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道阻且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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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皇後和琴貴妃投來的打量視線中,黎玥看著自己帶過來的少年說:“這是季國的皇子,季筠。”

季國……皇子。

皇後微微蹙了眉頭,她上一次聽說這個季國質子還是從宮人口中,前幾月裏安嫻將自己送她的玉佩給了這個孩子。安嫻素來心善,看到這孩子的樣子,對其心生憐憫不是什麽怪事,可她現在把這孩子帶過來又是在做什麽?

黎瑾一聽,立馬從亭中跳了出來,圍著季筠轉了一圈,好奇的問道:“季國皇子?我在宮裏怎麽從來沒見過他?”說罷,又圍著她們開始轉悠。

黎玥答道:“宮裏這麽大,我們也不是處處都去過,沒見著也是正常。”她拉住活潑到有些過分的黎瑾,“現在不是見著了嗎,別轉了,轉的我頭暈。”

黎瑾這才消停起來,哦了一聲之後老實了許多。

她說的也是實話,不僅是黎玥和黎瑾,哪怕是皇後和琴貴妃也只是在數年前見過這位“季國皇子”,這些年來他在宮中從未泛起過任何漣漪。

季筠一聲不吭的站在院子裏,腰板挺得筆直,但僵硬的身子和略有些閃爍的眼神還是洩露了他的緊張和不自在。

黎玥見狀,心裏嘆了口氣,面上卻是罕見的嚴肅,她看著皇後:“母後,我有事想和您說。”

她將自己與季筠的初見說了一遍,又提及今日她去找季筠時看到的景象。“母後,兒臣覺得不妥。”

在黎玥說話的同時,皇後也在審視著季筠,聽完她的話,皇後沈聲道:“確實有些不妥。”

雖說是質子,但季筠如今這副樣子,看起來倒像是黎國故意苛待了他,哪怕季筠按理來說不會出現在人前,但也說不定他哪天會被放回季國,這樣確實不太合適。

皇後招手將身旁的貼身侍女喚來,“吩咐下去,以後季國皇子的份例與皇子們同理。還有,分幾個宮人去……”皇後停頓了一下。

“落梧閣,他在落梧閣。”黎玥立馬補充。

“那就分幾個宮人去落梧閣伺候吧。”哪怕是季國的,那好歹也是個皇子,到底不能讓他過的太寒酸。

季筠聽著皇後的分配,驚訝的瞪大了眼睛,腦袋裏也懵亂起來,都忘了道謝。

直到皇後身邊的侍女在他面前行了禮要帶著他離開的時候,他下意識的轉頭去看黎玥。眉眼明艷的少女笑著對他點了點頭,然後被她的皇弟拉著進了亭子。

※※※

夜裏,黎玥並未回公主府,而是留在了皇後的長秋宮。

房間裏燃著安神的熏香,皇後閉著眼睛坐在檀木雕花靠背玫瑰椅上,侍女在為她捏著肩膀。黎玥從外邊進來,制止了侍女行禮的動作,做出噤聲的手勢。

她放輕腳步走到皇後身後,向上微微捋起自己的衣袖,揮手讓侍女退開。

皇後其實並未完全閉上眼睛,卻未作聲,裝作小憩。而黎玥的按捏技巧再好也不可能比得上精通此道的侍女們,很容易分出區別,但皇後想著既然是安嫻的一片心意,也未直接挑明。

過了差不多一盞茶的時間,皇後這才“悠悠轉醒”,轉過頭去,驚訝道:“安嫻,你什麽時候來的?”

黎玥收手,在皇後身邊坐下:“剛過來沒多久。”

一旁的侍女見皇後醒來,識相的躬身退出內屋,走到屏風外邊去了。

看到黎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皇後再也忍不住了,噗呲一聲笑了起來。

黎玥聽到這笑聲,本來打算說出口的話一楞,落在皇後眼裏就變成了她正在怔怔的盯著自己看。

皇後將自己的手搭上黎玥的手背,“安嫻,你是不是為了今日的那個季國質子來的?”

