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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易水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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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雲自從上次十一月十五暴走後,一直執念於化形。

文璃幾次勸說墨雲不可著急,並沒有用。也只得助他。

妖獸順其自然修行到化形一步,至少也要七八百年的時間。最有靈性且最擅長化形的狐妖起初的四五百年,也是幻形,而非化形。越是想要有大成就,越是要長久保持本體修行,直至大乘之境再化形。

墨雲從結丹算起,也只有兩百多年修行。此前化出人形只由妖氣化出外在幻象,周身被妖氣包裹。所以上次才致使聖人中了妖毒。

想要真的化形,需要收斂妖氣聚集在妖丹之內。用法力自內而外地改變形態,而不是用妖力。強行修習化形會渾身劇痛,如同全身筋骨寸斷。

墨雲每日要忍受三個時辰如同筋骨寸斷的劇痛修習化形。

三個時辰的修習結束,那痛感也要兩個時辰才能慢慢褪去,且每日都是如此。一般妖獸根本忍受不住。

即便有文璃這樣的道法高深的人相助,只能縮短時間而不能削減痛感。並且各種天材地寶必不可少,用來固本培元,修覆修化形時對真身的損傷。

這些東西皇宮裏倒是不缺,聖人恨不得把皇宮裏所有人參、靈芝、鹿茸,花膠,燕窩,鮑參……反正只要是好東西全都送到這邊來。

文璃原本以為墨雲最快也需要兩年才能隨意化形。可墨雲心中執念之強大,讓他只用了兩個月就做到了。

上次跟黑熊搏鬥,墨雲肩頸處留下的疤痕,在化形中都覆原到完全無異。只不過一直不能說話。

文璃從沒遇到過這種情況,細細給墨雲檢查脈象,在橫骨始終走不通。

文璃問:“你上次和那黑熊打鬥,可有傷到喉嚨?”

墨雲搖頭。

“這就奇怪了,你天突穴有一處血脈始終無法打通,必定是外傷所致。”文璃將手指點在墨雲眉心,口中念念有詞,幫他內觀。

原來,那一日,思尚義用鐵鏈將墨雲吊起,傷了墨雲會厭和橫骨,但當時禦醫並沒有發現這一點。

原本修習化形過程是可以覆原肉身所有外傷,但文璃本不擅長醫治之法。又沒人跟他說過思尚義那件事。所以一直沒有發現而墨雲的損傷。

現在墨雲已經可以化形,這一處的損傷似乎暫時無法覆原了。

文璃嘆氣道:“目下也只能先這樣了,之後我再慢慢幫你想想辦法吧。不過,你學會‘神足通’也就無所謂會不會說話了。”

墨雲看著他。

文璃說道:“哎,你不記得了嗎?上次你問能不能讓聖人學會‘他心通’,我說來不及。後來我跟你講讓你學會‘神足通’也一樣可以讓聖人知道你所思所想。”

“‘神足通’是啥?氣死我了!之前跟你講過!你這個大腦袋裏面除了惦記聖上,能不能也記點別的?!世人都相傳‘神足通’是能一步去往這世間任何想去之地,其實不然。‘神足通’是能令心念行至十方眾生所行之處而不失,意思就是你不用說話,不用張嘴,可以讓這世間任何眾生聽到你所思所想。”

墨雲站起來,在文璃四周圍又拱又蹭。

“你要學?知道了,知道了,我又沒說不教你。莫急!”文璃輕輕撫摸著墨雲光滑的皮毛讚嘆:“你這畜生,撒起嬌來,還真是讓人無法拒絕。難怪聖人也如此迷戀你。”

“我明日入宮,你隔日再去。記住了?為什麽?因為明日可能有赤霄、太阿,幹將、莫邪,人太多了,你還是隔日再去,避開他們。不要給聖上增添無謂的煩惱,懂嗎?”

墨雲點頭,轉身回到山洞深處,休息去了。

翌日。

墨雲好不容易捱到天邊太陽快要掛不住時,躍出了洞口。

他已經可以瞬行千裏,從萊山到皇城之間八九百裏的路途,墨雲再不用跑一天一夜才能到達。只需一時半刻,墨雲就進了皇宮。

天邊剛剛看不見落日,餘暉還在。

聖人用了晚膳,陸蒼宇端來一個長木盒,是上次聖人讓用玄鐵打的重劍,通體黝黑玄鐵打造。

這玄鐵是幾年前,漠北部族當做祥瑞,進貢來的。

聖人當時只用了一小部分,給薛興鍛了一把匕首。還剩了好大一塊,一直不知道做什麽用,此前給文璃選玉飾,想起這塊玄鐵,就命人打造出來,要送給墨雲。

“聖上,劍鍛好了。”陸蒼宇把劍放到聖人書案之上,“賜個名字吧?”

