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人白日裏忙了一整天，夜間仍在興慶殿批閱奏折。

剛剛陸蒼宇端了碗燕窩到大殿門口，墨雲就接了過來。

陸蒼宇已經習慣墨雲來時，會伺候聖駕。雖然墨雲是個妖獸，這些規矩倒是學得很快。

聖人喝了兩口覺得嘴裏腥氣，剛放下碗，墨雲就遞了一盞茶過來。

聖人微笑，“我都讓你都伺候慣了，不要這樣。這種事情以後還是讓蒼宇來做就好了。”

墨雲只是微笑搖搖頭。

聖人展開案上的紙，把毛筆放到墨雲手裏，“教你的字，可有練習？”

墨雲點頭。

聖人說道：“寫寫看。”

墨雲提腕寫道，“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

聖人說：“你可懂其中意思。”

墨雲點頭，放下筆，伸手抽出墻上掛的寶劍。

聖人也高興，走到旁邊那墨色連珠式古琴旁邊，為墨雲伴奏。墨雲那一套劍法讓他打出一人敵千軍萬馬的氣勢。

一曲終了，墨雲收勢。聖人用手輕撫琴絲道：“琴棋書畫禮樂射，這琴排第一位，也最難。改日，該教你音律了。”

墨雲走了過來，也低頭看著琴。通體黝黑，跟自己一樣。

聖人道：“古琴都有名字，這把琴我一直未取名，因為沒有想好叫什麽。今日想問問你，給他也取名墨雲，可好？”這是當年薛榮信送給聖人的琴，沒來得及取名刻字，榮信就沒了。聖人一直放在行宮，多年來都不敢拿出來看，前陣子剛讓人重新換了弦，收拾了出來。

墨雲用力點點頭。

聖人道：“明日便送去刻字。待下次來，就可以教你撫琴了。”說完從琴案後走了出來，“寒月掌平日有練嗎？”

墨雲點頭。伸手一掌劈了過來，聖人哪裏接得住，眼看也躲不開，幹脆站在那裏不動。

墨雲掌風淩厲，可劈到聖人眼前卻懈了力道，輕輕搭在聖人肩頭。

聖人說道：“寒月掌雖只有六段套路，實則有千套變化，講究‘準疾狠’。”

墨雲點點頭。

“只可惜榮信不在了，我只能教你些皮毛套路，他若還活著該多好。”聖人嘆口氣道，“打慢些，陪我活動活動。”

墨雲懂了，可看了看聖人一身明黃團龍紋常服，又指了指聖人腳下的厚底朝靴。

聖人點點頭，“走吧，回寢宮，這一身穿得我累極了。”

墨雲搖頭，直接幫聖人脫起了衣服。雖然殿內並無旁人，可這樣寬衣解帶，聖人還是有些不自在。

墨雲倒是不管，手裏也不停，三兩下，聖人就一身白色中衣在身上，又給聖人褪了靴子。

墨雲仍不滿意，伸手把聖人發冠也拆了下來。才高興地收了手。

二人寒月掌打到一半，墨雲忽然停手，隱了身形不見蹤影。

聖人愕然往四周圍看著，墨雲只出去了一瞬，殿門從外面被人打開，墨雲邁腿進來手裏還提著一個人。

聖人明白，原來是剛才墨雲發覺外面有人。

墨雲放下那人，聖人這才看清，被提進來的是薛興。

薛興入宮腰牌聖人一直沒有收回去。他剛才先到寢殿查看，沒有聖人。便來到興慶殿，一只腳剛踏上興慶殿門前臺階就覺得後腰一緊被拎了起來，還沒來得及還手就進了屋。

薛興站定拱手道：“主人。”

墨雲臉上十分不悅，憤憤地盯著薛興。

聖人走到墨雲身旁，像哄孩子一樣，捋了捋墨雲漆黑的長發。墨雲收起瞪著薛興的眼神，又無限溫柔地看向聖人。

去歲，聖人借著冬狩之名在行宮住了近一年，可一直沒有召見薛興。聖人知道他自尊心強，他那時孱弱病體自然是不想讓聖人瞧見。

也不知這一年多，他現在恢覆得如何，聖人走上前去問道：“你怎麽來了？恢覆得如何？文璃怎麽講？”

