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香消玉殞(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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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秀每說完一個字,李若芷的心就下沈一分,等她說完,她的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怎麽可能,許年一直都知道……

“你到底是什麽人!”李若芷厲聲道,聲音嘶啞得像是被沙石磨過喉嚨:“你究竟想怎樣!”

淺秀的面容半明半暗,不甚清晰,李若芷死死地盯著她,才發覺自己從未見過她的表情發生任何變化,哪怕她的語氣再怎麽轉變,但是她的臉卻一動不動,就像是刻出來的一樣。

“我知道的東西,遠比你想象中的,要多得多。”

“你以為你所愛之人也愛著你嗎?奉常的女婿這個身份,在有心人眼裏可是最好的踏腳石。”淺秀不緊不慢地說著:“白許年需要一個清清白白的黎國身份,‘李若雁’只是他前進道路上的一塊墊腳石而已。”

“作為奉常女兒,白許年妻子的‘李若雁’是‘清楚他的一切’的人,她會成為他手中最好的證明,等他和‘李若雁’成親之後這樁感人肺腑的愛情就會在王城中傳開,不會有人懷疑他的身份,每個人都會被他的深情,被你們的‘愛情’所打動,他素來擅長這種操控人心的事。”

李若芷額頭上滲出薄汗,從淺秀口中說出來的這個人和她所知道的白許年天差地別,她記憶中的白許年溫柔又素雅,但在淺秀的口中,他卻變成了徹頭徹尾的騙子。

“他確實是個騙子,但人們都樂於上當,因為他抓住了人們心中最薄弱的地方,他塑造出來的不是一個‘完美’的人,他會在某些方面惹人憐愛,而在另一些方面使人仰慕。人們不會覺得自己是被騙了,因為他太真實。”

淺秀繼續說:“就像現在,即便我這樣說了,但你還是在懷疑我,你只相信你自己看到的,人總是這樣,只看得到自己想看到的東西。”

李若雁指尖發顫,她確實不相信淺秀,除非淺秀能證明給她看。

淺秀沒有答話,而是突然站起身來,李若芷被她嚇了一跳,以為她要對自己做些什麽,但淺秀卻是打開了窗戶,李若芷擡起手來遮擋,習慣了昏暗環境的眼睛有些不適地瞇起。

窗戶打開之後,外面吹鑼打鼓喜氣洋洋的聲音更甚,傳入李若芷的耳中就像是天雷劈在心頭。

淺秀的臉在陽光下顯得愈發明麗,李若芷頭一次這樣直接地看著她,她的面容輪廓全部展露在她面前,她倏然覺著淺秀的臉其實長得很像某個人。

“我上一次來這裏的時候,她沒有來。”淺秀突然冒出一句沒頭沒尾的話,但李若芷卻奇異地知道了她口中的“她”指的是誰——

是安嫻公主。

淺秀的頭發被微風吹起,她身上的味道和她的話都順著風吹進李若芷的床上:“她真的很幸運,有很多愛著她的人,他們都願意為她付出很多東西。”

淺秀轉頭看著李若芷:“你和她完全相反,她想要的東西、她沒有的東西,都會有人去幫她弄來,但你只能自己爭取,還會被人剝奪。”

李若芷還沈浸在淺秀說的東西裏,完全顧不上她現在提到的安嫻公主,安嫻公主生來就擁有一切,她一直都明白她與自己的距離。

所以在和公主的相處中,她一直都是小心翼翼地討好琢磨著她的心思,即便公主真的是個很溫柔的人,她也絕對不可能成為她的密友。

這就是與生俱來的落差。

只因為她是安嫻公主。

“可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即便是公主,也不可能事事都隨心意來的。”

淺秀的語氣中滿是寂寞與嘆息,李若芷能察覺到她現在很悲傷,或許是為了她,亦或是為了安嫻公主。

但她都已經不在乎了。

不管是安嫻公主還是她的父母,所有的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李若芷沈重地閉上了眼睛。

淺秀面無表情地關上窗戶,眼神晦暗。

※※※

白許年今日一身紅衣新郎服,他平日裏都是白衣翩翩,芝蘭玉樹,但這般鮮艷的顏色,卻也極襯人色。

他騎著高頭大馬立在奉常府的大門口,兩旁的石獅子脖頸上也系著紅色的繡球,今日的奉常府熱鬧非凡,裏邊張燈結彩,外邊圍滿了看熱鬧的百姓,李奉常在府裏大設流水宴,因此附近許多平民百姓也趕了過來。

“那就是白大人麽,當真是百聞不如一見啊!”

