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第 53 章

關燈
“什麽?”當朝太師拍案而起,大聲呵斥道。

堂下的男子穿著長袍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先是廣陵王府的人讓他看女科,而後又被太師請上門。

他還以為自己要光宗耀祖了。

程誨胸口堵得慌,背過身去,說道:“你說廣陵王府有位姑娘懷上了廣陵王的孩子。”

“千真萬確,這是廣陵王給小的賞錢,還讓小的口風嚴實些,您是太師,小的不敢欺瞞。”

“可是畫像上的女子?”修竹似乎看自家主子還差一點便能斷氣,拿出畫像似要將程誨的活路全部堵住。

郎中湊上前看得真切,篤定道:“正是。”

文人的脊柱此刻要靠在桌角上才能立得住。

周遭的氣息全被抽走似的,程誨幾乎要暈厥過去。

懷上了,賀樓伏城的孩子。

難怪她不肯跟自己走。

難怪廣陵王百般阻撓自己與七娘相見。

“什麽時候的事了。”程誨用上最後一口氣問道。

“也就前些日子,這位姑娘似乎不知道自己懷有身孕,王爺也沒讓小的說與她。”

確實像七娘的性子,又蠢又傻,只要一個饅頭就會乖乖跟他走。

程誨仔細想想,自己著實不該拿著那顆咬不動的玉扳指,根本得不到七娘的青睞。

騙走她真心的人為什麽不能是他。

郎中被帶回去,程誨坐在椅子上扶著額頭。

一想到七娘懷著賀樓伏城的孩子,桌上的杯盞應聲而碎。

七娘躺在床上,白天睡得太死了,晚上睡不著。

賀樓伏城又沒回來,空落落的屋子就剩她一個人,不如住大通鋪來的熱鬧。

這裏面真的有一個孩子嗎?會不會是誤診。

七娘最終還是沒能騙過自己。

小妖怪還怪會折騰人的。

最起碼性子不要學了自己,長相也不要,無論男孩還是女孩,都要和他爹一樣。

隨爹,至少不醜不笨。

隨她,那可就慘了。

思緒越飄越遠,七娘扯過一條毯子蓋在身上。

雖然她不覺著冷,保不齊裏面的小東西覺得冷。

賀樓伏城悄無聲息地進來,把她嚇了一跳,連忙從床上起來,便要給他行禮。

“你這性子什麽時候能改改。”賀樓伏城拉住了她,又把人按回床上。

“公子,真的喜歡這個孩子嗎?”七娘小心翼翼地問道。

剛知道的時候狠心墮了就過去了。

母子連心,這個小妖怪似乎也察覺到了危機,識相地賣乖起來。

“我這還不明顯嗎?”賀樓伏城有些懷疑自己的表現是不是哪裏出錯了。

“等將來他會繼承這座王府,接手我的皇位,七娘才放心嗎?”

“不是這樣的。”七娘趕忙解釋道,“說不定是個女娃呢。”

賀樓伏城思索道:“倒是沒有女子封王的先例,不過可以當個城主。”