“……”

皇後握住了她的手指,“安嫻,你是母後看著長大的,你什麽性子母後自是再清楚不過了。”

“你自幼聰穎,相比於你哥哥和本宮,倒和你小舅舅更加相像,但和他不一樣的是,你是女子。”

“你是女子……”聽到皇後的話,黎玥下意識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自古以來,都在說女子無才便是德,但這只是相對尋常人家的姑娘們而言,你是皇帝的女兒,自是不用和尋常人家的姑娘相比較。”

皇後身為禦史大夫的嫡女,早年在閨中也是和家裏的兄弟們一起學過讀書寫字的,那些所謂的“女子無才便是德”所受用的不過是中低階層的人家,貴族階層中,真正大字不識的女子著實罕見。

她繼續說:“也正因如此,你自幼和你哥哥、舅舅他們一起在學宮之中,讀書時還常被夫子們誇獎,就連許多大臣家的公子,都比不上你。”

黎玥傾著身子將頭靠在皇後的肩上,雖說她是穿越來的,但畢竟繼承了真正的“安嫻公主”的所有記憶,再加上前兩世活的時間,對皇後的感情也不遜於真正的“安嫻公主”。

黎玥的聲音有些悶悶的:“母後,我是不是……不該管這些。”

皇後將她攏進自己的懷裏,就像小時候那樣有一下沒一下的拍著她的後背。她這個動作又引得黎玥眼眶有些發紅,有時候知道的太多其實真的不是什麽好事,而知道了卻難以改變,更令人感到悲哀。

黎玥知道皇後確實是愛著自己的,但她知道的事情,有關未來會發生的一切,她不敢告訴任何人,一方面是有人相信她的概率太小,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她的身份。

不管是皇後、皇帝、還是她的哥哥黎玖,他們都只將她當做一個比較聰明的姑娘,他們都只希望她自由自在的過完自己的一生。

她是黎國的公主,這個身份給了她舒適的生活,安樂的環境,而且因為國泰民安,她甚至不用擔心自己的婚事會被當做政治聯合的樞紐。

而她現在,卻想要參與進政事中,這在前兩世都是未曾經歷過的。

皇後將自己的下巴搭在黎玥的頭頂,“安嫻,你是公主,這些事情沒必要插手,雖然我不知道你和你小舅舅都說了些什麽,也不知道你們想要做些什麽,但我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過自己想要的生活。”

黎玥身子微僵,該說不愧是一家人嗎,皇後居然能知道自己和舅舅有所聯系。

感覺到黎玥的不自在,皇後扶著她在肩膀將她從自己的懷裏拉起來,“但是啊,安嫻。”她看著黎玥的眼睛道:“如果你真的想做些什麽,那就盡自己的全力去做吧,只要不傷天害理,只要不違背自己的本心,只要你真的覺得不做不行,那就做吧。”

“我不會阻攔你,正相反,我會一直站在你的身後,如果你不想說,你可以不告訴我你在做什麽,這些都沒有關系。而如果你需要我的幫助,可以隨時來找我。”

房間裏的熏香還在燃著,黎玥看著皇後的眼睛有些恍惚,她不知道皇後究竟知道了些什麽,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些什麽,但皇後對她的愛,她確實真實的感覺到了。

她坐正了身子,“母後,雖然現在還不行,但等時候到了,我一定……都告訴你。”除了我不是真正的安嫻。

皇後笑著應了聲好,母女二人終於結束了這種沈重的話題,轉為那些較為平常輕松的話,這時,皇後突然想起白天她和琴貴妃在花園裏的時候,琴貴妃偶然提了一句的話,“安嫻,你與相府家的小姐們什麽時候變的生疏起來了?”

前些時日,陸依萱進宮來見琴貴妃,說起了今年賞花會上黎玥對她們的冷淡,語氣中頗有些受傷失落的味道,於是今天琴貴妃也在皇後面前提了一句。

黎玥聽完,面色如常道:“沒有啊,賞花宴的時候她們來的較晚,那時候我已經和奉常家的小姐聊起來了,也不好直接把她冷落在一邊去迎著相府家的小姐們吧?再說了,只是在花園裏人太多沒顧上,但到了筵席上她們還是坐在我旁邊的。”

畢竟安嫻是第一次獨自舉辦賞花宴,皇後也難免有些不大放心,但見她語氣平常,“原是這樣,那就是她想多了吧。”

安嫻也確實未曾失禮,但到她眼裏卻成了對她們冷淡了,莫不是要安嫻親自去迎她才開心?

皇後自是站在自家女兒這邊的,對相府家的小姐也落了幾分好感,這種小事還要特意跑到宮裏來和她姑姑說,著實有些小肚雞腸。

而相府家的那位小姐,皇後一直覺得也算是順眼,一直都將她列在了太子正妃的候選中。

看來,在為太子挑選正妃的時候,不僅要看身份,在關心那些小姐們的品行的同時也要多花時間來了解她們,不能一言蔽之。就好像相府大小姐平日裏明明賢名在外,要不是這件事,也看不出來她居然是如此斤斤計較之人。

這要是真的成了太子正妃,還不是……

於是乎全程都在黎玖完全不知情的情況,相府家的那位大小姐就已經從他的正妃候選過程中經歷了出場和謝幕。

作者有話要說: 好的,男主終於能過的好一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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