“可不是麽,去年還在戲園子裏……”

“別提這個了,人家現在可是正受皇帝重用……”

喧囂聲此起彼伏,有艷羨和祝賀,也不乏酸言和碎語,他對於這一切充耳不聞,直直地看著奉常府的大門裏頭——眼神專註又認真。

圍觀的百姓看著他這般模樣,不禁在心裏感慨著白大人果然對李小姐情深意切。

白許年面上掛著淺笑,身姿挺拔。

腦袋裏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白許年面上的淺笑僵硬了一瞬,也只是一瞬,周遭的人完全沒有察覺,就在這時,新娘被喜婆扶著出來,大紅的嫁衣上繡著鴛鴦與花鳥纏枝的圖案,紅蓋頭隔絕人們好奇的視線。

新娘在喜婆的攙扶下上了花轎,迎親的隊伍繼續敲鑼打鼓,喜慶的喇叭聲中交雜著祝賀的詞句,侍衛們守在兩邊攔住看熱鬧的百姓們,李若雁坐在花轎裏頭,仔細裝扮過的臉愈發明麗。

黎玥帶著翠蕪走在奉常府內的小路上,一個侍女在前面帶路,黎玥身份尊貴,是要和李奉常李夫人一起過去的,因為怕耽誤了時辰,侍女的腳步十分急促,黎玥也只好快步跟著她,路過一個院子的時候,黎玥像是被什麽吸引了一般頓住腳步。

侍女雖走得快,卻也不敢像待平常人一般對待公主,而是一直轉頭看安嫻公主有沒有跟上,她走了幾步,回過頭看到安嫻公主在大小姐的院子門口停了下來。

“公主您怎麽了?”侍女退回來問。

奉常府所有的地方都裝飾得極為喜慶,只有這一座院子,不管是門口還是裏邊,都沒有任何裝扮,冷冷清清就像是被遺忘一般,孤寂又荒涼。

黎玥指著院子,有些好奇:“這是什麽地方,有人住麽?”

侍女了然:“這是大小姐的院子,大小姐前些日子又害了熱,大夫說需要靜養,二小姐的婚事剛好若是要裝扮一番,那必定會驚擾大小姐,也就沒去弄了。”

事實上,奉常府裏的侍從們都清楚,二小姐和白大人的婚期會如此急迫,也是為了借此給大小姐沖喜,以求大小姐能早日康覆。

她話音剛落,從裏面走出來一個人,手裏拿著一個黃梨木的盒子,上邊刻著富貴花的花紋,一看就知道不是凡物。

那人似乎沒預料到這時候還會有人在這裏,在看到黎玥的時候立在了原地,覆而走到她面前請安:“公主金安。”

淺秀躬了躬身子,離黎玥有一段距離,但黎玥卻從她身上聞見了上次湊近了才聞到的香味,一時有些好奇:“你用的是什麽熏香?”

“回公主的話,是奴婢自己做的,拿不上臺面。”

淺秀雖然低著頭,但這話卻是不卑不亢,別有一番氣度,黎玥挑了挑眉,看著她手中的盒子:“這是什麽?”

“這是大小姐說要送給小姐的賀禮,讓奴婢一定要交到小姐手中。”

黎玥雖然很好奇裏邊是什麽,但畢竟是人家姐姐送妹妹的禮物,她也不好去拆開。

淺秀極快地擡起眼看了她一下,然後將盒子遞出:“大小姐還吩咐了奴婢去做些事,這個盒子可否請公主殿下代為轉交?”

黎玥雖有些詫異,卻還是接過盒子,說來也怪,它看起來分明不大,分量卻是不輕,她掂了掂,然後將盒子抱在懷裏。

而與此同時,僅一墻之隔的院子裏,李若芷的房門緊閉,只有門窗還留有些許縫隙,李若芷雙眸緊閉,面容安穩,胸口卻沒有任何起伏。

現在所有人的心思都在李若雁和白許年的婚事上,短時間內根本不會有人發現李若芷的屍體。她活著的時候便不受關註,如今死了也一樣。

“吱呀——”李若芷的房門被推開,一個嬌小的人影鉆進了她的房間,人影將手指伸去試探了一下李若芷的鼻息,又將手指收了回來,轉身去翻她的妝臺。

妝臺裏的東西極少,而且擺放淩亂,這明顯不是纏綿病榻已久的李若芷能做出來的,也就是說——已經有人先翻動了這裏的東西。

人影不甘心地咬了咬牙,將視線轉向床上的李若芷,人影小心翼翼地從她頭上拔了一根頭發,然後用手帕包好,塞進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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