“這還沒生出來呢。”七娘笑道。

後殿的人都被撤下,除了玲瓏和知畫,一概不許接近。

王公公感慨自己是不是該告老還鄉了,廣陵王這股殷勤勁兒,比他這個當了一輩子奴才更有天賦。

七娘的肚子還不顯懷,看著更是沒啥動靜。

賀樓伏城連換了幾個廚子,七娘一頓只吃得下兩口。

肚子裏的小妖怪覺著周遭沒啥危險,可著勁的瞎折騰。

一會兒吃酸的,一會兒吃辣的。

八百裏加急的楊梅,賀樓伏城挑了幾顆好的貢上去,餘的全進了七娘的肚子裏。

連賀樓伏城都忍不住嘗了一顆,酸的掉牙,蘸白糖都不一定能吃得下。

看著七娘把這些酸不溜秋的梅子當成寶一樣,賀樓伏城想讓她嘗嘗一種叫荔枝的果子。

果肉白得跟和田玉一樣,又軟又糯,一口咬下去,汁水在齒間四溢,一下就甜到了心頭。

七娘聽著也饞,不過賀樓伏城說要等到六七月的時候。

還不能像楊梅一樣吃個盡興,都要進貢給皇帝,等皇帝賞賜下來才能吃。

有時七娘想,要是不貪這筐果子就好了。

往年進貢給皇帝的荔枝在半道上被山賊截了去。

南唐滅國來的突然,雖說是順應天時,但仍有些不死心的前朝餘孽,落草為寇。

從大魏帶出來的武將多數還在大梁用著程誨的法子掃清餘孽。

程誨抱病臥床,皇帝登府的時候,從政院裏的草藥味熏天,一副命不久矣的樣子。

皇帝也不好再說什麽,文的不行,那就只能派賀樓伏城前去鎮壓。

聖旨到廣陵王府的時候,七娘活生生嚇暈了過去。

賀樓伏城急得把全城的大夫都找來,一個個在王府門口排著隊,非要診出個什麽毛病來。

“公子,我們能不去嗎?”七娘弱弱地問了一句。

“只是一夥山賊,我又不是拿不動刀了。”賀樓伏城安慰道。

七娘別過臉去,道:“公子,我沒見過我爹。”

“他說要去打戰,這輩子都沒回來。”

她不想肚子裏的孩子也和她一樣。

“不會的。”賀樓伏城耐著性子解釋道,“我若是沒回來,你要改嫁也好,留下來也好,廣陵王府夠當你的嫁妝了。”

“呸呸呸,說什麽不吉利的話。”七娘怒道。

“那七娘也不許想這些不吉利的事。”賀樓伏城笑道。

“如果我真沒回來,”賀樓伏城還沒問完,七娘便已回了他。

“公子若沒回來,七娘便將這座王府燒了,帶著他下去見您。”小腹隆起一個不大不小的弧度,七娘摸著它說道。

廣陵王的兒子不許給別人為奴為婢。

七娘向來言出必行,賀樓伏城覺得自己瘋了,怎會問出這種問題。

臨走的時候賀樓伏城忍不住在她的肚子上摸了一把。

這個小混球最好掐著日子出生,趕上你爹掙功名的好時候。

王協看得出來,這次自家主子十分惜命。

往常廣陵王喜歡看著敵人困獸猶鬥,魚死網破。

一夥山賊,賀樓伏城拿出了十成十的把握,只用了半月便殺穿了整座山。

殺雞用上宰牛刀,又快又利。

山賊的頭顱一顆一顆裝在箱子裏,沿路掛在纓槍上,游街示眾,到了皇城腳下已經爛成一灘肉泥。

快的是賀樓伏城趕回去成親,利的是他不想讓七娘擔心。

只要他早一日回去,七娘便少一日擔憂。

賀樓伏城征討山賊,廣陵王府就剩七娘,程誨每日都會去王府門前。

守備還似從前那般嚴密,他進不去這座府,看看總能行。

萬一七娘出來見著他了呢。

他可不會讓七娘跑了。

“大人,您在看什麽。”修竹跟著他看向王府,除了一墻朱紅,真看不出來別的。

程誨不知道,因為他想見的人還沒出現。

“看風。”程誨笑道。

修竹不知道太師看見了什麽,竟然笑了起來。

“去城南。”

程誨要去看看那個沒了孩子的瘋女人。

可別死了,還有大用處。

不肖幾日,廣陵王得勝的消息便傳進了皇城。

皇帝聽到消息後喜憂參半。

他對廣陵王已經賞無可賞,難不成要將這皇位讓與他。

太師言,將公主賜婚與廣陵王,以顯示皇恩浩蕩。

廣陵王若是做了駙馬爺,以後再立功可就是自家人了。

廣陵王凱旋而歸的消息後腳傳進了王府。

府裏掛起了紅燈籠,看著喜慶。

不是逢年過節的喜色,更像是連理之喜。

七娘攔住一個小廝,問道:“這是作甚。”

“您還不知道,廣陵王要成親了!”

“成親?”七娘連著搖頭道,“不可能,不可能。”

和她成親,不至於這麽大陣仗。

“當然了,公主下嫁,王爺娶親,皇城好些年沒這麽熱鬧過。”

公主下嫁,王爺娶親。

“去去去,還不幹活!”玲瓏跟在後頭圍了件披風與她,道,“您怎麽出來了。”

“出來走走。”七娘說道,“好熱鬧啊。”

“那可不。”玲瓏跟著笑道。

“回去吧。”七娘斂斂眸子,把頭埋進披風裏,落寞地轉過身子。

公主下嫁,王爺娶親,那她的孩子怎麽辦。

賀樓伏城對她太好,好得她快要忘記自己只是個奴婢了。

興許只是謠傳呢。

燈籠都掛上了,公子還能看不到嗎?

