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寒意漸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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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門時聞到的熏香味透著過分甜膩的味道,這股香味在黎玥進入房間中更甚,準確地說,是在她來到柳原床邊時更甚。

金漆鏤空的香爐蓋上方,飄出的煙霧逐漸淡薄,房間裏過分甜膩的味道也淡了下來,黎玥這才覺著胸口不再氣悶,頭腦也舒服了些。

聽完柳原的話,黎玥微微蹙起眉頭,雖說她清楚自己這個小舅舅的身體狀況,但記憶中的前幾世似乎也沒聽說過他在這年冬天病的這麽重,她的目光停留在他的臉上,昏黃的燭火下,她看到柳原又咳起來了。

一下一下,連綿不斷,像是要將心肺都給咳出來。

黎玥頓時手足無措,但她不知道該怎麽應對這種狀況,柳原此時的樣子太過虛弱,她甚至連拍拍他的背都不敢,生怕自己一不小心用大了力氣。

一旁的丫鬟走上前來,拿著個青瓷的瓶子,打開蓋子往床邊的的香爐裏頭又添了一些香粉。

金漆鏤空的爐蓋上細煙裊裊,讓黎玥覺得胸悶氣短的那股子味道再次侵襲整間屋子,她不適地用錦帕捂著口鼻,但瞥見床上的柳原,眼睛睜大了幾分。

柳原咳得節奏逐漸緩下,胸口的起伏也接近平穩,他的呼吸平緩下來,黎玥將捂著口鼻的帕子拿了下來。

她看著香爐裏頭的紅色火星,又看了幾眼丫鬟手中的青瓷小瓶,心下有些疑惑。

黎玥問那丫鬟:“這是什麽香?本宮聞著怎麽覺得有種桂花的味道?”

丫鬟規矩地行了個禮:“回公主的話,是前幾日二皇子殿下送的,說是能調養生息,對發熱咳嗽之癥也大有裨益。”

柳原此時已經平靜了許多,聽到黎玥這樣一問,扯出一個虛弱的笑容:“前幾日我剛病倒,阿瑾就來過一次了,這香料聽說是他的一位好友給的,我剛開始點上還有些不適,覺著胸悶,但咳得厲害的時候聞聞,卻是能好受許多。”

黎玥聽他解釋完,點點沒再說什麽,柳原以呆久了可能會傳染她為由,讓她快些離開,“你的心意我已經領了,最近下了雪,外頭寒風凜冽,夜裏天更涼,還是早些回去罷。”

黎玥出了柳府的大門,冷風一吹,在房間裏待久了的腦袋清醒了幾分,她看到門口的馬車頂上已經積了一層薄薄的雪,溫度太低,車夫去了夥房和柳府的下人烤火。

未曾想到公主會出來的這般迅速,車夫急急忙忙的從院子裏頭跑出來,趕著馬車載著黎玥和翠蕪回府。

※※※

這頭的黎玥出了次門後再也不想動了,整日裏待在房裏頭,而另一頭的黎瑾,可就不似她這般高枕無憂。

學宮之內,緊張的氛圍縈繞在每個人的心頭,現如今各處的鄉試已經過了,再過幾月便是王城之內的統一考試了,今年比起往年多了一種考試,武試。

之前各個士子學武都是家中請了師傅,圖的是強身健體,隨便練練,後來皇帝設立了正式的武館,距今也半年有餘,但要舉行武試的這份詔書,卻是前幾日才頒下來的。

那些平日裏練武時渾水摸魚,各種找機會偷懶的學子,現在都是趕鴨子上架,試圖在最後的一兩月中多練練,讓自己看起來不是那麽的弱雞。

寒冬的學宮被學子們的一片奮發上進之心感染,院子裏掃雪的宮人都勤快了幾分,一大早就起來掃去厚實的積雪,露出土地原本的模樣。

學子們三三兩兩來到學宮,黎瑾裹著厚厚的皮襖子,圍著脖子的一圈棕色絨毛襯得他一張臉都小上了幾分。

他站在走廊下跺了跺腳,向著身邊的季筠抱怨:“今年的冬天怎麽這麽冷,我手都要僵了。”

季筠也是一身厚實的夾襖,他與黎瑾年紀相仿,初見時比他矮了半個頭,現在卻是高出了半個頭,一張臉正在逐漸褪去稚嫩,依稀可見愈發明朗的輪廓。

他看著外頭的積雪,想起了曾經那個,在無數個寒冷的冬日裏打著寒戰的自己。

季筠轉身就走:“冷就走快點吧,學堂裏頭有爐子,裏邊就暖和了。”

黎瑾本來還在搓著手,見他先走了,正想跟上去,卻看到了門口才進來的一個人。

那人衣著樸實,面容卻是俊秀不凡,與他身邊的那個面相普通的學子形成鮮明的對比,一派溫文爾雅之相。

那人也看見了他,遠遠地笑了一下,黎瑾停下腳步,在原地等著。

白許年在屋檐下收起了傘,對著黎瑾作了一揖,笑道:“二皇子殿下今日來的挺早,怎麽不進學堂?”

