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還從沒見過墨雲攏發包巾，轉著圈地看他。

“怎麽？不好看？”墨雲問。

“好看。”

“青玄這身紫色常服也很威風啊！”

青玄不語，盯著墨雲的臉研究，“只是你是不是改了容貌？怎麽覺得你又長了幾歲？”

“免得你母親說我看著比你年幼。”

青玄笑他，“老神仙！這你也要計較啊？”

“這是很重要的事情，自然要計較。”

青玄不解，墨雲竟然這麽在意容貌這件事。“那你在這裏等我，我去書房見父親。”

“賜婚的事情？”

“自然。”

墨雲點點頭，很乖巧地在八仙桌旁坐下來，給自己倒了杯茶。“你們王府的茶也不怎麽好。”

“是是是，皇宮裏的貢茶都比不上‘咱們觀’裏的清茶。”

墨雲認可地點頭。

端王書房外，青玄站在門口。

府內親兵在門外通稟：“稟王爺，世子爺來了。”

“嗯。”一聲沈悶的聲音，讓人聽著都小腿肚子發緊。

親兵給拉開門，掀了簾子，青玄進屋，給王爺行禮。

端王一揮手說：“都出去吧，把門關上。走遠著些，本王和世子有要事相談，任何人不得打擾！”

聽著門外人都走了，端王爺忽而一改剛才嚴肅樣子，問青玄：“怎麽樣？我剛才表現得還行吧？”

青玄也笑了，“嗯，嚴肅有餘慈愛不足！”

“誒，你不就是要讓外人看著咱們父子不合嗎？”

“是是，那父親演得極好！”

“黃米糕可收到了？”

“收到了！很好吃！”青玄道。

端王點點頭，“嗯，起初我不太信他。劉太後旨意剛送到安靖府，他怎麽可能隨後就到武北給我送信。可是又有你的白玉牌子在，不應有假。安全著想，我也沒寫回信。以免授人以柄，只讓他帶了句話……”

青玄接道：“‘就依我兒所言。’還帶了兩打紫蘇葉包來的黃米糕。”

“正是！”端王爺縷縷胡須道，“這麽說這雲上道人真是神仙？能日行千裏？”

青玄點點頭，“自然是真的。”

“那，這雲上道人可知曉你信中所寫之事？”

“尚不知。”

“嗯。”端王爺點點頭，“你跟德懋公主可有通信？”

“沒有，德懋公主身邊人不可靠，雲上冒然前去怕會走漏風聲。待德懋公主入了武北境，護衛換了咱們武北親兵，我再去會她。”

“如果德懋公主不同意你這主意，又當如何？”

“無論她樂意還是不樂意，哪怕她不肯配合，此事她都沒有其他選擇。”

“可如此一來，即便德懋公主回到中都恒璟，也再沒有人肯娶她，誤了終身大事啊。”

“本朝規定駙馬不得任要職，公主多半下嫁。她雖是外戚，但家世殷厚，即便此生待字閨中，也不會比嫁到這武北過得更差。待有她看上的男子，入贅家中就是了。多少落魄書生窮秀才，巴不得有此機緣，能入贅皇家過上富貴日子。”

“你不怕她把計劃告訴劉太後？”

“我了解燁姬，她雖自幼跟在劉太後身邊，感情深厚。不過她性格好強兇狠，騎射狩獵不弱於男子，也不似普通女子甘願為皇家工具。也不知道這次劉太後是如何說服的她。只有等見到燁姬才能知道了。”

端王爺點頭，對兒子處置都很滿意，心裏數著日子道：“從中都恒璟到武北境四千多裏。公主車馬走得慢，恐怕要二十餘日。從德懋公主受冊封，隔日出發，算起來再有六七日也該到了。”

“確實。劉太後怕夜長夢多，這賜婚格外匆忙。按照古制，公主賜婚冊封到娶親少說也要一年時間。”青玄又問，“母親尚不知情吧？”

“她心淺，沒讓她知道。”端王道，“那我讓下人按照正式大婚準備？”

“不必，能省就省，只要不讓外人看出差錯就行。咱們武北軍餉糧草樣樣都要靠自己呢。”

端王爺心道：“我兒真是長大了。”

青玄一臉調皮地掃視著書房各樣陳設，問道：“父親，那我們這戲就唱起來？”

“唱起來！”

青玄拿起百寶閣上一個花瓶道：“這個能不能砸？”

端王爺心裏一跳，忙擺手，“不行不行，這個不行。那可是前朝……”

青玄又換了一件。端王爺還是擺手。

青玄煩了，問道：“那父親說吧，哪個能砸？”

端王爺把桌上的銅犀牛鎮紙遞給青玄，“這個可以。”

青玄接過鎮紙，在手裏掂了掂道：“父親，您可是越發的小氣了。”說完，把鎮紙從書房窗戶就扔了出去，窗戶頓時破了個大洞，那鎮紙徑直掉進下面花園的水池裏。

青玄扯開嗓子喊道：“父親！你今日就是斬了我！我也決計不同意這婚事！”

端王爺拍了兩下自己手，像是在扇人巴掌，道：“我打死你這逆子！我今日就打死你！就當我從沒生過你！”

兩人在屋裏就這麽鬧了起來。

門外站著的都是跟著端王爺多年的親兵，深知王爺脾氣，哪個也不敢進來勸阻，紛紛跑去請端王妃。

青玄脫下一只鞋，放到書案上。把發冠拆了，正要扔在地上。

端王爺說：“輕點扔，那玉冠可貴。”

青玄把發釵玉冠放到地上，“行了吧？”

好一會，青玄低聲說：“母親怎麽還沒來，我都喊累了！”

端王爺道：“快了快了，應該快了。你再喊兩句！”

青玄又問：“父親，這書房裏有沒有朱砂？”

“有，有。”端王爺指了指書案上一個青瓷小硯。

青玄走過去，打開蓋子，用小指沾了朱砂放在手心，又蘸了點茶水暈開，抹在鼻子下面和嘴角，又喊道：“父親只我一個嫡子！今日不用你打死我！我直接自裁謝罪……”

終於，端王妃推門而入，只見端王爺揪著世子的領子，世子手裏拿著端王爺的寶劍要自殺……

端王妃上來就奪寶劍，青玄假意掙紮了兩下，怕寶劍誤傷到母親，松了手。一屁股坐在地上，指著自己的臉哭嚎：“母親！你看看！你看看！父親要打死我！”

端王妃哪裏知道父子倆在演戲，心疼不已。“快來人，還不進來，把世子爺扶回屋去！”

門口親兵這才敢進來，攙著青玄出去。

端王妃也哭了起來，“你我多年就這麽一個嫡子！他要有個三長兩短！我就跟他一起去！你孤家寡人守著這個破王府吧！”

端王爺坐在書案後面的圈椅上，假裝生氣！“皇家親賜的婚事！他不從，別說你，就連我這腦袋都保不住！”

“玄兒三歲離開我身邊入觀一年，要不是我後來舍不得他在觀內清苦接了回來。現在恐怕也修成什麽神仙樣人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們兒子一心向道，無心世俗。你要慢慢勸他嘛！你打他作甚！”

端王爺一拍桌子道：“好，我不責罰他。但是禁足院內，不得外出！我不管你用什麽方法！等到大婚那日，他給我乖乖拜堂成親就是！”

兩個丫鬟攙著端王妃出了端王書房。

端王這才長出一口氣，忙從破了的窗戶往下看他那個鎮紙。“哎喲，怎麽就這麽巧，掉到池塘裏，還得下去撈。我那裏面的胖頭金魚，不能受驚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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