七娘擡頭看了眼殿前掛著的燈籠,現下只覺得刺眼。

肚子裏的小妖怪也對這抹紅色避之不及,蹬著肚皮催促她,眼不見為凈。

不管怎樣,她都要賀樓伏城一個解釋。

七娘氣鼓鼓地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睜著個大眼睛,怎麽都睡不著。

枉費她一個月來心力交瘁地等著他。

七娘心裏還是不信公子會丟下她,更不會不管他們的孩子。

王府進進出出的人一多,守備也來不及仔細。一邊是廣陵王的婚事,一邊是公主,誰都怠慢不得。

後殿靜悄悄的,人都在前殿忙前忙後。一下子被冷落下來,七娘有些不習慣。

如果公主嫁給了公子,往後定是要習慣這種日子。

左右不過是回到以前的日子,七娘坐起身子,呆呆地看著架子上落了塵的衣服。

那是賀樓伏城出征前換下來的衣裳,飛鳥走獸的紋樣栩栩如生。

七娘看著架子上的衣服,好像賀樓伏城就站在她面前,只是動不了而已。

她的孩子也要和她一樣,就這麽看著賀樓伏城的衣服長大嗎。

“七娘!”

七娘晃神之際,隱約覺得有人在叫她的名字,還是一道女聲。

是公主嗎?

不知怎的七娘像個犯了錯的孩子,怔了一下。

“七娘!”似乎是小翠的聲音。

無人知道小翠是怎麽混進府來的,身上還穿著廣陵王府下人的衣裳。

耳鬢斑白,雙頰凹陷,兩眼無神地看向她,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帶雨。

公子說會放過她的,可是才過去一年半載的時間,小翠怎的變成了這副模樣。

“七娘,你求求王爺,讓大爺把孩子還給我吧。”

小翠說得急,抱住她的腳,像是從阿彌地獄爬上來的惡鬼,匍匐在神仙腳下,渴求寬恕。

“孩子?”七娘蹲下身來,還沒問個明白,小翠便迫不及待的往外倒。

“夫人把我的孩子搶走了,還說是她的兒子,七娘我求求你,讓她把孩子還給我。”

腳踝被死死地抓住,手上的力道似乎要將七娘的雙腿折斷,最好與她一同留在阿彌地獄裏。

“你幫我求求王爺,好不好。”

幾近瘋魔般的眼珠子布滿猙獰狂郁的紅血絲,看向她的時候,似要將七娘的靈魂生吞活剝。

“求求你幫幫我。”

“求求你幫幫我。”

“你先起來。”七娘掙不開那雙手,害怕道。

“你不答應我,我便不起來。”

那是公子才能決定的事,七娘絕不會替他應允。

七娘為難道:“公子現下也不在府裏,”

小翠臉上閃過一絲錯愕與絕望,手上的力道一松,救命稻草向後退了幾步,卻是她怎麽也抓不到的鴻溝。

“抓住她!”

猛地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劃破了兩人的界限。

整齊的步伐的聲音呼嘯而來,刀槍劍戟泛著嗜血的寒光。

公子快跑。

不要讓他們抓住。

一瞬間回到了那個火光沖天的夜晚,七娘踉蹌了幾步跌坐在地上,雙手捂著耳朵,身子向後縮去,怎麽也找不到倚靠。

小翠比公子聰明,邁得開腿,跑得也很快。

玲瓏驚呼一聲道:“七娘!”

一道血跡順著地板蜿蜒而下。

如果沒有了這個孩子,公主嫁給公子一定會更加順心吧。

沒了這個孩子,即使被趕出去,大不了回到以前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日子。

嗚嗚咽咽的哭聲包圍著她,人之將死,大抵是這樣了。

作者有話要說:

賀樓伏城:我們的口號是——回家!熱炕頭!

程誨:賀樓伏城快點死,快點死,金絲楠木錢我出,都備好了。你的孩子我當爹,你的娘子我當夫。

七娘:未婚先孕,孩子他爹娶的好像不是我,怎麽辦啊?在線等急!

———————

番外暫定雙喜日常/王公公/程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