白許年雖是拿著蓋了太子殿下印章的舉薦信進來,和黎瑾他們這些人一間學堂,卻因著身份的原因,不怎麽受待見,但還好他文采出眾,得了夫子和二皇子的另眼相待,因此旁人也只敢在私下酸一下。

和白許年一同進門的趙向有些心裏不平衡,他現在算是明白了,不管是安嫻公主還是二皇子,他們都未曾將他放在心上,或許這該歸功於他太過平常的長相,即便是正面對上他們都未曾想起他來。

他半是艷羨半是嫉妒地盯著屋檐下的二皇子和白許年,感慨著造化弄人。

這個白許年,去年元宵詩會得了第二的人才,分明只是個無依無靠的平民,卻是拿著太子的舉薦信進來的,而且還和二皇子關系匪淺,說不定過段時間的科舉考試也能因此被皇上另眼相待……

這邊的趙向越想越酸,屋檐下黎瑾卻是爽朗地笑起來:“我也才剛來不久,正巧看你進門。”

兩人一邊走在屋檐下一邊聊著,黎瑾道:“你前段時間贈我的香料我只點了幾次,正巧前幾日禮部尚書害了熱,我就把香料給他了。昨日裏他上完朝路過學宮,進來看了一眼,你那時恰好不在,要不然也能讓他看看調香的人是誰了。”

白許年笑笑:“這倒是不必,在下年幼時家父對香料多有研究,只可惜在下未能習得家父的精髓,只能調些普通的香料,實在是不足掛齒。”

黎瑾卻有些不認同:“你哪裏都好,就是有一處不好。”

白許年問他:“依二皇子所見,是哪處呢?在下必定盡力更正。”

黎瑾在學堂門口停下,看著他,似是嘆息地說:“你太過自謙了,真正有天賦之人,難免都會有些高人一等的盛氣,但你卻不是如此,你總是在說自己哪裏不足,過分的自謙可就是自傲了呢,從某些方面來看,倒和季筠有些相似了。”

白許年像是被他的話所驚,怔在原地,黎瑾說完,未再停留,直接走進學堂,找到自己的位置,在季筠身邊坐下。

白許年看著他和季筠,嘴唇抿成一條細線,面上神色覆雜了幾分,卻也是緩緩進門,在後頭的角落裏坐下。

※※※

奉常李府,李若雁坐在屋子裏,面前鋪著一封信,上頭的筆跡飄逸自然,頗有幾分大家風範,李若雁見到這封信,心裏頭也高興了幾分。

自從她將舉薦信交給白許年之後,已經有許久未曾與他見面了,而且因為害怕被府上的其他人發現,她也不敢明目張膽地寫信出去,只能借著差使小萍出去買些首飾點心的名頭,讓她為自己和白許年傳遞書信。

白許年從她手上拿到舉薦信時那副目瞪口呆的模樣,李若雁現在想起來還會覺得好笑,他像是做夢一般地喃著:“若雁,你從哪裏得來的……太子印章……你還與太子相識嗎?”

李若雁看他這樣,笑道:“我與安嫻公主相識,前幾日去了趟公主府,順便就向求了這個,你高興嗎?”

白許年這才如夢初醒般整了整自己的儀容,道:“若雁,你這般待我,卻是讓我,實在慚愧啊。”

李若雁覺得白許年哪裏都好,但就是自己太過看輕自己了,她看著他的眼睛:“許年,在我眼裏你就是最好的,或許現在還有人會看輕你,但我相信在未來的某一天,你一定能成為讓那些人望塵莫及之人。”

她的話語堅定到不可思議,白許年出生高門,幼時父母也曾對他寄予厚望,但自從父母過世之後,他嘗盡人情冷暖,自從落魄之後,這麽多年來,李若雁還是第一個對他說這種話的人,她甚至比他自己還要看的起他。

白許年緊緊地攥著手中的舉薦信,看著眼神堅定的李若雁:“謝謝你,若雁。”他笑起來,好似陽春三月裏梔橋上的暖風:“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我會告訴你,你絕對沒有看錯人。

白許年握著李若雁的手:“我不會讓你等太久的,待我功成名就之日,我定當用八擡大轎、十裏紅妝,娶你過門。”

李若雁紅了一張臉,低著頭小聲地說了一句:“我明年春日就及笄。”然後跑了出去。

看著李若雁離開的背影,白許年逐漸沈靜下來,他將手中的舉薦信放在桌上,慢慢地捋平了上頭的褶皺。

作者有話要說: 今日份更新已完成,八點固定更新,其餘時間為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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