朝身後墨雲道：“墨雲！我們不回安靖府，我也不去當什麽安靖王，你我便像這樣每日縱馬長歌，肆意瀟灑！”
“好！縱馬長歌！肆意瀟灑！”
這群山中有一峰最高，最高處有一大寺，叫做空山寺。
雲霧之中紅墻金瓦，莊嚴肅穆。
前後七進的院子，七層佛塔中供奉有佛陀舍利子。
正中間大殿中供奉一座三丈高的佛像。
青玄仰頭驚嘆道：“我還從未見過如此高大佛像！”
墨雲聲音在耳邊輕輕道：“這有什麽，待回去文雲觀，我立刻就給你修一座比這還高一丈的鎏金造像！”
“噓，佛堂之內口無遮攔！我一介凡夫俗子，修什麽神像？”
墨雲不答。
青玄把這寺院上上下下看夠了走遍了，忽才想起來兩人方才是怎麽賭氣來的。可是又覺得不重要了。
二人往外走時，後院偏殿一僧房門口站著一位和藹老僧，正笑瞇瞇地看著他們。
青玄上次隨父親母親來時才五歲上下，只隱約有些印象。今日這老僧雖然只穿著灰布僧衣沒披袈裟，但是那眉眼笑容如同當年一模一樣。
青玄道：“那似乎就是我幼時見過的老僧。”
青玄和墨雲都轉身，雙手合十行禮。
灰布僧衣的老僧仍是笑瞇瞇地看著他二人，也回了一個禮。
青玄道：“咱們，要，過去嗎？”
那老僧仍站在那裏看他二人，既沒有走也沒有讓他們過去的意思。墨雲似乎也被那老僧震懾，只是站在原地，沒了聲音。
青玄道：“咱們，要不，還是走吧？”
墨雲還是不出聲。
只聽得那老僧渾厚聲音不大不小地震蕩在耳邊，“愛欲於人，猶如執炬逆風而行，必有燒手之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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