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失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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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早。

聖人醒來,立刻讓陸蒼宇召醫官進來查看墨雲。

醫官拆下布條,驚異地看見昨天敷上去的那層羊皮,已經開始縮水,看這樣子快明日就會脫落。

他雖然沒有醫治過豹子,但是墨雲這種程度的外傷按說是很難活下來,更不要說如此迅速地恢覆,幾乎可以說是妖魔一般的再生能力。

醫官給墨雲換了藥,重新包紮後稟報道:“恢覆得很快,聖上無須憂慮。”

聖人道:“他昨天夜裏時常發抖。”

醫官道:“可能是夜裏這寶帳溫度有些低。”

聖人立刻下令回行宮。秋狝就這麽匆匆結束了。

年輕力壯的兵卒每四人編成一組,輪流擡著墨雲跟著聖人馬後,從圍獵場往行宮去。

聖人時不時回頭查看,墨雲一直在睡。

走了還沒有二裏,聖人不放心,讓醫官跟在墨雲旁邊。

不一會兒,聖人又讓擡墨雲的四個人走在自己前面,免得自己時時回頭查看。

即使這樣,聖人仍舊一路上囑咐了數次:“走得穩些。”

這些兵卒每五裏就更換一組,擡墨雲對他們的體力來說不是挑戰,但是被身後聖人的叮囑嚇得一身身冷汗直冒,活生生被嚇掉十年陽壽。

回到行宮,聖人寸步不離墨雲身邊。醫官也不許走,隨時在寢殿外面待命。

墨雲絕大部時間都在昏睡。偶爾醒來,舔幾口肉泥和水,翻個身繼續睡。

其間,聖人才發現墨雲有一個趾甲齊根斷了,前腳掌上也有一道深深的口子,這都是新傷。墨雲身上有很多舊的傷痕,幾道長的,是抓傷。圓形的,是咬傷。

第四天,聖人醒來,居然看見墨雲臥在床腳舔著自己有傷的爪子,包紮左肩的布條下面滲出絲絲血跡。地上青瓷大盤裏的肉泥已經空了。

聖人大喊:“蒼宇!!”

陸蒼宇守在寢殿門外,以為出了什麽事情,慌慌張張跑進來,“聖上!”

聖人說:“讓掌廚切肉,召醫官!”

醫官聽到召喚也慌慌張張地進來跪下行禮。

聖人穿著白色的中衣,光著腳走到床腳,擺手道:“免!快看看墨雲。”

醫官跪爬到床腳,要解開墨雲肩上的包紮,看看傷口。

墨雲原本正眼都不看他,瞟見他伸手過來,扭頭作勢要咬他,醫官忙縮手。

聖人伸手攔住墨雲,說道:“別動。”

墨雲擡頭看著聖人,乖乖坐好。

醫官這才又上前檢查傷口,重新上了藥,“新肉長出來,這些皮就自己脫落了。”

聖人低頭看了看墨雲的傷口,新鮮的血紅色的肉露在外面,之前敷上去的羊皮已經萎縮脫落。

“傷口恢覆得極好,看樣子是要留疤了。不過等他上面毛長下來也就看不見了。”醫官解釋道:“這幾天讓他多吃。臣此前聽外邦臣說獅虎豹一類的猛獸最喜兔肉,活兔最佳。如果給他活兔能讓他自己捕食,更好。如果他不願意抓就殺好了讓他自己撕著吃,不用再吃肉泥了。”

聖人扭頭問陸蒼宇:“都記下了?”

陸蒼宇此時在給聖人披衣服,嘴裏念叨著:“聖上怎能穿著中衣見臣下,有失威儀。”

聖人道:“去讓他們抓野兔來,要活的!”

陸蒼宇道:“臣記下了,這就去。聖上……”

聖人自己系上衣帶道:“穿。快去罷。墨雲餓了。”

陸蒼宇退出去傳口諭給侍衛,讓他們去抓野兔。

一個時辰後。

龍武軍就拎著幾個大竹籠,一共是幾十只野兔,還有雉雞。

聖人把墨雲帶到寢殿外面院子,打開其中一個竹籠,讓裏面的兔子蹦出來。

墨雲蹲坐在聖人腳邊,饒有興致地看了看這些兔子在遠處亂蹦。慢悠悠走過去,野兔都嚇得亂蹦了起來。

不一刻,那些兔子就蹦跶得不見蹤影。墨雲也打了個哈欠臥了下來。並沒有要捕獵的意思。

一旁陸蒼宇說:“也許是不餓罷?”