聖人看了看木盒裏長劍,道:“‘笑盡一杯酒,殺人都市中。羞道易水寒,從令日貫虹!’就叫易水寒!”

“好名字!”陸蒼宇道,“聖上,那玄鐵還有餘料,還可鍛一柄君子劍,可與之配成一對。”

聖人略思慮,說道:“那就按照七星龍淵劍式樣改制,劍身約略一寸,做輕靈些,吞口做豹首。先送圖樣上來。”

“是。”

“這劍先放這裏吧,你們都下去吧。”

“是。”

聖人攆走了陸蒼宇和小侍衛,也不管已是寒冬,點著炭火盆,開著寢殿門等墨雲。

夜色濃。

聖人拿了個蒲團坐在門廊,擡頭就能看見若隱若現的彎月在薄薄的雲層中若隱若現。

悄無聲息地,一雙赤金色的眸子在夜色中閃動。

聖人微笑,盯著那眸子越走越近。忽然那赤金色躍起來撲到聖人跟前。兩個前爪按在聖人肩頭,把聖人向後撲倒在蒲團上。

一顆毛茸茸的大頭在聖人頸項間來回磨蹭,紮人的舌頭在頸間舔了一下。

聖人道:“你剛入宮就是這般撲我……”

此時,墨雲的樣貌漸漸變了。

一個十四五歲少年模樣,黑色的長發如瀑蓋下來,光潔的身體不著一物。

金色的眼瞳在聖人臉前,久久地盯著聖人臉龐,似乎在一寸寸欣賞這許久不見,十分熟悉卻又有點不同的臉龐。

聖人問道:“我剃須了,你覺得如何?”

赤金色的眼瞳閃著光,俯身上來,近到沒有縫隙。滿嘴野獸的血腥味道,粗糲狂野,讓聖人想起以往征戰過的沙場!

連廊風冷,可墨雲不著一物,身子卻熱得滾燙,把聖人也帶得燒起來。

墨雲已不能忍耐,雙臂一攬向上一拖,竟將聖人直接攬到肩頭,扛了起來。

聖人驚道:“放我下來!成何體統!”

墨雲像是沒聽見,直接扛著聖人進了屋,用腳勾了門關上。

那蒲團,炭火盆,還在門外。

聖人在屋外等得久,屋內火盆都快熄了,可聖人似乎一點都不覺得冷。

他恍惚以為自己又回到二十多年前,還是太子時。

年少春衫薄,攜君醉入林。玲瓏簾下宿,別君即斷腸。

院中瀲灩水波天色青。

聖人醒來,看著枕邊金瞳少年:“你已經可以隨意化形?”

墨雲點點頭。

聖人起身穿上中衣,走到書案上,打開那木盒子,提出寶劍,道:“看,同你豹形時一樣通體黑色,玄鐵所鍛,昨日才趕制出來的。喜歡嗎?”

墨雲走過來,右手攬聖人,左手撫著劍身,點頭。

“是鈍劍,你可舞得起來?”

墨雲點頭。接過重劍,揮起來,有呼呼風聲。劍法跟文璃學過幾招,但都是君子輕靈劍法。不適合這重劍。

聖人看了笑:“還是要給你找個師父。蒼宇慣用重兵器,下次白日裏來,我帶你去禁軍教場。文璃那兩下子不行。”

墨雲把劍放回木盒,點點頭。

“還不能言?”

墨雲又是點頭。

“這是為何?”

墨雲搖頭。

“我雖是嫡長子,其實面前還有兩個庶出的哥哥,年幼時家中都喚我三郎。”說到這裏,聖人楞了片刻,他想起當年榮信便是叫自己三郎。他以為自己都忘了,那些前塵往事最近都齊齊湧來。

聖人嘆了口氣,哎,真想再聽他親口叫我一聲三郎。

“下次我要好好問問文璃你何時能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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