薛興原本低著頭，走到他視線內的是不是明黃常服，而是白色的中衣，居然沒穿靴！薛興詫異地擡頭，這是興慶殿，不是寢殿！聖人居然只穿著中衣、赤腳、還散發，常服外衣，靴子，帽冠都仍在一旁地上。這也太不合規矩了！以往的聖人最重禮儀。

聖人見他詫異的眼神，知道自己現在有失體統，語氣竟有些慌亂地解釋道：“奏章看得累了，也沒有旁人，脫了朝靴想在殿裏活動活動。”說完轉身回到書案後面坐下，問道，“你身子恢覆得如何？可以回來了嗎？”

薛興回道：“這一年只恢覆了七八成功力。文璃道長說還需三四個月可恢覆十成。”

“好啊，很好。那你此次來是？”

薛興回道：“我想繼續為主人效力。”

聖人詫異道：“現在就回來嗎？不跟文璃道長再修習幾個月？”

薛興不想再回去，無論他現在能做什麽，他只想能離聖人近一些。

聖人說道：“也罷，你既然不想去，便不去。只是‘龍麟衛’你做不成了，去龍武軍你可願意？”

薛興拱手點頭說道：“願意。”

聖人點頭道：“嗯，朕明天便安排此事。只不過你頂著一張異族人的臉，只怕他人會排擠與你。”

薛興說道：“我不怕，只要能保護主人安危。”

聖人說道：“嗯，退下吧，城裏那所宅院朕還給你留著，你仍可隨意使用。”

“主人，不要被這美麗的惡魔迷昏了頭。”薛興說完拱手退了下去。

墨雲在一旁幾乎從鼻子裏哼出聲來，只可惜墨雲不能言，否則還不知道要怎麽諷刺他。就憑他現在七八成功力，頂多只能自保，談什麽保護聖人。繼任的承影，論武功論辦事能力可不比當年薛興差多少。聖人願意用你，還不是因為……

這時聖人哄他一般拽了一下身邊墨雲的衣袖。

墨雲心中一驚，低頭看聖人，像是聖人剛剛聽到了自己的不滿。難道神足通修成了，聖人聽到我剛才所想了？

墨雲也伸手拉住聖人的手，赤金色的眸子緊緊盯著聖人心裏想：“你能聽見我剛才在想什麽？”

聖人說道：“走吧，回寢殿。”

墨雲又在心裏說了一遍：“你是不是能聽見我心裏在想什麽？如果是，你就看著我點點頭。”

聖人說道：“怎麽？不想回？幫我把衣服拾起來。”

墨雲松開手，原本是要去撿地上的衣服，可是心裏不痛快，反而踢了兩腳地上的靴子，心裏嘆道：“哎，原來還是不行。”

聖人看他像個小孩子一樣踢地上的靴子發脾氣，反倒笑了，“不收就不收吧。走，回寢殿。”

聖人走上前，抓住墨雲的袍袖往前走，墨雲沒系腰帶，聖人這麽一拉，墨雲的袍子從身上滑掉一半，墨雲故意甩著袖子不走。

聖人看著喜愛，上前橫抱起墨雲，懷中輕如無物。

聖人說道：“這麽輕，我下次要跟文璃說，給你多吃點。”

墨雲笑，心裏想：上次被黑熊打傷時，明明抱不動我。要不是眼下我用了法力輕了身子，你才抱不起來。

聖人抱著他走到了大殿門口，墨雲腰中較勁翻身下來。聖人打開門，墨雲已經不見蹤影。

聖人微笑，墨雲最討厭這些規矩，但是願意為他守這些規矩。

墨雲知道大殿門外面有龍武軍守衛，讓他們看見聖人這樣不好。所以才下來隱了身形，先自行去了寢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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