聖人倒覺得他是不想吃兔子,說道:“扔兩只雉雞過去。”

旁邊龍武軍首領從籠中抓了一只雉雞甩了過去。

雛雞還沒落地,墨雲就在空中截住了,按到地上低頭一口就把雉雞撕成兩半,低頭大嚼。

聖人揮揮手,侍衛把剛剛抓來的那幾只雉雞都陸陸續續甩了出去。

墨雲的左上肢仍然都蜷縮著,左前爪不落地,似乎仍是有些疼痛。即便這樣,墨雲也輕松的捕獲扔過來的雉雞大嚼。

聖人帶著墨雲離開,三四個小宮人忙上來清掃血跡、羽毛和其他一些屍骸殘渣。

“要是天天這麽餵食,還不把我們累死。”

“哎,忍著罷。伺候不好聖人,還能按律治罪。伺候不好那畜生,就沒有活路了!”

最年長的一位看了看四周,低聲呵斥他們:“這麽多廢話,讓聖上聽見杖斃你們!”

剛剛抱怨的小宮人低頭不語,默默打掃。

這宮裏上上下下的眾人都對墨雲怨聲載道。

自從墨雲入宮,其他宮人宮女要麽增加了需要伺候墨雲的差事,要麽被思尚義的事情嚇得日夜驚懼不安。

深夜,行宮馬廄。

一個馬夫夜間起來給馬匹鍘草料,草料鍘得越細越好,加上黑豆,玉米,米糠,麥麩,還有少許畜鹽。

馬夫一邊給馬槽裏添料一邊抱怨道:“哎,天天伺候你們這些牲口比伺候我老娘還細致。”

馬夫聽到身後似乎有響動,回頭卻不見人。

這個時辰已經是醜時三更,除了巡夜的兵丁,不應該有其他人走動。

馬夫心裏慌,想起行宮裏那些神鬼妖狐的傳說。匆匆倒完草料回房,剛轉身就看見黑夜中一只亮晶晶的眼睛反著月光,正盯著自己。

第二日,整個行宮都沒有找到這個馬夫。

內衛去詢問龍武軍是否有巡夜兵丁在頭天夜裏三更左右看到什麽可疑的人在馬廄附近,卻被龍武軍參軍一頓冷言冷語:“可疑的人?這行宮守衛雖然沒有皇宮充實,可我們也不是擺設!如果看到可疑的人,我們會不抓?還等到你們內衛來問責嗎?!”

內衛有些理屈詞窮,可仍繼續問道:“那昨日夜裏醜時左右可有見到聖人的那頭豹子在行宮中……”

內衛還沒說完,龍武軍參軍就打斷他道:“那個在宮裏四處溜達的畜生每日都要詳細記錄誰看見過它,在哪兒看見的,什麽時辰出的宮,什麽時辰回的宮,什麽時候吃肉!什麽時候拉屎!你自己可以去翻閱記錄!什麽都來問我們看沒看見,嬪妃丟了貓要不要我們幫忙抓?嫌我們光是巡夜站崗還不夠累是不是?”

內衛啞口無言,可也沒有查到更多線索,判定是私自逃脫。

可是這說法眾宮人並不信服,小宮人宮女聚在一起時又開始傳這行宮兩百年前,由袁天師帶來的精、怪、妖在宮中吃人的故事。

“可說到底,這也都是兩百多年前的事情了。要我說那馬夫就是聖人帶來的那個畜生給吃了。如果沒有聖人庇護,內衛怎麽可能查不出來!”

“這話再不可亂言,引火燒身啊!”

眾宮人散去。

又過去三日。

清晨陸蒼宇剛起,手下一個叫時大亭的小侍衛匆匆忙忙闖了進來稟報說,馬小四昨夜失蹤。

陸蒼宇整理外袍,緊了緊蹀躞帶,坐到桌邊,抽出他祖傳重劍蒼海冷泧擦拭。

這重劍蒼海冷泧刃長二尺八寸,柄長六寸,寬三寸三,重三斤六兩。

陸蒼宇冷冷說道:“慌慌張張!成何體統!”

時大亭低了頭。

陸蒼宇看也不看他,嘴皮半張不張說道:“你也跟了我兩年,還是這樣上不了臺面!”

時大亭抖得更厲害了,躬身拱手道:“屬下知錯了。”

陸蒼宇道:“腰挺起來,頷首,不是垂頭喪氣!”

時大亭照著陸蒼宇說得站直頷首,行了叉手禮道:“是!”

“什麽事,慢慢說。”

“是馬小四,昨夜裏我們就寢時還在,清晨我們起來看見他被子敞著,以為他起得早,可是一早上了到處都找不到人。”

“那你應該去通知內衛調查,慌慌張張跑來告訴我有什麽用?”

“已經告知內衛了,可是我們,我們都覺得……”

陸蒼宇低低的聲音,罵道:“你們?覺得?覺得什麽?這宮裏的事也輪得到你們來覺得?出去罷!”

陸蒼宇也聽說前幾日馬夫失蹤的事情,大家都傳是墨雲把人吃了。這次侍衛失蹤,他都不用聽這時大亭說完,他也知道他們一定又會說這次也是墨雲幹的。

陸蒼宇不能讓這種話從自己手下的侍衛口中說出,這種話最好爛在肚子裏,否則不知道要惹來什麽更大的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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