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季筠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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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冬至,日頭升得晚,黎玥懶倦地從床上起身,一旁候著的春芽和春滿給她端來了洗漱的熱湯。

這已經是她與季筠成婚的第五個年頭了。

這五年來,季筠作為一個丈夫,甚至比黎玥所想象的還要表現得好。即便他們這五年都沒有孩子,也依舊無法給他們的感情帶來任何隔閡。

可皇室的一言一行都是備受矚目的事情,因為季筠堅硬的態度,她的存在還是引起了某些人的不滿——那些家中有著適齡貌美女兒的朝臣們,從不會放棄任何一個有可能將女兒塞進後宮的機會。

雖然他們的國君曾多次表示過自己沒有納妃的意思,但在朝臣們眼裏,一個無所出的皇後,即便她是鄰國的公主,這個身份也只是能讓她安穩地坐在皇後的位置上而已。

她並沒有阻攔皇帝納妃的權利。

事實也確實如此。黎玥從來沒有和季筠談過這方面的事情。

雖然一直以來都是默認著,但她從來沒有向季筠認真表示過——“你不可以有除了我以外的女人。”

因此,有人就會借著皇後無所出這件事開始做文章。

比如說這種直接的:

“既然皇後娘娘都沒有說過您不能納妃,那麽您先見見那些貴女們總沒有關系吧?”

或者說這種委婉一點的:

“臣的小女今年及笄,想入宮來陪陪皇後娘娘,陛下您覺得呢?”

以及這種不要命的:

“皇後無所出,這是失德,陛下您……等等!陛下!先讓侍衛們放開臣啊!”

對此,季筠則是表示:“有關系,不需要,滾。”

雖然季筠有意在壓制著朝中的這些消息流到黎玥耳朵裏,但嘴碎的宮人們還是會在閑暇時偷偷議論著。先皇喜好美色,彼時諸多容貌上佳的宮女們借此一躍枝頭,雖然現在的陛下寵愛皇後,但說不定哪天……

抱著這樣的念頭,有野心的宮女們也在暗處蠢蠢欲動,以期某日能得了陛下的青睞。

流言就這樣傳到了黎玥的耳朵裏,她坐在妝臺前,春芽在她身後為她綰發。

“公主,這些人白日夢也未免做得太放肆了吧,且不提那些臣女,就憑那些個宮女們居然也敢有此等非分之想。”春芽一邊梳,一邊在後邊嘀咕著。

黎玥還在犯困,擡了下眼皮,平靜地回答道:“這種事沒什麽好操心的,他們說就讓他們說去吧,又不是說說就真的會變成那樣。”

春芽見她如此不上心,更是著急了:“公主,人言可畏,您貴為皇後,怎可讓他們如此編排,要是讓太子殿下和陛下知道了,一定會心疼死的。”

“好了,本宮自有分寸。”黎玥說罷,又不自覺垂下了眼皮開始打盹。

春芽還想要說些什麽,卻見她闔上了眼,只得憤憤地閉上嘴,手上的動作放得輕柔了些。

裏邊正梳著頭,外邊也來了人。

“陛下……”從外頭回來的春滿驚詫地看著站在門口的年輕皇帝,在對方的眼神裏立馬噤聲。

季筠朝她揮了揮手,跨入屋內向裏邊張望了一下,這才慢慢走進去。

春芽停下了手裏的事情向他行禮,後者沒有出聲,只是看著黎玥仍閉著眼睛,這才從春芽手裏接過了梳子。春芽十分有眼力地後退了幾步,和春滿站在一起。

看著黎玥似乎沒有察覺到給她綰發的人已經換了一個,季筠熟練地為她梳了一個她常梳的發型,從首飾盒裏取了一支步搖,斜斜地插入發髻。

做完這一切後,他才扶上她的肩膀,從身後將腦袋湊過來,貼著她的側臉。

他過來了已經好一會兒,又在門口等著身上的冷意退了才進來,暖融融的臉貼在一起,黎玥下意識往旁邊側了側。

然而季筠並沒有給她遠離的機會,反而趁著機會俯身親了上去。唇齒交融帶來的熱意更甚,黎玥這時終於完全清醒過來,睜大了眼睛看著這張近在咫尺的臉,按著他的腦門將他推開來。

“你什麽時候過來的?”黎玥面上還帶著紅暈,嬌艷得像是花瓣一樣。

季筠低低地笑了一聲,沒有回答,而是扶著她的肩,讓她將視線轉回妝臺。面前的銅鏡中不高,只能照出坐著的她,以及在她身後站著的季筠的半個下巴。

鏡子裏倒映出她的臉上撫上了一只手。季筠摩挲著她的下巴,讓她更清楚地看到自己的模樣,“好看嗎?”

黎玥不由得輕笑起來,掰開了他的手“哪有這樣問人家好不好看的。”

季筠也不再糾纏於此,但一想到他進來時春芽在說的話,原本想好的說辭也亂了套。

見他突然沈默下來,黎玥起身站在他面前,微微仰著頭,捧著他的臉,“怎麽突然就這樣了?是因為我嗎?”

季筠將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握著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也可以說是因為你吧。”

黎玥有些不明白了,她疑惑地望著他。

回答她的是年輕的帝王突然露出的憂傷表情。黎玥只覺得更加不明所以。

“我都聽到了,春芽說的話。”

“哦,這個啊,我沒覺得有什麽,所以你也不用太放在心……”

“你一點也不在意嗎?”季筠直直地望著她的眼睛,認真地問:“朝臣們要我納妃,宮女們覺得我會和……他一樣。”

“你一點也不在意嗎?”

季筠問了兩遍,黎玥終於意識到了什麽。

她好像……有些太過心安理得了。所有的事情都和她想象中的一樣,她從來都不需要太擔憂什麽,也不需要去爭取什麽,所以就養成了對什麽都不太在意的性格。換而言之,因為從小就生活在太過優渥的環境裏,一直都享受著他人的寵愛,所以也不太會註意到他人的情緒。

“你是在擔心什麽嗎?”黎玥反問。

季筠抿著嘴沒有說話。

“因為我的表現,讓你覺得我並不在乎你?”黎玥彎了彎眼睛。

她突然將手從他手裏抽出來,抓住了他的腦袋,將他按下來和自己平視。“為什麽會有這種想法呢?”黎玥輕聲問他。

年輕的帝王垂下了眸子。

因為從小就什麽都沒有,所以一切都要靠自己去爭取,即便是得到了的東西依舊會害怕失去,這是源自骨子的恐懼。

“我愛你啊,季筠。”

黎玥笑容燦爛地在他嘴角親了一下,緊緊地抱住了他的脖子。

“我不去理會這些,是因為我相信你,我相信你既不會變成和你父皇一樣的存在,也不會像我父皇那樣。你那麽厲害,從剛見到你的那一眼起,我就知道你將來一定會萬人之上的。”

雖然看似一開始就知道了未來的事情,但事實上,命運的軌跡隨時都有可能發生變化。即便是戰爭都能消失,那如果再重新來一次,誰也不知道會有怎樣的變化。

“能和你在一起是我這麽多年來最開心的事了。”黎玥在他耳邊說。

從他們相遇到現在,黎玥頭一次對他說這些話。雖然他現在已經是季國的國君,他在朝堂上說一不二,但每次到了黎玥面前,他就會覺得自己還是那個一無所有的人——他珍視著她的同時,亦害怕她會離自己而去。

“有什麽事情的話,不要憋在心裏啊,我是你的妻子,難道不能告訴別人,還不能告訴我嗎?”

——可是有些事情,確實只能憋在心裏,不能告訴別人,更不能告訴你。

季筠回抱著面前的公主,將自己的臉埋進她的頸窩,聞到她身上傳來熟悉的香味,他的心才緩緩平靜下來。

然而正當這種親密的氛圍開始擴散升溫的時候,卻又來了不合時宜的事情。內侍低著頭恨不得將脖子和腦袋一起縮進衣服裏,“陛下,娘娘……”

季筠從她頸窩裏將頭擡起來,眼裏有明顯的怒意。即便是冷靜自持的陛下,在面對自己心愛的人也會有常人所意想不到的一面。

內侍顫顫巍巍地擡起頭,額頭上冒著冷汗,“陛下,邊關來了信報,您還是先去看看……吧?”

一聽到“邊關”,季筠臉上的怒意稍稍斂去,黎玥拍了拍他的手,善解人意地說:“還是正事要緊,快些去處理了吧。”

“那晚膳我再過來?”

“嗯。”

季筠匆匆忙忙地離去。春芽給她拿來了狐裘,又將一個湯婆子塞進她的手裏。

“春芽……和翠蕪好像啊……”黎玥乖巧地任她將狐裘披在自己身上,抱著湯婆子突然恍惚地說。

春芽眼神一滯,下頜緊了緊,垂下眼瞼,將眼底的神色盡數掩埋。

和內侍一同來到禦書房的季筠一眼看到了桌上的書信,他拆開火漆的封口,匆匆將裏頭的信報掃視了一遍。此時從門口進來一個身著黑衣的年輕人,手裏捧著一個盒子。

“這是您要的東西,我家主人有句話托我轉告您——過河拆橋,可不是什麽好習慣啊。”

回應他的是季筠似笑非笑的表情:“鳥盡弓藏,只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

“是嗎,那您可得小心了,天下可沒有不透風的墻。”

“但有不會說話的人。”季筠輕聲說完,將手中的信件放在燭火上點燃。

作者有話要說: 真的完結啦,大寶貝們啵啵啵,我發誓下一本一定吸取教訓,認真存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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